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風裹挾著咸腥氣息掠過小島。
嶙峋的礁石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大黑熊蜷伏在岩石陰影處,厚重的皮毛隨呼吸微微起伏,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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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石頂端,韓榆緩緩睜開雙眼,九根常人看不見的星羅絲在背後緩緩收起。
隨後,他抬頭望向夜空。
看了片刻之後,眉間微蹙。
忽然,漆黑夜色中傳來輕微響動。
大烏鴉破空而來,穩穩落在韓榆肩頭,親昵地用喙蹭了蹭他的耳廓。
韓榆抬手撫過烏鴉背羽,觸感冰涼如鐵,思索著自己剛才所見的星象。
突破築基三層之後又過了兩月,韓榆的修為已經築基四層,步入築基中期。
李老道也已經築基七層,築基後期。
兩人修為進步之快,無論放在南域還是中天域,都會令人瞠目結舌。
本想著按部就班往前修行,韓榆今晚所見星辰,卻截然出乎他預料,令他也不免心中沉吟。
海浪翻湧,譁然有聲。
韓榆並未急著聲張,而是盤膝坐在礁石之上稍作休憩,又將煉血功運轉一番。
第二日一早,朝陽灑落在東海之上,點點金光閃耀。
韓榆結束修行,在海島岩石上極目遠眺。
「又修行一個晚上?」
李老道邁步走來,口中詢問。
「嗯,道爺不也是嗎?」
李老道微微頷首:「那倒也是。我如今修為進展全靠你幫忙,有些法術奧妙也有的是時間習練,凡有餘力之時,免不得要多學多練,以備不測。」
「江湖上有一句老話,叫做小心駛得萬年船,有備無患就是最好的小心。」
「況且以我觀之,魔修功法與我以往的江湖所修技法武功,未必不能結合,那些武林人士雖然沒踏上仙路,卻也會追求殺敵制勝絞盡腦汁。」
「招式不能照搬,但有些想法思路,以煉血功運用之後,也別有洞天;比如那束聲傳音的辦法,許多練氣修士也做不到,武林中高手卻能做到,著實可以借鑑。」
韓榆略有驚異:「道爺,你這是要自己想一些術法、手段?」
「僅是想法而已。」李老道笑道,「若純以練氣修行之道來比,跟武功技法差的有些遠,以魔修、煉體這類修行之法比較,武功技法可就有些看頭了。」
說話之間,大烏鴉騰空飛起,對著李老道叫了一聲。
李老道挑眉:「扁毛畜牲,叫什麼叫?」
大烏鴉不屑地轉身,落在韓榆肩上,又輕輕啄了啄韓榆。
見它舉動,李老道微感訝然——這模樣,難道是韓榆心情不太好,這扁毛畜牲專門引他開懷?
再看韓榆表情,卻也看不出什麼,便直接問:「小娃兒,我看你這烏鴉好像是在引你開心,你難道有心事?又掛念萬春谷了?」
「這倒不是,而是星象又變了。」韓榆沉聲說道。
「又變了?」李老道愕然,「怎麼變了?難道是表示我的那顆魔星動了?」
韓榆微微搖頭:「道爺,你的魔星沒動,你應該沒什麼疑問,就是天象預示的那一顆魔星。」
「燕三姑娘的那顆魔星也沒動,大概又閉關修行去了。」
「中間的方位還是對應南域,兩顆魔星便是道爺你和燕三姑娘。」
「東、西、南三個方位,魔星也還是原來那樣。」
「北方的方位對應中天域,原本有兩顆魔星,如此一來是七顆魔星。」
「但我昨晚所見,北方位置又多出一顆魔星,如今觀察星辰,已經有八顆魔星……」
李老道愕然:「八顆魔星?七顆不是定數麼?怎麼還有第八顆?」
「是啊,我也奇怪。」韓榆說道,「若是有了第八顆、第九顆也不難,以後到底有幾顆魔星,只怕誰也猜不出了。」
「照這麼下去,一個個魔星崛起,有正有邪,個個身懷奇遇或天賦極佳,天下得亂成什麼樣?」
李老道循著韓榆言語想了想,也不免驚愕。
「還真是如此……」
不過隨後卻又對韓榆笑了一聲:「小娃兒,此情此景,你知道我想起了什麼嗎?」
「想當初南離國武林風起雲湧,諸多武林新秀挑戰江湖大豪,有的挑戰成功,名動一時,有的挑戰失敗,被武林名宿斬殺當場,還有人苟活下來,廣交好友,最後混成武林盟主……哈哈,如今想來,殺機奇遇混雜驚險刺激,依舊熱血上涌,快意到頭皮發麻。」
「當初武林混亂,正是新人成名之時,新舊更替之時。」
「小娃兒,往後的時日正是你我大展身手,名動天上天下之日。」
韓榆怔怔看著李老道,見他黑髮飄揚,黑眸中意氣風發,充滿豪情壯志,一時間也不免敬佩。
道爺百歲高齡,如今還有闖蕩天下之志,真是難得。
韓榆便不太一樣,他對揚名天下,縱橫四海都沒有什麼太大興趣,更想要長生修行,避開麻煩。
只是與道爺、萬春谷已經牽連極多,韓榆承受恩德之後,不可能斷然無情。
而萬象宗因為他展現出實力強,便指認他為魔星,也讓他越發避無可避,只能竭力應對。
念及此處,韓榆心有所悟。
金丹之前,自己和道爺尚有可能同行;金丹之後,各有各的志向與道路,脾性習性兩人也終究不同,只怕再也無法目標一致。
「道爺,當初我爺爺跟你們說家傳修仙之物的時候,你和我奶奶都是什麼想法?」
韓榆忽然想問起往事。
李老道沉吟道:「我當時感覺,我們泉林三友聲名既然大盛,就應該於武林之中再做些大事,感覺你爺爺說的未免虛無縹緲,還不如快意江湖。」
「不過你奶奶對修仙的事情特別感興趣。」
「我見他們如此樂於此事,為了三人情誼,也為了你奶奶高興,便也勉強答應下來。」
「沒想到後來他們兩個聊來聊去,居然留下一封信,拋下我一人走了。」
「信還在嗎?」韓榆問。
李老道回憶一下:「早被我撕了,寫的是什麼也早記不清了。」
「你問這些做什麼?」
韓榆想了想說道:「道爺,也許我爺爺奶奶只是看你不痛快,想讓你去做你真正喜歡的事情……」
李老道怔了良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