第2306章 別走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中穿進來,落在她的腳踝上。

  陳平躺在榻上,呼吸聲在門開的那一瞬間停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均勻。

  他沒有動,但溫大夫知道他已經醒了、

  一個能從薛衍手裡看穿「偷天換日」的人,不可能聽不到近在咫尺的門閂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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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沒有睜眼。

  他不知道溫醫生想幹啥?

  她走到榻邊。

  月光將她纖細的影子投在他身上。

  她低著頭,看著他那張在睡意和清醒之間切換的臉,看著他從礦場到論道大會始終沒有真正鬆懈過的眉頭。

  「陳平,」溫醫生喊了一聲。

  陳平沒有回應。

  「陳平?」溫醫生又喊了一聲,同時再次靠近。

  房子裡極為安靜。

  溫醫生尋思著應該睡了。

  「看來……是我想多了。」溫醫生呢喃道,轉身要走。

  不過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拽住。

  溫醫生扭頭驚詫看去。

  陳平睜開眼睛,與她四目相觸。

  「你……是我吵醒你了嗎?」溫醫生語氣心虛。

  「跑出來幹啥?」陳平盯著她。

  「睡不著,所以……」溫醫生欲言又止,抬頭看他,目光再次懟上了他的眼神。

  「所以,你是打算跟我說沒說完的話?」陳平把她拉近了半寸。

  「我……」

  溫大夫被他拉得踉蹌了半步,膝蓋碰到了榻沿。

  她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指,嘴動了好幾下。

  「上次在山洞,是為了救我,這次不一樣,這次是我自己想。我不知道明天之後你會不會走,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你。如果今晚就這麼睡了,我一個人在那間屋子裡睜著眼睛到天亮,肯定會後悔。後悔沒有跟你說,我想要你留下來,哪怕只是今晚。」

  她說完這一長串話,低著頭不敢看他。

  陳平沉默了片刻。

  然後坐起身來。

  他的手從她指尖滑到手腕,輕輕一帶,將她拉到自己面前。

  兩個人離得極近,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靈燭煙火氣和藥草香。

  「溫大夫,」

  他的聲音低沉,「上次在山洞我沒來得及問你,你是只因為功法才來找我的嗎?」

  溫大夫抬起眼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功法可以找別人。我來找你,不是因為功法。」

  陳平沒有再說話。

  他托住她的後腦,低頭吻住了她。

  溫大夫閉上了眼睛,手指從他手中掙出來,攀上了他的肩膀。

  窗外的雲海在月光下無聲翻湧。

  螢石的光芒明明滅滅,像極了那晚山洞裡倒掛在洞頂的銀河。

  但今晚不再是為了突破瓶頸,不再是因為經脈中橫衝直撞的陰氣需要被安撫。

  今晚只有一個理由。

  她願意。

  而他。

  也願意。

  次日清晨。

  陳平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窗外雲海翻湧、

  陳平側過頭,溫大夫還睡著,半邊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均勻、

  散落的黑髮鋪在枕面上,像一匹被揉皺的綢緞。

  她睡著的樣子和她醒著時完全不同。

  沒有那層冷淡疏離。

  沒有那些應該有的從容和克制,只是一個蜷在他身側的女人。

  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遮住她外面的肩膀。

  動作極輕,但她還是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目光聚焦在陳平臉上時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她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子紅到了耳尖。

  飛快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

  「早。」陳平說。

  「嗯,早。」她悶悶的聲音從被窩裡傳出來。

  「昨晚……」


  陳平笑了一下,沒有再逗她。

  他下床,從柜子里翻出一套乾淨的宗門服套上,將長刀掛在腰間。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偏過頭看她:「我先去找門主,你再多睡一會兒,等我回來。」

  溫大夫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點了點頭。

  陳平推開殿門,大步朝門主的書房走去。

  門主的書房裡已經亮了燈。

  陳平到的時候,門主正坐在書案後面喝早茶,看到陳平進來,他放下茶杯,捋了捋鬍鬚,「陳峰主這麼早就來堵老夫的門,昨晚的酒醒了?」

  「多謝門主關心,酒醒了。」

  陳平在他對面坐下來,「我來這兒……」

  他正要開口,結果被對方打斷,然後門主幽幽的給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品嘗,「嘗嘗,味兒是不是跟你們下界的不一樣?」

  陳平看了看對方,又盯著冒著熱氣的茶水,他索性仰頭喝完。

  也不知道是昨晚上跟溫醫生瘋狂的太狠了,還是親的太狠。

  嘴裡有點傷,再加上燙水,他皺眉。

  「怎麼,不好喝?」察覺到陳平的表情,門主捋須拿起茶杯,「那要不然我換換茶葉……」

  「門主。」陳平有點等不及了,「我來這兒是想問您仙官的住址。您答應過的,今天一早告訴我。」

  門主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沒有立即回答。

  他放下茶杯,又從書案上拿起一份竹簡展開,似乎在找什麼東西,動作慢條斯理、

  「門主……」

  陳平有點著急。

  「哎,別急嘛。」

  門主放下竹簡,嘆了口氣,「陳峰主,老夫在落星宗當了大半輩子門主,論道大會上拿名次的弟子老夫見過不少,但像你這樣的,老夫就見過一個,昨天你在台上把薛衍打得連牌都不要了,昨晚你又想到的第一件事是給礦場的雜役送肉,像你這樣的人,留在宗門裡,不出十年整個落星宗都不一樣了,要我說,你就不能再多留一陣?哪怕一年半載……」

  「門主,」

  陳平瞬間明白了,對方想挽留他,說實話,若是沒有林依這些事兒,他或許就留在了這兒。

  落星宗雖說只是個小門派,除了幾個坑貨之外,其他人都還行。

  更重要的是,有溫醫生這樣的女人。

  況且,昨晚上喝多酒的他直接跟對方辦了那事兒,他更應該留在這兒了。

  可現在,他還有重要的事兒要做。

  他直接打斷,「您的好意我陳平心領了,您能挽留,也是我的榮幸,可我們當初說好的,我幫落星宗在論道大會上拿到名次,您告訴我仙官的住址,現在我做到了。」

  「你說的沒錯。」

  門主點頭,也沒有耍賴,「我之前是答應過你,陳平,我也不瞞你,我當時也沒多想那麼多,只是想讓你幫落星宗拿到名次,然後我告知你仙官的住所,我們以後互不干擾,可……」

  他嘆口氣,走到了陳平跟前,拍拍其肩膀,「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發現你就個人才,我們落星宗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我不想讓你走。」

  他神色認真, 「陳峰主,我知道那個叫林依的下界之人對你很重要,你要找她,不如這樣,我來幫你找 ,只要你留在這兒,而且你想要什麼東西盡可以開口,只要我能拿出來的,絕無二話,你看這樣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