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顆停下,六點。
第二顆停下,六點。
第三顆還在轉,阿青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那顆骰子在桌上旋轉了整整兩個呼吸的時間,最後輕輕一偏,六點。
三個六,豹子,滿分十八。
落星宗的席位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阿青轉過身看向陳平,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陳平沖他點了一下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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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落星宗先手。
阿青的手已經不再抖了。
他拿起骰子,動作流暢地擲出,五點,六點,六點,十七分。
碧水閣的瘦高弟子緊接著擲出,五點,五點,六點,十六分。總比分拉開到了兩分。
第三局,決勝局。
阿青手握骰子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不怕了。
他想起訓練廳里那個舉了三天水桶的下午,想起陳平跟他說「水已經灑了」。
想起自己踢翻水桶時水花濺在石板上的聲音。
他手腕一抖,三顆骰子飛出,四個呼吸後同時停住。
六點,六點,六點。
第三個豹子。
落星宗骰子場,先下一城。
骰子場的最後一聲骰子落定,餘音還在玄武岩地面上迴蕩。
阿青從賭桌前轉過身,臉上掛著一種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表情。
沒想到。
自己真的贏了啊。
他甚至都覺得出現了幻覺。
擦了擦眼眸。
再次定睛一看。
沒錯。
自己真的贏了。
「臥槽,臥槽,贏了。」
「我沒看錯吧?」
「好像真的贏了啊。」
「牛批啊。」
落星宗的席位上已經炸開了鍋,二十幾個內門弟子全都站了起來,有人用力拍著前面的椅背,有人互相抓著肩膀使勁搖晃。
他們都在模仿著陳平之前說過的口頭禪。
而現場其他宗門的人聽不明白這些口頭禪的意思。
但能感覺到,意思是挺厲害的!
不過,他們確實發現挺厲害的!
編號十九的聲音最尖,穿透了全場的嘈雜,「三個豹子!阿青你他娘的是不是把陳教習的手偷來了」。
阿青還有點懵。
楞在原地。
眼神依然懵逼的看著眾人,盯著編號十九,「陳教習的技術,我怎麼可能學得來,他太牛了,我這邊手藝,根本不值得一提!」
此言一出,現場再次震驚。
眾人也都盯著陳平!
比賽之前,他們也都多多少少聽說過陳平。
知道這個從下界而來,差點被斬首的人類被臨時成了落星宗的教習。
因為陳平的賭術厲害。
可沒想到會這般牛!
隨後,阿青被師兄們拽回席位的時候,腳步還是飄的。
被眾人關注著,陳平沒有站起來。
他坐在席位最前排,翹著二郎腿,手裡的葉子牌慢悠悠地翻了一張。
紅心九。
還是那張牌,牌面上那點暗紅色的血漬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他沖阿青點了點頭,算是認可。
然後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落在了對面碧水閣的席位上。
柳長老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線,手裡的念珠被他攥得緊緊的,指節泛著一種不健康的青白色。
身後那幾個碧水閣的長老們也都陰沉著臉,有人低聲在他耳邊說著什麼,柳長老沒有回應,只是死死盯著場地中央那張賭桌,像是要用目光把上面的骰子燒出幾個洞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花重金從東域請來的賭術高手訓練出來的弟子,居然在一個月前還在礦場裡砸石頭的下界雜役手底下輸得這麼幹脆利落。
不僅是碧水閣,整個觀戰席都因為這第一場的結果而騷動起來。
骰子是最考驗基本功的項目。
沒有花哨的技巧,沒有運氣的成分,全靠手指間那一點點靈氣控制的精度。
能在一個頂尖骰子手面前連擲三個豹子,這已經不是運氣的問題了。
這是碾壓!
各宗門的代表們交頭接耳。
有人翻出了上一屆論道大會的排名表,在上面找落星宗的名字。
翻了半天才在最末尾找到,然後抬起頭重新打量著那群穿著深藍色宗門服的年輕人,眼神里的輕視已經換成了警惕。
最高處那幾間雅閣的簾幕依舊低垂,沒有任何動靜。
但陳平注意到,正中間那間雅閣的帘子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剛剛伸手撥開了縫。
又在所有人注意到之前放了下來。
落星宗門主坐在主位上,鬚髮皆白的臉上掛著一個極其克制的笑容。
他當了這麼多年門主,深知在這種場合下得意忘形是大忌,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壓都壓不住。
他偏過頭,對身旁的長老低聲說了一句「阿青這後生不錯」。
語氣輕描淡寫。
可那個長老跟了他十幾年,一眼就看出來門主的心情好得快要壓不住了。
他手裡那把摺扇從開場到現在就沒搖過,一直攥在手心裡,攥得扇骨都發出了細微的嘎吱聲。
「陳教習,」
門主側過身,朝陳平招了招手,「過來坐。」
陳平起身走到門主身旁的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平時是給宗門大長老坐的,門主讓他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公開的表態。
周圍的幾個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但沒有人說什麼。
骰子場上的三個豹子就是陳平的投名狀。
比他之前送的那株靈芝更有說服力。
「下一場是葉子牌,」門主說,「碧水閣輸不起這一場,肯定會變陣。你怎麼看?」
「換人。」陳平道。
「柳長老從東域請來的那個賭術高手,之前一直沒有露面,骰子場也沒讓他上。他把最好的牌壓在葉子牌上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碧水閣的席位,果然看到柳長老正側身跟一個戴著斗篷的人低聲交談。
那人之前一直坐在碧水閣席位最不起眼的角落裡,連臉都看不清。
但此刻柳長老跟他說話時的姿態明顯帶著幾分恭敬,完全不像一個長老對手下教習的態度。
「我猜那個人就是他從東域請來的。」陳平努嘴。
門主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皺眉:「那我們的葉子牌組……」
「也換人。」陳平打斷他,「孫特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