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和蘇娜回到松柏坊的時候，高世松給我發了一條簡訊。
「按計劃施行。」
我心裡鬆了口氣。
同時我也是一下子激情萬丈。
終於要出手了麼……
崔總管！
你帶給我多少次的羞辱和踐踏，這次我要完完全全拿回來！沒有任何的餘地！
我不知道高世松去找滕老之後，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今天夜裡，在哈市背後的那個層面，有過怎樣的鬥爭,怎樣的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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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現在就是一心想要把崔總管和穆青給拉下水。只要他們兩個人在，我就一天睡不安穩。
至於前幾天林希兒給我的那張紙上的內容，和穆青所謂的「後手」，我已經不在乎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等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自然會水落石出。
我不是一個盲目自信的人，所以這件事情我不敢保證能百分百成功。但至少崔總管是不死也得脫層皮了。
晚上我又沒有睡著。
我帶著酒，走到了松柏坊的後花園裡，看著池塘里倒映著的那輪圓月，我才意識到又是一個月的十五了。
離中秋節還有兩個月了。
如果這次事情能解決的話，一定要回晉省老家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我正在一人獨飲。
一會兒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我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蘇娜那個妖嬈的美女。
她也沒有說話，走到我坐的躺椅上，坐了下去。一點都不客氣地把兩條腿搭在了我的腿上。她今天晚上竟然沒有穿那一身黑色的衣服，而且破天荒地穿了一身粉紅色的卡通睡衣。這睡衣真是沒有一點看頭，厚厚實實的，什麼都沒露出來。
可就是因為這樣，穿在蘇娜這樣的女人身上，總會給人一種違和感。
一個冷艷女王，突然變成了乖乖女，她應該是剛剛洗完澡，頭髮也是順直著披散下來，她的眼睛也一直盯著池塘里的那輪圓月。
月下美女，眼波流轉，她慢慢自己的兩條腿給蜷起來，然後腦袋放在膝蓋上，呆呆看著池塘里。
她不用說什麼。
我就知道她此時是如何的心情。
從她今天的穿著，和她盯著圓月呆看，我就能猜出個端倪。
但我也不能說。
這是兩個人之間的默契。
我和蘇娜已經默契到了一種程度，這不是因為兩個人身份上的相近，身體上私密部位的接觸，更是因為性格上的互補，角色上的互相倚靠。
「他在我七歲那年，給我買的睡衣。 後來我按照那個樣式，重新買了一件。」
果然。
蘇娜說話了。
「那是我的生日，他和蘇嬋都來給我一起過。我的生日就是六月十五。」蘇娜埋在膝蓋里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我從來沒有見過的笑容。
我心裡忍不住一痛。
我很想去抱住這個女孩子，但我沒有。
她只是來追憶的，她其實比我想像得更加堅強。
從小在那種家庭中長大的她，一直把自己對親情的渴望深深埋在心底。她用仇恨代替了這些。當然，她的仇恨是必然的，是應該的。
可是。
血溶於水的道理，所有人都懂。
小時候的父愛母愛，那種血緣關係，是人一輩子都不可能逃脫的，擺脫的。
俗話說，虎毒不食子。我相信如果不是崔總管心理開始變態，精神不正常的話，他不會對蘇娜產生什麼樣邪惡的想法。我也能想到，儘管 當年的崔總管，在外人看來無惡不作，邪惡無比，但他對蘇娜是很好的。他也做過幾年很稱職的父親。
反過來說，養育之恩也許沒有。
但生育之恩，卻是不可泯滅的。
蘇娜雖然看起來很冰冷，但我知道她是一個外冷內熱的女人。
所以我知道，她在每天想著怎樣對付崔總管的時候，心裡也是極其矛盾的。
崔總管這次肯定是不死也得脫層皮。
我想大概是要死了。
即使不是死刑，也會在監獄服毒自殺。
這是最常見的戲碼，不是麼？
他代表著很多方的利益，有些人不允許他繼續活著。他們不會允許這麼一個掌握著自己手裡那麼多秘密的人繼續活著。
「你說，他會死麼？」
蘇娜歪著頭，看著我。
「會。」
我想了一下，點頭道。
蘇娜笑了起來：「嗯，我也相信他會死。如果他死了，我會給他送一個花圈。」
我本來以為蘇娜這麼說，是在嘲諷崔總管。但馬上我就反應了過來，其實不然。
崔總管會不會死？
這就要看他夠不夠瘋狂了。
如果他真的瘋了，會在最後關頭開口瘋狂咬人。那自然是有人歡迎他活著的。
周當家的那些敵對，會把崔總管當成神仙供起來，然後從他這裡一點一點拿到弄倒周當家的證據。
可是。
如果這樣的話，他最終還是難逃一死。
而且他的家人，也會遭到瘋狂的報復。
家人？
那自然只是蘇娜一個。
天朝無數蒼蠅老虎，之所以在最後不起來反咬一口，是沒有實力麼？自然不是。百死之蟲死而不僵，他們其實想要掀起一場鬥爭，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但是，為什麼沒有。
有兩種可能。
第一，一旦到了這種級別的人物，其實心裡已經有了一種悲天憫人的情懷。不管是鬥爭也好，敵對也罷。他們之所以會敵對，只是一些意見，或者是大方向不同，實際上兩者之間並沒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他們追求的，並不是我們看到的那麼狹隘。
誰上台，誰唱戲。
唱的是上黨梆子，還是京劇。
那只有是看勝者的了。
他們不會因為自己而再去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他們不願意看著追隨自己的人，陷入那種萬人唾棄的地步。更不願讓自己，變成更大的千古罪人，更不願群眾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所以，失敗了就認，這就是這其中的規則。
第二，自己的家人。
失敗了，就認了，妥協了。
家人才能繼續活下去，和自己撇清關係。
而且，或許還能活得更加滋潤一些。
崔總管會不會死。
就看他會不會把蘇娜當成自己的女兒。
如果他死得很乾淨。
蘇娜不會有任何危險。
可如果他執意要起來反咬別人。
蘇娜現在做的這些事情，如果有人想對付她，足夠她坐一輩子牢的。
「應該，會死……」
我伸出手，抱住蘇娜，她今天的情緒不佳，很順從地躺在了我的懷裡。
兩個人看著池塘里的滿月，一夜無話。
……
第二天。
楊雨婷跳樓自殺事件，再次將果條風波推上了風口浪尖。
本來在 某某寶公司出來召開記者發布會之後，除了一些網友把這些資源當成片子看之外，已經打算忘記這件事情了。
但這個時候，楊雨婷的跳樓，加上胸前掛滿軍功章的楊老爺子跪地不起的新聞，開始大肆席捲各大網站的新聞版面頭條。
網友憤怒了。
前些天積攢下來無處宣洩的憤怒，終於在這個時候第一時間爆發。
無數網友，很多微博大V，以及明星，都紛紛要為楊雨婷討回公道。
千呼萬喚，不能讓老一輩革命家的心寒。
這件事情已經不僅僅是法治事件，已經完全上升到了整個社會的道德問題上。
大家知道，國人在面對道德傳統問題的時候，總會失去理智。所以這個時候整個網絡的氛圍，是可想而知的。
而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被證實的真相，也慢慢在網上浮出水面。
一個證人，站了出來。
指認哈市的崔海明，正是整件事情的幕後主使。
然後，一套很清晰的利益鏈條，被光頭強爆了出來。
從如何放貸，如何收款，如何威逼利誘，如何脅迫女子賣身，甚至如何培訓，被如何分發，如何操作，都被交代得無比詳細。
其中的一切，就像一部好萊塢的犯罪大片。
就這裡面的一些不堪入目的東西，足夠一些屌絲擼上一年了。
一個證人站出來了。
無數的證人在這種氛圍下，在所有人的精神支持之下，站了出來。
很多被果條坑了的女孩子，也勇敢站了出來。
很多已經因為此時淪為失足女的女孩子，也不忿地站了出來。
於是。
整個網絡譁然。
而哈市的警方，也在第一時間證實了這件事情的可能性。
崔總管，崔海明。
第一時間，被控制了。
我聽說崔海明被警方帶走的時候，嘴裡還叫囂著。
誰敢抓我？
你們都不想活了？
我告訴你們，我要是不乾淨，整個哈市，整個黑省都沒有一個人是乾淨的！
不信你們等著瞧，我不會坐以待斃的！
我會在牢里，把一個個人都揪出來。
你們這群混蛋，我手裡的東西，能讓無數人把牢底坐穿！
劉毅你個混蛋，我要讓你這條狗和你的主人一起身敗名裂！
你們走著瞧，走著瞧！
一陣鎮定劑。
崔海明閉嘴了。
楊老爺子終於站起來了，這個可憐的老人那唯一的一隻眼睛裡，流出了渾濁的淚水。
他沒有憤怒地想要拿槍去槍斃了那個混蛋。
這個經歷過戰火崢嶸老人，只鏗鏘有力地說了一句話。
「孫女一命救千萬少女，死得其所。」
然後，整個人就昏了過去，被急速送往醫院。
這一句話，瞬間在網上傳遍，所有人紛紛點讚。
這是什麼樣的情懷。
我卻整個人如同吃了蒼蠅一般，說不出話來。
到了晚上。
高世松的電話來了。
「晚上松柏坊。」
我心裡一驚，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
似乎這件事情還沒有完。
為什麼崔總管進去了，卻沒有穆青什麼事兒。
難道穆青這是要反擊了麼？
那到底是有什麼後手，在迎接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