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越發慶幸,自己一直以來的小心謹慎是有意義的。
不能因為自己穿越了,就想當然地以為本地土著自帶降智光環。
屠飛雲就給他上了一堂生動的教學課,告訴他什麼叫做處心積慮,謀而後動。
這個人從始至終都沒有放棄對藥師餘孽的圍剿,甚至為此不惜布置了一個長達數月的圈套。
如果不是李秋辰一直小心翼翼掩蓋自己真實身份,維持住了自己的人設沒有露出任何破綻的話,那現在就不是問一句「你為什麼要看我的箭」這麼簡單的問題了。
屠飛雲雖然沒繼續跟他糾纏,但李秋辰相信,他肯定在心裡記住了自己這個人。
但問題到底出在哪兒呢?只是因為我在人群里多看了你一眼?
李秋辰回到家裡苦思冥想了許久,才意識到問題的關鍵。
自己當時表現出來的狀態,太過於鎮定了。
屠飛雲是第二次來青石台,可以說是凶名赫赫。當地人對於他的畏懼遠大於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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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當時站在旁邊看熱鬧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這種畏懼。
你當然可以找理由,說我是新來的,不懂本地江湖規矩。
但人家不是法官,不需要聽你的理由。
屠飛雲毫無疑問是一位修煉者,他那張大弓普通人拉都拉不開。
修煉者耳聰目明,感知過人,甚至不需要用肉眼觀察,就能察覺到周圍視線的變化。
李秋辰表現的跟別人不一樣,自然而然就會被他注意到。
一般來說正常人是不會在意這點小細節的。
你又不是金元寶,還能讓所有人都喜歡你?
但屠飛雲恰恰不是個正常人。
他也不止是懷疑李秋辰,他懷疑一切。
屠飛雲走了,青石台全鎮上下從一片死寂瞬間恢復到過年的歡樂氣氛當中。
過年麼,打跑了鬍子,本來就應該慶賀。
一窩蜂全軍覆沒,大當家的被懸首示眾。
趙家除了心腹大患,趙員外心情大好,一口氣宰殺了十頭大肥豬,在鎮上擺開流水席,宴請全鎮老少。
當然也少不了在這場戰鬥中出工出力的縣衙官兵和唐老闆一行。
除了殺豬菜流水席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清算內鬼。
還是那句話,青石台說大不大。
一窩蜂的探子什麼時候來的,住在誰家,找誰打探的消息,這不能算是什麼秘密。
大家都是本本分分的種田漢,值得懷疑的就是那麼幾個人。
李秋辰作為外人,一開始也被列入到懷疑對象當中。
不過劉家門口那些鬍子的屍體,徹底洗清了他身上的嫌疑。
趙家有內鬼,劉家當然也有內鬼。
劉婆現如今是鎮上唯一的出馬神婆,你甭管她有沒有真本事,單這個身份,一般人就不敢招惹。
都說頭上三尺有神明,你在背後算計人家,真不怕大仙兒來纏你?
這麼一想的話,嫌疑對象也就呼之欲出了。
鎮上有個閒漢叫劉三,外號劉大腦袋。
此人不學無術,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是鎮上有名的混子,經常跟一些不正經的人混在一起。
他姓劉,跟劉婆家男人算是不遠不近的親戚。
當初劉婆男人病死,這劉大腦袋就腆著個臉上門吃絕戶,對大嫂秀蘭毛手毛腳。
那時候劉大在外面沒趕回來,劉二又是個不拿事的,全靠劉婆剽悍,裝瘋發癲才把他嚇走。
劉婆家兩代人做生意攢下的小院子,劉大腦袋十分眼紅,在外面喝多了酒就跟人吹牛逼,說那院子是劉家的祖產,合該由他來繼承。
本地人都當他放屁。
都是鄉里鄉親的,誰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退一萬步說人家裡還有倆兒子呢,都成年了。
輪誰也輪不到你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要是劉婆和她那倆兒子都死了呢?
誰收益最大?或者說誰覺得劉家滅門,自己能撈到好事?
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
劉大是個生意人,講究與人為善。要換做別的事情他忍也就忍了,不會跟劉大腦袋一般見識。
但這次差點鬧出人命,如果李秋辰不在,是肯定會出人命。
這種事是無論如何都忍不了的。
過去他沒兄弟幫襯,做事不方便,現在有了李秋辰這個乾弟弟,頓時生出膽氣。在家裡吃過早飯,倆人一合計,也不多說廢話,直接上門去找劉大腦袋。
劉大腦袋也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慫貨,看到兩兄弟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連狡辯都不敢狡辯,二話不說轉身撒腿就跑。
他這一跑,罪名就算是坐實了。
外面冰天雪地,他深一腳淺一腳的能跑出多遠?
劉大身手過人,幾步趕上前去,將他一拳撂倒,騎到身上左右開弓二十多個大嘴巴子招呼上去,邊打邊罵:「你媽了個巴子的有沒有人心啊?」
劉大腦袋捂住腦袋拼命求饒:「不是我!真不是我啊!」
「我還沒問呢你就說不是你?不是你是誰啊?」
到了這會兒劉大腦袋打死都不敢承認自己給鬍子透了消息。
但他承不承認都無關緊要,因為鬍子那邊還有活口呢。
眼看著劉大打痛快了,李秋辰在旁邊勸道:「大哥你別下手太重,一會兒咱們把他押送到馬大人那裡去,讓他去縣衙里慢慢分辯。」
劉大腦袋一聽要把自己送官,頓時鬼哭狼嚎起來:「劉大我可是你親叔啊!你不能這樣對我啊!」
「我看你是馬尿湯子灌多了,打哪兒論的親叔?就算是親叔做下這等事情,咱們之間也再沒情分好講!」
劉大不是迂腐之人,聽了李秋辰的建議,當即便將劉大腦袋手腳捆綁起來,扭送縣尉。
縣尉馬天成正愁自己手上的功勞不夠,大頭都被屠飛雲拿走了,自己帶著縣衙這幫兄弟大過年的也沒撈到什麼油水……趙員外的孝敬不算,出這一趟公差回去總得有個說法,只抓幾個鬍子的活口未免有些單薄。
一聽還有內鬼大喜過望,也不用去縣裡過堂了,直接就在趙家開審。
鬍子之間哪有什麼信義可言,平時牛逼吹得山響,被逮住了就慫得跟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