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駭然看向煙姐。
她的這一句話,的確是嚇了我一跳。
因為我要對付博仁醫院的事情,十分機密。除了我,馬波,秦少和卓偉之外,其他人是一概不知的。就連蘇娜我都沒有告訴,因為怕她擔心我。
但是煙姐這麼一說。
我馬上心有所悟。
不等煙姐說什麼,我就已經明白了她為什麼會問出這句話來。
這次我看起來「倉促」回國,實際上很多人都不理解。因為我這打的完全是一場沒有準備的仗,即使回來,在失去了那些有力證據的情況下,也只是炮灰而已。很難對現在的李猛造成什麼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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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在這種很不利的情況之下,卻公然和李猛對峙公堂之上,實際上頗有聲東擊西的嫌疑。
我因身在其中,故而不覺得有什麼。
可穆青是什麼人?
這貨可能早就看出來,我對法庭的事情,已經是破罐子破摔,我的心思卻放在了另外一邊。
如此一想,煙姐算得上是旁觀者清,問出這句話一點都不奇怪。
我臉色微變,本來以為自己做得很是隱秘,卻不知早就被人洞悉我的想法。
煙姐看到我的反應,怎不知自己猜對了,深深一嘆,看著我道:「你也知道穆青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這件事情如果沒有十分的把握,就不要去做。你現在最好的情況就是趁著手裡有錢,出國去吧。」
煙姐這話說得語重心長,的確是為我著想。
至少在他們看來,我現在身陷囹圄,卻還想著蹦躂幾下,確實不是什麼好事,一不小心,就會自取滅亡。
而再像煙姐所說,連她都看出來我聲東擊西,穆青這個狡猾的狐狸,又怎會看不出來?
可是這件事情,他一直沒有出來阻撓。
是為什麼?
只有兩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就是穆青在這件事情當中,給我準備了一個圈套,這是他一貫的做法。
第二種情況,則是穆青是故意讓我這麼做。
故意把博仁醫院的弱點暴露給我,借我之手,摧毀這跟了穆家一百多年的「污點」!因為即使我沒有和馬波一樣,深入了解過這穆家博仁醫院的「運輸線」,但我也能想到。但凡是經過百年發展的一條利益鏈,其中牽扯到的人和勢力,肯定不在少數。
假定這條運輸線上,這條鏈條上,保守來說,有三千人跟著穆家吃這碗飯。
穆家突然想洗白,哪有那麼容易?
不僅有來自家族內部的阻力,更多的還是這些人給穆家的壓力。
你們穆家倒是洗白了?
我們怎麼辦?
我們這些祖祖輩輩就做著這些見不得人勾當的不法分子怎麼辦?
吃慣了這碗飯,來錢快,而且身上幾乎都有人命案,你讓我們怎麼辦?
靠著我們發財了,有地位了,拍拍屁股想洗乾淨,把我們這些忠心耿耿的家奴們給拋棄,哪有這種好事?
所以穆青一直想把穆家洗白,但他也知道這件事情的難度有多大。
當然,可以洗白。
但需要很長的時間周期。
穆青等不及。
因為我在這邊虎視眈眈。
因為穆家想要壯大發展,必須要把這個毒瘤忍痛割掉。
可是這三千人手裡,拿著穆家的犯罪證據,可不是一點半點。要是把他們惹急了,穆家大廈將傾。
這種情況下。
穆青這個梟雄,乾脆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我。
你想要動這一塊?好,我給你。
穆家摧毀證據,和這群人撇清關係。這個時候即使這條利益鏈被摧毀,和穆家也再也沒有了關係。而那些人,又不是被穆家拋棄的,而是被別人摧毀的,關我穆家何事?
眨眼之間,我想明白了這些,頓時心中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
我片刻說不出話來。
我沒想到,我自認為的「殺手鐧」,原來都是在穆青默認之下的。
呵呵……
我這個時候真想罵人!
不用說,第二種情況,是最有可能的。
玩來玩去,我特麼還是玩不過穆青!玩來玩去,我的大局觀 ,始終沒有穆青這般厲害。我憋著勁,使著勁的一件事情,最後竟然是要去幫了穆青!
娘希匹!
我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劉毅……」
煙姐看著我的臉色,心疼地喊了一聲。
我自嘲一笑:「穆家是不是已經在收手了?到時候我去圍剿的,恐怕只是一群和穆家再沒有關係的亡命之徒?」
煙姐欲言又止,但還是點了點頭。
「艹!」
我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盤。
這件事情的最終目的,就是特麼要把穆家給拉下馬!可我沒想到,穆青還是有所準備。
我相信穆劍霖這百年經營之下,對穆家的保護肯定會很到位的。他們想要收手,我們就很難在這件事情當中,找到他們的痛點!
費了這麼大勁,辛辛苦苦好幾年……
突然感覺這麼多人,這麼多力氣,一下子就打在了海綿之上,完全使不上勁。
如果不能把穆家拉下水,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我一時間有些氣急敗壞,拿出手機給馬波打了過去,卻是占線。
將手機一摔,我突然覺得有一種生無可戀的感覺。
煙姐在半路下車,我的心情已經跌入谷底。
我覺得自己這個時候,就特麼像一個笑話一樣,像一個小丑一樣。
我當成使命的一件事情,到頭來卻要幫了穆青?
我怎會甘心?我怎能甘心?
回到酒店,蘇娜都看出來我的悶悶不樂。不過她沒有問我什麼事兒,只是握著我的手:「不要把自己搞的那麼累,大不了我們就出國,好嗎?」
我自嘲一下,沒有說話,就那樣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當一個人失去了追求,或者說一下子你追求的,變成了敵人的福利,這種心情是怎麼樣的?
我懶得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這一切的一切,我都是那樣的失敗……
我現在,還有什麼?
還能有什麼?
還會有什麼?
我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鬥志。
我不願意再想這些事情。
這個時候,馬波的電話打了過來。
……
「準備好了嗎?」
秦少的電話,詢問著馬波。
馬波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為他還想不出,如何去解現在的這個局。
「快了,準時行動!」
但馬波還是狠狠說道。
他知道因為這件事情,太多人在等待著,太多人在努力著。
「好,我等你消息,同時行動!」
秦少很是興奮。
馬波剛掛了電話,就看到幾個未接來電。他還沒來得及打過去,一個陌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馬波一接,聽到的是那個黑大漢的聲音。
「小六回來了嗎?」
黑大漢的聲音有些著急。
馬波微微一愣:「早回去了啊,你們沒看見?」
「這混蛋小子,去哪裡了?現在還沒回來。打擾了。」
黑大漢罵了一句,就掛了電話。
馬波眼睛一亮,既然如此,何不給他們造成一個「小六」失蹤的假象?這個應該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了。
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甚至都是通緝犯,自然不可能通過警察對這個城市的監控來得知小六就和自己在一起。
他一口咬定小六把自己松下山之後就下了車,他們又能如何奈何自己?
馬波心中打定主意。
但沒想到,他正要給另一邊回一個電話。
黑大漢的電話又打來了。
「你確定沒有見到小六?他下車之後,往哪個方向走了?」
馬波這下覺得不對了。
黑大漢很是著急?
小六對他們來說這麼重要嗎?
「好像是往東邊走了,下山之後就離開了。」
馬波隨口胡謅。
「確定嗎?兄弟,這件事情很急。你能不能幫我們找一下人?你知道的,我們的身份有些敏感,不能到 縣城裡去。」
黑大漢真誠說道,還補了一句:「只要能找到小六,下次我們會給你一個大大的折扣!」
馬波心中狐疑,但嘴上還是開心地說沒有問題,包給自己。
等掛掉電話,馬波才回頭看著馬小六。
這小子有什麼好的?
竟然被這些人這樣看重?
馬波眼睛微微一眯。
難道是因為他血型的原因?
他深深吸了口氣,感覺這次的事情有些太過複雜了。自己一個人真的很難搞定,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
「劉毅,情況有些複雜。」
我正想詢問馬波那邊的情況,馬波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危險嗎?如果危險的話,那就取消行動吧。」
我這個時候,有些心不在焉,更多的其實還是突然得知穆家已經和這條線撇清了關係,對自己能力和智商的一種捉急。
馬波聽了我的話,明顯楞了一下:「你說什麼?取消?你是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我有氣無力把今天的想法給馬波說了一遍。
馬波那邊沉吟片刻,才說道:「這個情況,我也想跟你說的,沒想到你已經猜到了。沒錯,穆家應該是已經在收手了,所以那群人才肯讓我深入,不然我還真的沒有機會。」
「可是劉毅,我特麼都沒說要放棄,我特麼都沒說要取消行動,你憑什麼取消行動!」
可是就在下一刻,馬波突然破口大罵起來。
我一愣:「你覺得還有什麼意義嗎?」
馬波說了一聲艹:「什麼意義?你說什麼意義?穆家撤走了又怎麼了?你是不是真沒想過,我辛苦了這十一年,到底圖的是什麼?我們做這件事情的根本,到底是什麼?穆家撤走了,但不代表這條線就不存在了!」
「我們是為了那群可憐的孩子!」
「我們是為了特么正義!」
「怎麼,不能絆倒穆家,你就失望了?沒有動力了?取消行動,然後任由那些群龍無首的亡命之徒,禍害別人?這是你想要的?」
馬波一句一句鏗鏘有力,把我一下子驚醒過來。
我豁然從床上坐起身子。
馬波說得沒錯。
穆家是撤走了,可是如果那些亡命之徒,在穆劍霖和穆青的管制之下,可能還不會發生什麼太過駭人的行為。可是如果沒有了穆家的約束,這些人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誰都想不到。
說生靈塗炭可能有些誇張,可是情況肯定會很不妙!
我一時間想起了劉三卦給我捎來的一句話。
莫忘初心,莫忘初心……
我卻因為穆青提前洞悉了我們的行動,差點就放棄了這次的事情?
「老子兒子都找到了,都沒說取消行動,你特麼想取消了?」
馬波繼續罵著。
我渾身一震:「你兒子找到了?」
馬波聽到我的聲音之中,終於有了一些力氣,這才知道我被他罵醒了,開心笑道:「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我深深吸了口氣:「我最喜歡聽故事了。」
馬波哈哈大笑:「故事很複雜,我暫且和你說來,因為我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我拿著手機,靜靜聽著。
馬波終於說完,雖然有些亂,但我已經知道了那邊發生的所有事情。
我眼睛微微一眯:「你是說,你的兒子對他們來說很重要?而且他因為血型的關係,一直沒有死?」
馬波說對。
我腦中靈光一現:「你說,會不會是穆家一直急需小六的血?所以小六不見了,他們才會這麼著急?」
馬波一愣:「你什麼意思?我告訴你,我不可能讓我的兒子再回到那種地方!」
我一下子語塞了。
這樣做,對馬波來說的確有些不公平。
即使我再想這件事情和穆家扯上關係,也不能讓小六回到那個賊窩之中。
誰知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馬波叫了起來。
「我艹,給我追,不能讓他跑了!」
電話匆匆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