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凍結的扳機,燒穿視網膜的聖光

  冷。

  這是一種能把骨髓都凍成冰渣的刺骨寒意。

  自從天黑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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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切地說,自從荷魯斯用無數軌道垃圾把陽光徹底擋在那層虛空盾之外後。

  泰拉地表的氣溫在不到三十個標準時內,出現了極其斷崖式的暴跌。

  整整下降了四十度。

  諾亞趴在一塊被重炮炸碎的黎曼魯斯主戰坦克履帶板後面。

  他的右手食指和手中狙擊步槍的金屬扳機死死凍在了一起。

  他根本不敢用力去強行拉扯。

  他心裡非常清楚,那種低溫下如果強行拉扯,絕對會把手指上的血肉連同一層皮直接生生撕扯下來。

  呼。

  嘶。

  諾亞的每一次呼吸,都會在防毒面具的內側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那層冰霜里還帶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他必須每隔幾分鐘就用下巴去用力蹭一下那層冰渣。

  否則面具底部的排氣閥門就會被徹底冰封堵死,他會被活活憋死在面具里。

  周圍的環境太黑了。

  夜視儀屏幕上散發出的微弱綠色螢光,成了他與這個世界溝通的唯一聯繫。

  但在那種被厚重粉塵和致命生化毒氣充斥的惡劣環境裡。

  夜視儀能夠看到的,也只是一團團模糊不清、像爛肉一樣在地上緩慢蠕動的色塊。

  「你覺得餓嗎?」

  一個詭異的聲音突然在諾亞的耳邊響了起來。

  那聲音很輕,語氣十分柔和。

  聽起來就像是一雙冰冷的女人的手,在輕輕撫摸著他的耳膜。

  諾亞猛地打了個哆嗦,渾身的汗毛倒立。

  他用凍僵的左手迅速拔出了掛在腰間的戰術格鬥匕首,向著四周的黑暗胡亂地揮舞了幾下。

  什麼東西都沒有碰到。

  他身旁原本趴著的副射手,早在兩天前就已經死於嚴重的失溫症。

  那具屍體現在被凍得像塊石頭一樣堅硬。

  「你覺得冷嗎?」

  那個柔和的聲音又來了。

  這一次,聲音不是在空氣中傳播,而是直接在他的腦子深處響起的。

  「你為什麼還要死死握著那把沒用的槍?」

  「他們早就已經把你拋棄在這裡了。」

  「那個高高坐在皇宮裡的金色雕像,他此刻正安穩地喝著乾淨的純水。」

  「而你這個可憐的士兵,只能躲在爛泥里舔舐自己流出來的血。」

  「閉上眼睛吧。舒舒服服地睡一覺。只要你睡著了,就再也感覺不到冷了。」

  諾亞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打戰。

  他知道那是什麼聲音。

  那是來自亞空間的邪惡低語。

  在極度的黑暗、刺骨的寒冷以及嚴重的脫水狀態下。

  一個普通凡人的心理防線脆弱得就像是一層薄薄的玻璃。

  那些在虛空中到處遊蕩的亞空間惡魔,甚至都不需要實體降臨物理世界。

  它們只需要用無盡的絕望作為鑿子,就能輕而易舉地鑽進人類的大腦里。

  諾亞感覺自己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正在不斷地下沉合攏。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看了一眼趴在旁邊的那具副射手屍體。

  那具屍體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在夜視儀那綠色的慘澹視野里。

  屍體那原本乾癟塌陷的腹部,突然詭異地向上鼓起了一個大包。

  那輪廓看起來像是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準備撕開肚皮從裡面鑽出來。

  「神皇啊……」

  諾亞苦苦支撐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當然知道那鼓起來的包裡面藏著什麼怪物。

  他也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真的睡著了,就會變成和那具屍體一樣噁心作嘔的怪物溫床。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更換新的彈匣了。

  諾亞渾身顫抖著。

  他將狙擊步槍那冰冷的槍口,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轉向了自己的下巴下方。

  手指上凍結的皮肉在轉動槍身時被強行撕裂開來。

  鮮血剛剛流出傷口就瞬間凝結成了紅色的冰珠。

  但他現在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痛楚了。

  他的神經已經被極寒和恐懼雙重麻痹。

  「至少我現在死的時候……還是個純粹的人類。」

  諾亞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開始發力,準備扣下那致命的扳機結束一切痛苦。

  就在他手指即將發力的那一瞬間。

  嗡!!!!!!!

  四周並沒有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炸藥轟鳴聲。

  只有一種仿佛能把整個泰拉星球的磁場瞬間完全顛倒過來的恐怖物理震盪。

  那根本不是聲音。

  那是純粹的龐大能量在物理宇宙中強行排開物質時產生的激波震盪。

  諾亞緊閉的雙眼,突然感覺到了一陣鑽心的刺痛感。

  那不是因為極度的黑暗。

  而是因為光。

  極度刺眼、帶著足以焚燒世間一切邪惡雜質的、純白色的恐怖強光。

  這股強光直接穿透了他薄薄的眼皮。

  穿透了防毒面具上那層用來防眩光的墨色濾光鏡片。

  它甚至毫不留情地穿透了覆蓋在戰壕上方的那一層厚厚的火山灰燼。

  「啊!!!」

  諾亞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下意識地扔掉了手裡那把冰冷的步槍。

  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那隻一直貼在夜視儀目鏡上進行觀察的右眼。

  在毫無防備地接觸到那股高強度強光的瞬間,脆弱的視網膜被直接當場燒穿。

  溫熱的鮮血混合著透明的玻璃體液,順著他受損的眼眶流淌了下來。

  但他根本顧不上去捂住那隻瞎掉的右眼。

  他用僅存的左眼,神情呆滯地望著天空。

  泰拉的天。

  亮了。

  但這亮起的絕對不是久違的太陽。

  那是一道直徑超過幾十公里、粗大無比的耀眼靈能光柱。

  這道光柱從泰拉皇宮最深處鎮魂塔與黃金王座所在的方向,筆直地沖向浩瀚的天際。

  星炬。

  人類帝國在亞空間中航行的唯一燈塔。

  它現在並沒有像平時那樣平穩安靜地向外散發著指引航向的微弱光芒。

  它直接爆發了。

  或者更準確地說。

  它因為承受了無法估量的壓力而徹底失控了。

  那股匯聚了帝皇無上精神意志和上萬名星語者燃燒靈魂所產生的龐大能量洪流。

  此刻就像是一把燒得發白的絕世光劍。

  它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穿了泰拉上空那層由荷魯斯刻意製造的、用來遮蔽陽光的殘骸垃圾帶。

  哧啦!!!!

  太空中。

  那層厚達幾十公里、由無數戰艦殘骸、幾千萬具死屍和大量廢舊金屬堆積而成的黑色鐵幕。

  在接觸到星炬失控光柱的那個瞬間。

  被徹底且暴力地點燃了。

  那些早就被亞空間廢碼病毒深度污染的冰冷金屬。

  那些在真空中發酵腐敗的爛肉。

  在這股代表著宇宙絕對秩序的高能靈能粒子流的瘋狂沖刷下。

  它們內部殘存的水分和脂肪,在千分之一秒內被瞬間加熱到了幾萬度的高溫。

  轟!

  轟!

  轟!

  轟!

  上百萬噸的龐大軌道垃圾,在太空中接連發生了極其劇烈的殉爆。

  它們被恐怖的高溫炸成了無數個劇烈燃燒著、向外散發著金色火焰的巨大火球。

  在泰拉引力的無情拉扯下。

  這些燃燒的火球像是一場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狂暴流星雨。

  它們拖著長長耀眼的尾跡,密密麻麻地砸向了滿目瘡痍的泰拉大地。

  那片籠罩泰拉的絕對黑暗,被這股力量極其粗暴地撕成了一地碎片。

  地表的氣溫開始以每秒十幾度的驚人速度瘋狂飆升。

  諾亞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臉上那層混雜著鮮血的冰霜在瞬間完全融化,變成了滾燙的水滴順著下巴滴落。

  他仰著頭,看著天空中那場正在熊熊燃燒的恐怖火雨。

  他那張被戰火燒毀了半邊的醜陋臉龐上,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著。

  他竟然硬生生地扯出了一個比鬼哭還要難看、但卻透著一股極致瘋狂意味的笑容。

  他沒有再回頭去看旁邊那具肚子正在動彈的戰友屍體。

  他用那隻還在流血的殘破左手,一把抓起地上那把剛才被扔掉的狙擊步槍。

  他將這把已經無法射擊的報廢步槍當成了一根砸人的鐵棍死死握在手裡。

  「你們全都給我放馬過來啊!」

  「你們這群只會躲在下水道里的噁心蛆蟲!」

  諾亞對著天空,對著那些在強光照耀下瞬間灰飛煙滅的亞空間低語幻象。

  發出了歇斯底里的狂野大笑聲。

  「天亮了!!!」

  ……

  【地點:神聖泰拉-皇宮內環-終極防禦樞紐布拉多克塔】

  【視點人物:羅格·多恩(第七軍團原體/泰拉大元帥)】

  咔嚓。

  指揮室那塊平時用來抵禦爆炸的高強度防爆玻璃上。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光芒和恐怖熱輻射的瞬間衝擊。

  迅速爬滿了一層如同蜘蛛網般細密交錯的裂紋。

  多恩高大的身軀如鐵塔般穩穩地站在窗前。

  那刺眼奪目的金色光芒從窗外照射進來。

  將他那身原本灰暗殘破的動力甲,映照得猶如一尊正在烈火中熊熊燃燒的神像。

  他微微眯起那雙銳利的灰色眼睛,靜靜地看著天空中那場正在焚燒一切罪惡的盛大火雨。

  「大元帥!」

  「星炬能量陣列發生了極其嚴重的超載級脈衝爆發!」

  技術神甫的電子合成音里,帶著一絲根本無法掩飾的強烈恐慌。

  「主反應堆的能量輸出瞬間超過了原始設計極限的百分之四百!」

  「能量導流管網出現了大面積的燒毀熔斷!」

  「我們……我們已經完全失去對星炬陣列的控制權了!」

  多恩站在窗前,沒有轉身回頭去看那些手忙腳亂的技術神甫。

  他心裡非常清楚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星炬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無緣無故的失控暴走的。

  它直接連接著地底深處的黃金王座,連接著那個高高在上之人的龐大精神意志。

  「網道裡面……」

  多恩的下頜骨因為用力咬合而緊緊繃起,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嚨深處生生碾碎了堅硬的石塊。

  「出大麻煩了。」

  就在幾天之前。

  瓦爾多才剛剛率領損失慘重的禁軍部隊從網道前線撤出,那扇沉重的精金大門被徹底關閉鎖死。

  多恩原本以為,父親已經用他那無上的偉力,成功穩住了地下防線的局勢。

  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

  那扇大門背後的亞空間壓力,顯然已經龐大到了連帝皇本人都無法完全壓制的地步。

  剛才衝破天際的那道耀眼光芒。

  那根本不是帝皇在向軌道上的叛軍發起什麼絕地反擊。

  那是內部壓力過載溢出後,產生的一次不受控制的能量泄露。

  「父親在流血。」

  多恩看著漫天墜落的火流星狠狠砸在外圍的陣地上。

  那些剛剛試圖爬出戰壕發起衝鋒的叛軍和惡魔,在火雨中被瞬間燒成了灰燼。

  這道沖天的光芒雖然暫時解除了泰拉地表那令人絕望的黑暗之圍。

  但這絕對是一種飲鴆止渴的無奈之舉。

  「立刻傳達我的命令。」

  多恩轉過身,大步走向指揮台,步伐中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趁著叛軍艦隊被強光暫時致盲的這個短暫空窗期。」

  「通知各個防區。」

  「把那些在剛才炮擊中被燒毀轟塌的城牆缺口。」

  「全部用大當量的凝固汽油彈給我徹底填平封死。」

  多恩走下台階,伸手握緊了掛在腰間的鏈鋸劍劍柄。

  「這道光維持不了多長時間了。」

  「全體準備迎接。」

  「迎接那些被強光刺瞎了眼睛、陷入徹底瘋狂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