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水至清則無魚

  蘇軟偏過頭,目光掃過他那張俊朗的臉上,慢悠悠地彎起了唇角。

  「沈少的好意,心領了。」

  「擦屁股的活兒,還是留給你家菲傭吧。」

  「憋壞了吧?」

  沈聿側頭,看蘇軟靠在椅背上,臉色帶著未散的疲憊。

  「蘇軟,一年不見,你這變化簡直是脫胎換骨啊。」

  「以前央美畫室里那個軟乎乎的小姑娘,最會偷懶撒嬌,顏料盤打翻了都能賴我半天。」

  「現在這要強勁兒,跟誰學的?」

  他故意逗她:「不會是晏昀野那小子把你刺激大發了?」

  蘇軟白了他一眼,疲憊感被這熟悉的插科打諢沖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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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扯他,晦氣。」

  「再說,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不如靠自己腰杆硬。」

  「行行行,蘇老闆腰杆最硬!」

  沈聿笑著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綠蔭匝道的私路。

  「看你繃得跟拉滿的弓弦似的,再不松一松,還沒等陳大師出山,你先把自己熬幹了。」

  「走,帶你去個地方泄泄火,比灌咖啡管用。」

  「港島我地盤,聽我的。」

  蘇軟笑了笑,沒有拒絕他。

  車子最終停在半山一處低調卻安保森嚴的私人俱樂部。

  「這裡是幹嘛的?」

  蘇軟環視了一眼四周環境。

  「港島解壓聖地,靶場。」

  沈聿推門下車,甩上車鑰匙給泊車小弟。

  他顯然是熟客,輕車熟路地帶她到獨立靶道,挑了把貝雷塔87靶槍遞過來。

  「試試?」

  蘇軟戴上降噪耳機,接過沉甸甸的槍。

  她是真不會,握槍的手勢都透著生疏。

  在教練指導下生澀地握槍,上膛,瞄準。

  「砰!」

  瞄了半天,第一槍脫靶,後坐力震得她虎口發麻。

  她皺了皺眉,有點不服輸的勁兒上來了。

  「嘖,蘇老闆這準頭,跟砍價的本事成反比啊。」

  沈聿在旁邊抱著手臂,笑得欠揍。

  蘇軟搖了搖頭。

  「真沒碰過,以前只在吃雞遊戲裡突突過。」

  沈聿嘴上調侃,卻還是上前半步,虛虛扶了下她的肘部。

  「怕什麼?我教你。」

  沈聿站到她身後,沒有過分貼近,只是扶著她的手腕調整姿勢,聲音帶著點難得的認真。

  「肩膀放鬆,手腕繃住,別跟槍較勁,讓它成為你手臂的延伸。」

  「呼吸,對,就這樣,扣扳機要穩,別猶豫。」

  他的指導簡潔實用,帶著常年玩射擊的從容。

  蘇軟凝神,再次瞄準。

  砰!砰!

  雖然依舊沒上靶心,但至少子彈都咬在了靶紙邊緣。

  「有進步!」

  沈聿隨手拎起一把定製款,動作行雲流水。

  砰砰砰幾聲連響,遠處靶心開出幾朵整齊的洞。

  「看,這才叫射擊。」

  他收槍,動作流暢瀟灑,帶著點張揚。

  蘇軟看得眼睛一亮,揉著發酸的手腕,真心實意地豎起大拇指。

  「可以啊沈少!深藏不露!」

  「你這技術,確實夠炫。」

  她摸出手機對著他。

  「別動,給你這高光時刻留個念!」

  「回頭讓聲聲看看,什麼叫人模狗樣……」

  「啊不,是文武雙全!」

  沈聿唇角一勾,很配合地擺了個隨意的持槍姿勢,下頜微揚。

  蘇軟迅速按下快門,鏡頭裡的男人眉目疏朗,帶著幾分張揚的意氣。

  ……

  晚餐選在維港邊一家老牌餐廳,是家地道的粵式私房菜,清淡滋補。

  窗外是香江夜景。

  脫離了白天的緊繃,席間聊起央美舊事,聊港島趣聞,氣氛輕鬆。

  「好久沒這麼放鬆了。」

  蘇軟切著牛排,感慨道。

  「謝了,沈聿。」

  「跟我客氣?」

  沈聿舉杯。

  「為蘇老闆的港島首戰告捷。」

  蘇軟笑著碰杯。

  餐後,沈聿提議。

  「合個影?」

  照片裡,兩人並肩站著,背景是維多利亞港夜景。

  蘇軟笑容放鬆,眼底帶著久違的明亮。

  沈聿手虛虛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笑得恣意,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蘇軟翻看今天的照片。

  沈聿射擊時專注的側影,晚餐時精緻的菜餚,還有那張燈火闌珊下的合影。

  她突然想起遠在內地的晏聽南。

  手指頓住。

  他此刻在做什麼?

  一絲促狹的笑意爬上蘇軟嘴角。

  水至清則無魚。

  有點別的魚兒游來游去,說不定還能刺激一下目標魚,讓它早點咬鉤呢?

  佛爺的定力,她可太想試試深淺了。

  蘇軟輕點屏幕,選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維港夜景下她與沈聿的並肩合影,另一張,特意選了沈聿持槍瞄準的颯爽側影。

  開始編輯朋友圈。

  【久違的摯友,靠譜的東道主,兼神槍手現場教學,技術一流,佩服佩服!】

  發送成功。

  蘇軟滿意地放下手機,端起果汁抿了一口。

  不知道這條朋友圈會不會達到那晚點男模的效果。

  蘇軟心情大好,繼續和沈聿聊起央美趣事。

  ……

  同一片夜色,港島另一端。

  亞太藝術投資峰會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台上演講者激昂陳詞,台下掌聲雷動。

  晏聽南端坐前排主位,卻心不在焉。

  峰會冗長。

  手機屏幕在掌心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沒有新消息。

  只有死寂。

  手指下滑,刷新朋友圈。

  一個熟悉的頭像赫然跳出紅點。

  晏聽南眸光一凝,立刻點了進去。

  照片上,維港的流光溢彩成了背景板。

  蘇軟與一個陌生男人並肩而立,笑容放鬆,鮮活明亮。

  另一張,男人持槍的側影,姿態熟稔,鋒芒畢露。

  那行文案更是刺眼。

  神槍手?

  技術一流?

  晏聽南捏著酒杯的指節收緊了一瞬,杯中的琥珀色液體晃出細微漣漪。

  他面上波瀾不驚,一股莫名的燥意卻攀上脊椎。

  他記得蘇軟在他面前的所有樣子。

  狡猾的,試探的,裝無辜的。

  卻極少見過她如此刻照片裡笑得這般純粹,毫無負擔。

  幾秒後,他拇指在屏幕邊緣一划,退出了朋友圈。

  他面無表情地將杯中冰酒一飲而盡。

  緊接著,他對旁邊正與人低聲交談的景淮微一偏頭。

  「景淮。」

  他清冷的聲音聽不出波瀾。

  「晏總?」

  「後續你處理,我先回酒店。」

  景淮心裡下了判斷。

  老闆破天荒答應出席這種應酬,心思顯然不在這裡。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