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清氣惱地渾身顫抖,手指直指妖嬈的馭獸環,大片大片的碧草直接在司徒清的足下枯萎。
而妖嬈聽到"泠,司徒泠,天榜第七"之類的駭人字眼,也立即聽到自己心裡傳出枯木摧枯拉朽的聲響。
被此一提醒,妖嬈這才從眼前那個氣得七竅冒煙的妖美男人臉上看出一點點被泠繼承了的特點。
比如白皙的膚色,還有禍水般的眼眸,只不過泠的血脈中還有源自於母親一方魔血。這使得他看上去比他老爹強壯英武了許多。
若不是因為的確無法忽略的相似,此時妖嬈根本就不敢把泠從馭獸環內叫出來,讓他直面這個儼然已經委屈得開始抓狂的妖孽男人司徒清。
"泠……"妖嬈小顫抖地搖著馭獸環:"我……我找你有點事兒。"
"妖嬈,才到冰封城嗎?我們已經開始開慶功宴了哦。"
被妖嬈召喚,那經脈被打斷,魔角也收不回去的泠好像此時一點都不在乎自己身上的傷痕,一邊啃著烤豬蹄,一邊聲音含含糊糊地從馭獸環里走出來。
他還想著妖嬈已經把眾人安全地帶回那個被描述為神跡的冰雪巨城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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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一口烤肉還沒有咽下,他就立即被一雙鐵拳直接揉在臉上,嘴裡的烤肉也沒被咬幾口地直接滑落喉嚨,然後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裡。
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已經成為廢人還會被攻擊。
"咳咳咳咳。"泠立即劇烈地咳嗽起來。
而後他才看清那正揉他臉的妖孽男子,泠頓時從咳嗽變成了咳血。
"救命……"
一把丟下手裡的烤肉,泠開始在司徒清的手裡瘋狂掙扎,他的嗓子眼裡卡著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所以便拼命回頭,想從妖嬈與龍覺那裡尋求幫助。
結果更是五內重傷地發現,那沒有節操的二人早就抱成一團躲到百米之外,驚恐地看著自己被人攻擊和揉捏。
"小泠泠……你一個人在符山,過得可還開心啊?"
司徒清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一臉猙獰。
"放……放開我……"
泠弱弱地反抗,不過不用懷疑,他的反抗還在萌芽狀態就立即被司徒清扼殺於搖籃之中。
"對了,為什麼你從來沒有向你的朋友們介紹過你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實力強大威名赫赫……的老爹呢?"
司徒清一邊嫉妒得雙眼爆火星,一邊對妖嬈和龍覺露出溫暖和煦的微笑。
當然,回報他的,也是妖嬈和龍覺擠出來的生硬笑臉。他們好怕怕。
"遇上被上四宗太上長老盯上的危險,你也不通知老子,小樣兒,是想送死麼?翅膀長硬了,想與老子脫離關係麼?"
司徒清一把抱起憋得鐵青的泠的頭,死死地按在自己的懷裡蹭來蹭去,十足一個變態老爹的模樣。
被烤肉噎得死死的泠,終於因為忍受不了司徒清的虐待,而發出一聲悲悵的嗷嗷聲暈厥在地,四肢抽搐了一下就再也不動。
看著司徒清對泠"濃濃的愛意"還有他那嫻熟的施虐待手段,妖嬈終於明白為什麼泠打死都不喜歡在別人面前提到自己老爹的原因。
要是她的爹爹瘋到這個地步,她也不想相認哇!
看到泠翻著白眼暈倒在地,司徒清這才臉色重新恢復正常,那妖孽的臉頰上甚至立即浮現出一種極為憐愛與溫情的表情,伸出一雙纖長而白皙的手,在泠的周身大穴上緩緩摸過。
這份凝重而慈祥感覺,立即改變了四周空氣的溫度。
妖嬈雙眸一縮。
此時的妖嬈敢打包票,這個表情,泠清醒的時候一定從來沒有見到過!
因為那無以覆加的寵溺中還帶著絲絲隱忍,好像司徒清一直克制著自己,從不 在泠面前流露自己這樣的一面。
"這孩子,真的從來沒有提過我嗎?"
蹲在地上不斷為泠輸入靈氣的司徒清,有些難過地輕聲問道。
此時被司徒清靈氣滋潤的泠,在不知不覺中臉色紅潤起來,頭頂上的魔角也"噗"地一聲化為淡淡黑芒,沒入發下消失不見。
看來就算沒有百里塵,在司徒清的照料下,泠也一定能恢復如初。
聽到司徒清那落寞的訊問,妖嬈與龍覺這才走上前來。妖嬈眨著眼睛輕聲回答:"提過的,他說他的關係與您一直不好,小時候吃了不少苦,所以他才與鍾林子師傅那麼親近。"
就算司徒清實力駭人,但是妖嬈此時也不會說謊去討他開心。
聽到妖嬈這麼說,司徒清的眼圈頓時有些泛紅。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再次把衣角下扣在他身上的銀鐐銬亮出。不知為何,在妖嬈面前,居然沒有隱藏自己的真心。
他清朗的聲音在天空中徐徐拂面而來:"這孩子的生母是魔族,我又因為通敵之罪被囚禁於一處荒蕪之地,這孩子……如果不讓他從小體會無情和殘酷,他活不到現在。"
非常簡單的一句話,卻真實地道出了司徒清心中的辛酸與無奈。
自打泠出生起,他就屬於被人族所厭棄的孩子孤單地活在這個世上,縱然司徒清想保護,也因為自己深鎖牢底而有心無力。
寵愛他又如何?然後讓他成為別人攻擊自己的棋子?讓他看不清這殘酷的世界,而後被加倍傷害?
唯有厭棄吧?
看似無情的放任,是這可憐的父親,能為泠做的唯一一件事。
讓泠從他的身上看到世間之殘酷,而後學會在弱小的時候保護自己。讓人以為泠並不是自己的軟肋,然後才能默默看著他孤單但不受束縛地活下去。
大愛無聲。
妖嬈心中咯噔一響,立即有一種酸酸的感覺湧上鼻尖。
是啊,如果真是無情,又如何會在身陷囹圄之際還帶著鐐銬分身而來?為何如此在乎泠有沒有跟他的好朋友們提到自己?以及因為泠的傷而緊緊地攢著拳頭?
他不是不喜愛,而是非常非常寵愛著泠。
"司徒前輩。"
妖嬈立即向前走出一步,笑盈盈地對司徒清說道:"泠師兄曾經給我吹過一首曲子。"
"喔?"司徒清揚了揚他好看的眉,不明白妖嬈為什麼用這樣的表情提到這樣看似沒有意義的話題,但他依舊安靜地聆聽。
"不過那曲子沒有任何聲音。"
妖嬈一邊緩緩地說,一邊回憶起那一日她在神宗狠狠踐踏完應天情赤誠的心意後,泠帶著她回符山於山坡上對她說的那番話。
回憶的時候,妖嬈的心境也仿佛回到當初,心跳加快,目光也投向飄渺的遠方。
"當時我問泠師兄,為什麼曲子是沒有聲音的?他回答我:『沒有聽到過,並不意味著它不存在。就像你狠心的溫柔,雖然別人不會懂,但你自己明白,你做的所有,不過是所有選擇中……最溫柔的一種。』"
一邊回憶,妖嬈一邊揚起暖暖的笑容。
她微眯著眼睛,輕輕對已經聽得入神的司徒清說道:"所以我覺得,泠師兄是能知道的,您的溫柔。"
"只是他不知道如何去回應,或者說,他同樣也想保護你,所以才遠遠地避開你,你們父子二人都是一樣的,很想保護對方而已。"
妖嬈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天地間激盪。
風在此刻停駐於四人之間,好似時間在此一瞬停駐於這片綠野。
沉默良久,司徒清突然燦爛一笑,從呆滯中清醒,而後對著妖嬈說道。
"你,真是一個溫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