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別墅。
老爸老媽帶著孩子,從公園裡散步回來的時候,又看到了蘇娜的車子。
老媽心一軟,看了自己的老頭子一眼。
老爸卻是悶著頭,抱起小煜凡,拉著小鞦韆,就回了家。
「老頭子……」
老媽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了一聲。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個話題就此打住,當天我就說了,她只要出了劉家的門,就別再想回來。今天把劉毅叫回來,和黃嫣去把證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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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冷冷說道。
老媽深深一嘆,給保姆使了一個眼色,保姆就帶著兩個孩子,蹦蹦跳跳去玩具房玩了。
別墅裡面,有專門屬於兩個孩子的遊戲天地,裡面各種玩具,簡直比不外面什麼海洋主題兒童樂園要差上分毫。這也都是蘇娜給買的,對這兩個孩子,她比誰都用心。
老媽在一邊納著鞋墊。
老爸在一旁抽著悶煙。
氣氛有些沉悶。
「蘇娜其實也不容易……」
老媽又說了一句。
「你煩不煩?煩不煩?」
老爸生氣地把抽到一半的煙,狠狠摁在了菸灰缸里,第一次如此憤怒地看著自己的妻子:「我早說過,蘇娜太聰明,不適合劉毅!懂嗎?不適合!」
「可是……」
老媽一下子眼睛都濕了。
「可是什麼?我知道你捨不得她。她是一個好孩子!但是我就想問你,你是想要劉毅,還是想要蘇娜?」
老爸終於怒了起來,說出的話,無比沉重。
老媽果然臉色一變,眼淚無聲滑落下來。
老爸深深一嘆:「蘇娜太聰明了。在這方面,不如黃嫣。你說我們這輩子,還有什麼奔頭?我只希望劉毅和這兩個孩子,能平平安安的能活下去。什麼錢啊,什麼房啊,這些都很無所謂。」
「廢話那麼多!」
老爸狠狠瞪了老媽一眼:「孩子都餓了做飯去!」
老媽抹著淚走了。
老爸又給自己點了一根煙,兩根手指夾著,卻很久忘了抽。
……
陸妍死了。
這個消息很突然。
我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她在我的生命中,的確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不管是好是壞,我們都那樣親密過。可以說,是她一手把我推進一個漩渦之中,然後讓我不停地掙扎,不停地奔跑。直到今天,也有可能直到以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停下來。
她是最早出現在我生命里的女人。
她,就這麼死了?
握著手機的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堵著我的喉嚨,片刻都說不出話來。不管她以前如何設計過我,以前如何害過我,但事關生死,任何事情都會變成已經消散了雲煙。
她今年才25歲啊。
和我一樣的年齡,正是大好青春,大好年華,正是嫁人生孩子的時候。正是事業剛剛起步的時候,正是家人對她寄於更大希望的時候,她就這麼走了。
好像從她陷入這個囹圄之中的時候,這就應該是註定好了。
我心中的悲傷,大概更多的應該是感覺我和她的命運一般。只是她沒有在這漩渦之中,掙扎過我。我在她的身上,似乎看到了以後自己的命運。
我也會死嗎?
在這個滾滾紅塵之中,我也和她一樣,似乎被某些人拿捏著命運嗎?
她突然的死,讓我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p>
「老闆?老闆?」
卓偉的聲音,把我從深深的悲傷之中喚醒過來。
「死因呢?」
我低沉的聲音問道。
卓偉嘆道:「她在博仁醫院死的,還需要死因麼?」
我緊緊攥著手機,穆青這個混蛋!又是他!他到底想要怎麼樣?陸妍已經夠可憐的了,那樣一個東北美女,被他們玩來玩去,甚至失去了本性,到最後,他還是不肯放過她!
「老闆,我想問你一件事。」
卓偉突然認真說道。
我深深吸了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道:「你說。」
「陸妍當時在哈工大的時候,是什麼專業的?是和你一個系的嗎?」
卓偉突然問這個,讓我楞了一下。
因為關於陸妍的專業,我還是專門了解過的。我們寢室的四兄弟,學的都是金融。林希兒學的是管理,蘇娜學的也是酒店管理。可是陸妍學的,是關於醫藥方面的。而且當時聽說她在大一大二的時候,還是高材生,拿了不少這個專業的獎學金。
這個專業在哈工大,是比較冷門的。
當時陸妍開始在學校追我的時候,我無意中了解了一下。
「問這個幹什麼?」
卓偉自然不會無的放矢。但我還是有些奇怪,這些陳年往事,還有什麼意思嗎?
卓偉淡淡笑道:「我懷疑陸妍這次昏迷過去,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是正常狀態了……」
隨之,卓偉把陸妍在醫院的時候,和劉洋之間的交流,全部跟我解釋了一番。
說實話。
如果不是卓偉提醒的話,我都不會覺得陸妍和劉洋說這些,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但卓偉的嗅覺,明顯是很靈敏的。
我眼睛微微一眯。
陸妍到底想要傳達的,是什麼?
我們都已經離開學校這麼多年了,和她的專業又能扯上什麼關係?
而且事到如今,我還是想不通,陸妍這麼一個在後面存在感較弱的女人,會在這件事情當中,起到一個怎樣的作用?
「生物醫藥科研?」
卓偉聽了我的回答,默念幾遍:「我去哈市一趟。」
等我掛了電話。
連亞光才看著我:「死了?」
我深深吐了口氣:「死了。穆青這個混蛋。雖然知道陸妍的命運最終會很慘。但也沒想到他竟然這麼狠心!陸妍當年,可是他的馬前卒,算計了我不是一次兩次。」
連亞光淡淡說道:「越是心腹,到時候越會成為心腹大患!穆青只是比你和我看得更清楚一些罷了。」
我看著連亞光苦笑:「今天我想喝酒。」
連亞光嘿嘿一笑:「祭奠一下死去的愛情?」
我搖頭:「愛情倒是談不上,但當時感情還是有的。」
連亞光哈哈大笑,按了一下服務呼叫鈴,很快就有服務員敲門。我們兩個人叫了一些宵夜,幾件啤酒。
就這麼坐在床上,連亞光看著我道:「你知道你這個人最大的特點是什麼嗎?」
我苦笑道:「你想說我很多情。」
「不,你對感情很真誠,很坦誠。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你對人的感情,是從任何事情中單獨剝離出來的,很藝術,很唯美。」
連亞光破天荒地,用一種很文藝的方式表達著對我的看法。
我莞爾一笑,兩個人幹了一下,一人一瓶對瓶口吹了下去。
「這樣說起來容易,實際上很難。這可能就是你這個人獨特的人格魅力,誰都模仿不來。」
連亞光哈哈大 笑。
又是一瓶。
聽到陸妍的死訊,我卻在這裡無能為力。甚至連看她最後一眼都沒有機會,我的心裡還是有些憋屈的。
是憋屈,還是兔死狐悲。
我不知道,但今天就是衝著喝醉去的。
兩個人就在這床上可勁地造,任那啤酒撒了一床,任那粵省的小吃,把白色的床單,染成了各種顏色。
這也是自李猛拋棄我們之後,到今天陸妍的死,我和連亞光第一次喝酒放縱。
那曾經的所有,似乎一點一點都在離去。
幾年的時間,我們已經不再是當初的自己。
我們身邊,也不再只是當初那純真的兄弟。
成長和成熟是需要代價的。
如果只是帶來的些許陣痛,我們不會在意。但如果代價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我們真心有些承受不起。
我們只能求這一醉。
因為戰鬥,依然還在持續。
歲月的流逝,不會因為某個人而停留片刻。春節將近,粵省的街上,已經充滿了春節的氛圍。
只有那些股民,還在那熱火朝天的大廳之中,死死盯著天泉集團的股票走向。絲毫不知外面歲月轉換,季節變更。
當第二天,人們早早出現在股市大廳開始奮戰的時候。
我還在睡夢當中。
一夜的宿醉,我真的有些不想醒來。
夢中,我看到了陸妍。
看到了她剛來夜宴,和我同居時候的可愛,灑脫,黏人,和她做的那一桌好菜。
我看到了蘇娜。
看到她站在另外一個男人身邊,她親熱地挽著他的胳膊,轉頭過來。那人的臉,和我一模一樣!
畫面轉瞬即逝。
我正想開口大叫,這時候兩個孩子蹦蹦跳跳跑了過來,嘴裡叫著「爸爸,爸爸」,跑到了蘇娜和那個男人的身邊。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離去。
我張著嘴,想要大叫,卻始終發不出聲音。
整個世界,只剩下了我。
無盡的孤獨,淹沒了我。
正在我不止該何去何從的時候。
白髮蒼蒼的老爸老媽,顫顫悠悠互相攙扶著,慢慢朝著我走了過來。
「爸,媽!」
我眼中一熱,跑了過去。
卻沒想到,兩個老人根本沒有看到我。我的擁抱抱住的只是空氣。我心裡一驚,轉身看著他們。
這個時候,剛剛離去的一家四口,再次出現。
那個長得很像我的男人,一口爸一口媽。
老爸老媽開心地應著。
我看著這一家子的幸福,心中卻是絕望無比。
「是我啊,我是劉毅!」
「我是劉毅,他不是,他不是!」
我怒喊著,我咆哮著。
蘇娜終於回過頭來。
我心中一喜,她卻只是玩味地看了我一眼,再次轉身。
爸媽終於轉過身來。
他們衝著我揮了揮手,慢慢消失在這片虛無之中。
不!
我終於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渾身冷汗。
我喘著大氣。
房間裡空無一人。
剛才夢中那深深的孤獨和絕望,再次包裹住我。
是一個夢嗎?
可是為什麼那般真實?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房門被人推開,我嚇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