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兒……」
我笑了一下,舔了一口那鐵腥味的血,只覺得苦澀瀰漫渾身。
很快,連亞光,柳敏,和林又苓就拉著我,下了天橋,上了他們的車子。
一路上,我失魂落魄。
這一口鮮血,沒有讓我昏迷過去,反而讓我冷靜了下來。
那種冰冷的冷靜,讓人絕望。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啊,我已經看不透那些曾經無比認識的人。我更是看不清自己。狐狸在說鄧翔的時候,我還信誓旦旦我的兄弟不會背叛我。但今天的一切,就像是狠狠給了我一個巴掌。
清醒麼?
我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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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被一個個蛇蠍心腸的女人玩耍,如今卻被最信任的兄弟拋棄。過早從大學步入社會,提前體驗了這血淋淋的生存之道,鄧翔也教會了我什麼叫做叢林法則。
車裡很安靜。
誰都不說話。
連亞光的臉色也一直鐵青,我知道他也在憋著一股氣。柳敏坐在副駕駛座上,不時回頭擔心地看著我。林又苓一路上,都抓著我的手,想要去安撫我此時的內心。
她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一切是這麼一回事。
但她知道我現在很頹廢,頹廢到生無可戀的感覺。
「先把她送回去吧。」
我終於開口了。
「嗯,北影麼?」
連亞光也知道林又苓在場,我們很多話都不方便說。
林又苓卻是搖了搖頭:「這麼晚了,回不去了,要不你們找個酒店旁邊,把我放下去吧。」
我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一起回去吧。」
連亞光說了一聲,車子開始加速。
我撇過頭,看著窗外快速倒退著的那些樹木,那些建築,在迷離的燈光之中,像曇花一樣消逝。唯有車裡的這幾個人,依然環繞在自己身邊。
這多像人生啊。
那倒退的空間,就像人生匆匆而過的時間。那燈光閃爍過眼前,又像是人們孜孜不倦追求的名利,繁華三千。
但這一切繁華,都會消逝的不是嗎?
等我們老去,帶不走一分一毫,等我們死去,看不到那雖隆重但多少虛情假意抹著眼淚的葬禮。在我這次死後,又有多少人真的把你放在心裡?
繁華盡去,留下些什麼。
身邊緊握你手的女人,幾個肝膽相照的兄弟。
我不知道鄧翔會不會後悔。
在那百億的光環之下,他的心,會不會也和我此時一般寂寞。
我突然覺得很累。
很想忘記這一切,忘記此時眼前的危機,忘記所有的爾虞我詐,好好睡一覺,睡個昏天暗地,做一個沒心沒肺的人。
我靠在林又苓柔弱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連亞光從後視鏡里看著我,深深一嘆。
也不知道為什麼,林又苓突然哭了。
她緊緊握著我的手,感覺到我此時的無力,又看著我那被鮮血染紅的胸襟。原來一個男人,也有這麼脆弱的時候,那個在床上兇猛,拿著錢冷冷對自己頤指氣使的男人,也有如此軟弱的一面。她突然覺得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觸摸到了。
我已經沉沉睡去。
她一隻手,抱著我的腦袋。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我在一張豪華的沙發上躺著。
「老三……」
我睜開眼,看著連亞光和柳敏,都在旁邊坐著,看來已經等了我很久。
看著連亞光那張猥瑣的臉龐, 我笑了一下:「我,我沒事兒……」
連亞光眼淚又奪眶而出:「什麼沒事兒,什麼沒事兒!咱哥倆什麼關係,我還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柳敏也是眼紅道:「劉哥,有什麼就說出來,我們知道你心裡一直很苦。」
我顧左右而言他:「林又苓呢?」
「我安排她睡了。老三快說說,你到底怎麼回事。」連亞光急切地看著我。
我笑了一下:「什麼怎麼回事兒?」
「你還當不當我是兄弟!是不是鄧翔把你嚇到了?我告訴你,我連亞光不是那種人!從來不是!」連亞光唾沫橫飛地吼著。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
我哈哈笑道。
連亞光紅著眼睛,衝著柳敏揮了揮手,柳敏這才盈盈離開,等到了只有我們兩個大男人的時候,他才緊緊攥著拳頭,道:「虧你還能笑出來。不知道你這心臟是怎麼造的。你知道麼,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會走到這一步。在你死後,我對鄧翔的所作所為雖然很不齒。但我真沒想過……」
我點了根煙,搖頭道:「我不怪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是這麼一個人,不管你受到什麼樣的傷害,總喜歡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老三,你這樣活著很苦,你應該恨他。他也希望你恨他。」
連亞光的話,讓我一時沉默了起來。
我誰都不想恨。
「先不說這個,去拿幾瓶酒來。」
我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連亞光吼了一聲:「今天特麼不醉不行!」
等他拿過酒來,我才把我活過來之後的這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都在哪裡,做著什麼,經歷了什麼,和我目前遇到的困境一一道來。
「鄧翔這個畜生!」
聽到我是因為缺錢,才想找鄧翔,連亞光看著我道:「我有錢,你要多少我給你多少!」
我心裡一暖,卻苦笑道:「其實錢解決不了多大問題。」
連亞光白眼一翻,道:「玩那些破玩意兒幹什麼!要我說咱哥倆一起拍電影,嘿嘿……」生怕柳敏聽見,他聲音小了一些:「要多少美女有多少美女!什么女明星,看到咱們不都得乖乖跑上床來?」
我哈哈一笑,終於找回以前的兄弟之情的感覺,笑罵道:「你覺得我跟你合適麼?」
連亞光一愣:「有什麼不合適。咱哥倆還說啥誰跟誰,你過來,當老闆,我給你打工!」
我瞥他一眼,喝了口酒:「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忘了,你公司捧起來的很多明星,都有蘇娜的公司簽了。我想跟你玩,怎麼玩?我開經紀公司,和蘇娜搶人?馬上就會有人知道我還活著。」
連亞光一臉苦澀:「你連蘇娜都不相信了麼?」
我深深看著他:「我現在就相信你一個,還有一個馬波。」
連亞光眼睛又是一紅:「好兄弟,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我搖頭道:「現在的情況是,我的身份暫時還不能暴露。」
「那你到底怎麼辦……」
連亞光有些糾結起來。
我笑了一下:「其實我也很糾結,人生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種完全沒有目標的時候。渾渾噩噩,每天混吃等死。」
「尤其是老二這件事,讓我一下子心都淡了。」
「本來我還想搞清楚,林希兒出現在京城到底幹什麼,最近一直在跟蹤我的人,到底是誰……但我突然一下子就心灰意冷了。很想遠離這些鬥爭。可是我又有點不甘心,我在林若那裡,還有一個女兒,蘇娜肚子裡,還有一個兒子。我現在的樣子,都不敢回家看我的父母……」
「我怎麼辦?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深深吸了口氣,靠 躺在沙發上,右手拿著酒瓶,咕咚咕咚喝著。
「老三……」
連亞光心裡一痛。
就在這個時候。
「哈哈哈哈,現在不知道怎麼辦了?我還以為你真能一個人翻雲覆雨呢!」
一陣大笑出來。
我和連亞光同時一驚,這個房子裡怎麼還會有其他人。
我順著聲音看去,登時一愣。
「不要害怕,這個天底下,我想去的地方,還沒有人能攔得住我。」
劉三卦和狐狸,竟然從門口施施然走了進來,一臉戲謔地看著臉色不好看的我道:「小劉子,我老頭子為了你奔波了幾乎半個國家,才把你給救活,沒想到你卻覺得我在利用你,想算計你?」
再一次看到劉三卦,我的心情一下子揪了起來。
劉三卦這一個糟老頭,一走進來,就掌控了主動,哈哈大笑看著連亞光道:「給老頭子我也來一瓶酒!」
連亞光登時一臉正經地站了起來:「劉老您做,我去給您拿。」他知道是這個老頭子救了我的,所以對劉三卦也很是尊敬。
我靜靜看著劉三卦,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但我心裡是很不平靜的。
我在活過來之後,心裡一直牴觸和劉三卦合作。實際上並不是劉三卦的錯,而是我主觀上已經有些受不了那被人一直擺布的感覺。我想掙扎,我想掙扎出來。
「有必要掙扎麼?」
劉三卦笑看著我,呵呵道。
我霍然一驚,不可思議看著他。
劉三卦深深一嘆,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天下如棋,你我皆是棋子。執棋之人,是天是地,不會是我,不會是穆青,也不會是你。」
我頓時語塞。
「誰能逃脫命運的掌控?我們的分別不過是殺招或者平招而已。你這顆棋子,是要攪起一番風雨,還是被對方吃掉?你一直想左右身邊的人,給他們更多更好的,但你每次都放錯了子,走錯了步。不是因為你看不清整個棋盤,而是因為你看不清自己只是一個棋子。」
劉三卦那猥瑣老頭的模樣,此時在我眼中看來,如道骨仙風。
每一個字,都狠狠戳著我的心。
「看清自己,看清形勢,即使不是執棋之人,也能因你一子,影響全局,從而掌控主動。你說呢?」
劉三卦呵呵一笑,看著我。
我頓時茅塞頓開,深深吸了口氣:「受教了。」
劉三卦哈哈大笑。
狐狸也在身後看著我笑著。
「既然你迷惑了,就讓我給你指點迷津。」
這個時候,酒已經拿過來了。
劉三卦只往這裡一坐,身上的氣質散發出來,讓人心折,不由甘願聆聽教誨。即使連亞光,也不得不心裡嘆服。
「那我該怎麼走……」
我眼睛閃爍地看著劉三卦。
劉三卦戲謔地看著我:「你不是和狐狸說,一直想讓我給你再算上一卦嗎?」
我心裡一陣激動,點了點頭。
劉三卦抿了一口酒,笑道:「我算不出來了。」
「什麼?」
我渾身一震。
劉三卦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突然那渾濁的眼睛一下子變得無比清澈明亮,盯著我道:「你知道今晚你犯了一個大錯麼?」
我登時頭皮發麻,失聲道:「那個保安?你是說……」
我臉色頓時慘白。
……
感謝力哥,感謝牛牛感謝散了兄弟的打賞,感謝眺望對本書的肯定,謝謝你們。有你們真好,再難,我也能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