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我被董姝的話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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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等我再想問幾句的時候,董姝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了。
我臉色登時劇變。
滕老時間不多了?
這怎麼可能?我真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發生這種事情。滕老的身體一直很好啊。而且最近封殺我的封殺得相當起勁,我一直以為,我和滕老之間的明爭暗鬥,會持續一段時間。可沒想到,這才持續了一段時間。我終於在滕老的封殺之下,在魔都成功立足的時候,卻聽到了他的噩耗
的確。
這是噩耗。
因為我真的從來沒有對滕老有過任何不好的感覺。即使他因為那些黑資料被我掌控的事情,對我的態度變得惡劣起來,我也沒有恨過滕老。
滕老在我的生命中,是頗為重要的一個人。
我不知道他的以前是經歷過多少的血腥。但至少晚年的他,完全稱得上是德高望重。威望很高。他曾經指點過我的,也讓我醍醐灌頂,給我指明了人生的方向。
這樣的一個老人……
竟然即將油盡燈枯……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我幾乎崩潰。
「你有事兒麼?」
盧銳看了我一眼,問道。
我深深吸了口氣,失神片刻,才苦笑道:「一個長輩身體有點支撐不住了。」
盧銳聽了趕緊說道:「那你應該回去看看。」
我一臉歉意地和盧銳說:「真是抱歉。等我忙完家裡的事兒,再找機會和盧市長暢談。」
盧銳深深看了我一眼:「識時務者為俊傑,我相信劉總應該能看清事情的本質。那好,我也有事兒先走了。」
說完他已經站了起來,在秘書的陪同之下,瀟灑離去。
看了盧銳的背影一眼,如果說之前只是猜測的話,那他這最後一句話,已經徹底證明了他的身份。他就是黑十字的人!
而他在提醒我的則是,貪狼區併入魔都,根本就是沒有可能的事情。我要和葉興策攪在一起的話,肯定會受到其影響。很有可能天泉集團也會受到牽連。
「他想招攬你?」
連亞光和林若走了過來。
我不置可否:「盧銳應該是黑十字在魔都最強的代表之一。」
連亞光和林若臉色同時一變。
我搖了搖頭,吸了口氣說道:「不過現在我們沒有時間去管這些。我必須要回京城一趟。」
「怎麼了?」
連亞光看到我的臉色有些難看。
我淡淡道:「滕老不行了!」
「什麼?」
連亞光也是臉色一變。林若臉上更是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畢竟滕老的身份,在國內真的太顯赫了。這麼一個人的逝去,絕對會成為一件大新聞。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時候董蘭羽翼未豐,滕老如果在這個時候逝去的話,對滕家來說,絕對不是一件好事。這麼一個能量巨大的人的逝去,必將引起整個商界的震動。
更關鍵的。
是滕老自從遷居京城之後,無疑已經成了北方商會的話事人。他這麼一死的話,怕是北方商會內部都會亂成一團。
雖然我現在已經遠離京城,遠離北方,在魔都找到立錐之地。
可是如果一旦發生這樣的混亂的話,對天泉集團也有著很大的影響。
北方的商會,會以誰馬首是瞻?
滕老對我發布的封殺命令,還會不會持續?
北方商會經歷巨變,會對天泉集團產生怎樣的印象?
這些事情,我都變得不去考慮。
「那你回去,我在魔都 坐鎮。」
連亞光和林若也知道事情有些大條了,所以毫不猶豫說道。
酒會還沒結束,我就匆匆離開。
一個小時之後,我已經登上了魔都飛往帝都的飛機。
這次出行,我沒有帶別人,一個人出發。因為滕老這方面的接觸,不管是什麼樣的事情,都是很機密的。帶保鏢都有些不方便。
戴著一副大大的蛤蟆鏡,我被包裹在真皮的座椅之中,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滕老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見我?
是想和我冰釋前嫌,還是有什麼事情要交代我?
現在的董蘭情況應該不妙。滕老還沒等董蘭真正成長起來,接手北方的商會,就這樣撒手人寰,以董蘭的威望和實力,是很難鎮得住場面的。很多人勢必揭竿而起,不會聽董蘭的招呼。滕老夢想中的滕家騰飛,就將永遠只是一個夢想了。
輾轉反側之間,等我再次回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下了飛機,二話不說,打了一個車,朝著滕老住的地方去。
路上給趙文昭打了一個電話,我沒有說滕老的這件事情,只是問了他一下最近京城有什麼事情發生。趙文昭說京城最近安靜得出奇。之前咄咄逼人的京城商會,在這次天泉醫院解禁的這件事情上,竟然一言不發。
看起來北方商會應該是不會再繼續針對我們了……
可是往往這平靜之後,就是瘋狂的暴風雨啊……
聽趙文昭的口氣,不像知道滕老狀況的樣子。看來滕老的狀況,被董蘭隱瞞了下來。這件事情是應該的,滕老在一天,整個北方的商會都不敢有人會蹦躂一下。可是滕老死去的消息一傳出去,那可就不一定了。那之前一直被滕老打壓得老老實實的人們,定然會蠢蠢欲動!
計程車停下,我走到了這個古樸的京城胡同里。
胡同盡處,便是滕老住的四合院。
此時已近夏天,胡同里的樹木鬱鬱蔥蔥,遮天蔽日,將京城胡同的氛圍徹底襯托出來。胡同里很靜,靜得可怕,靜得我心慌……
這件事情,不會有人拿來開玩笑。
所以滕老即將逝去的事情,對我來說,不亞於任何一個親人的逝去帶給我的悲痛。
大門是開著的。
我沒有說話就走了進去。
剛進門,就看到了一個以前見過的人。正是那個之前在哈市就一直伺候著滕老的管家。他好像在等我,我從他的臉上看到了明顯的悲傷。
「劉總……滕老一直在等您……我真希望你能晚點來。」
管家看我來了之後,臉上忍不住閃過一道悲痛之色。
我倒吸口氣:「這麼嚴重?」
他的意思就是,滕老是因為想見我,才會弔著這最後一口氣。
「其實老爺這幾年的身體狀況一直就不好。而且……」
管家聲音放低了一些:「而且他很早以前已經拒絕黑十字那邊的治療了。」
我聽了微微愕然:「這是為什麼?」
如果黑十字幫忙治療的話,滕老的壽命應該還可以延續幾年。
管家看了我一眼,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跟著他,我這才知道滕老在這個四合院的最裡面的那個屋子裡。等我一進來,已經看到董蘭和董姝,圍著一張床。
董蘭的眼睛紅紅的。
董姝則是依然跪在床邊,看著床上的滕老,淚如雨下,幾近昏厥。
場面很是壓抑。我看了過去。看到的不再是之前在哈市閣樓里那個運籌帷幄,能量驚人,精神抖索的老人了。
而是一個油盡燈枯,行將就木的老者。
我這個時候才發現,原來滕老已經這麼瘦了。
骨瘦如柴 的感覺。
這個時候躺在床上,氣若遊絲,臉色蒼白,眼睛都很難再有力氣睜開。
「滕老……」
我一下子沒有忍住,眼淚跟著下來。
董蘭和董姝看到我終於來了,董蘭抹了抹淚,董姝則是站起來,一下子就撲進了我的懷抱里,這個可愛的小姑娘,已經哭成了淚人,哭到渾身失去了力氣。滕老無疑是最疼愛董姝的人。他現在情況不妙,董姝自然最為傷心。
似乎是聽到了我的聲音,床上眉發皆白的滕老,才緩緩睜開眼睛,朝著我看來。
「滕老……」
我半跪在床邊,眼紅地抓著滕老那隻皺紋包裹著骨頭的手,心中難受至極。
滕老那渾濁的眼神,看到我之後,才發出一絲的明亮,艱難地囁嚅了幾下嘴巴:「你來了,你……來了……」
伴隨著這句話,他竟然是想坐起身來。
我知道這已經是滕老的迴光返照,心中一時間更加疼痛。眼淚嘩嘩嘩流了下來,似乎想起了在哈市第一次看到滕老的時候,他的那種氣場,他的那種歸隱梟雄的氣勢,讓我不由心為之折。曾幾何時,在我眼中的滕老,是那種神話一般的人物,他在國內好像就沒有辦不成的事情。
然而……
事實證明,歲月也在證明,任何再牛逼的人,都經不過歲月的衝擊,都逃不過生老病死。
滕老突然緊緊反抓著我的手,那渾濁的眼睛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他就那樣看著我,一直看著我,很是用力的樣子。
「您想說什麼,就說吧……」
我眼淚止不住地流。
「黑十字,黑十字,你知道黑十字了嗎?」
滕老終於艱難地說出了話。
我登時臉色一變,不可思議看著滕老。
滕老眼中閃過一道我看不懂的笑意。
旁邊的董蘭卻在這個時候說道:「其實幹爹在去年身體就不行了。在給你發布所謂的封殺令的時候,已經躺在床上了。」
「你的意思是……滕老是故意把我逼到魔都的?就是想讓我接觸到真正的黑十字?」
我一下子醒悟過來,心中不由一震。
董蘭無言地點了點頭。
我眼睛紅紅地回頭看著滕老。
滕老努力呵呵一笑:「我們都是黑十字選定的人。都是。可我不甘心,不甘心的。黑十字就像是一個惡魔。我曾經把靈魂出賣給了惡魔。這一生,這一生……我有過太多的驚心動魄,有過太多的可能性。」
「可是……」
滕老深深看著我,手太過用力地抓著我,讓我都感覺有些疼了……
「我也被掌控了一輩子!我也被限制了更多的可能性!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自己被別人擺布一生,註定一生……」
滕老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那種我從沒在他眼中見到過的恐懼和無奈。
「所以我一直想著,一直想著去改變自己,改變他們給我設計的一切。改變這個牢籠,這個禁錮。衝破黑十字帶給我的枷鎖!」
「為此,我把自己在閣樓里關了十幾年!」
「可是……」
滕老眼中閃過濃濃的不甘心。
「可是,老天不給我時間啊,不給我時間啊!」
「當初左魔和我說過,滕家只能輝煌一世。我一生奮鬥,只想打破這個魔咒。可是現在……」
滕老緩緩閉上眼睛。
「左魔到底是誰?」
我心中劇震,趕緊問道。
滕老緩緩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是那個年代,被左魔選定的一號!」
「什麼?」
我臉色大變,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