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不對!"
淪陷在閒適中的妖嬈又一次與自己的意志搏鬥,搖著龍覺的手,掙扎著吼道:"還有血十三!"
在妖嬈心裡,除了爹爹與冰封城的同伴們之外,只有那可敬可畏的血祖師尊是她絕對不可能遺忘的人!
她瞪著渾圓的眼,看著露出迷茫與驚訝目光的龍覺。
龍覺的臉,在妖嬈面前呆滯了一刻,而後輕輕拍著妖嬈的頭,奇怪地哼道:"我家妖妖今日是沒有睡醒還是昨天晚上做了噩夢?血十三前輩不是早已經被你救出來了嗎?"
"乖……你好好想一想。"
龍覺如魔魅一般的聲音與灼熱的唇一起擦過妖嬈的耳尖,頓時讓妖嬈的心跳快了一倍,而原本就混沌的腦海內,又憑空出現了一些朦朧的畫面!
"是有……大戰……"
妖嬈清澈的雙眸底泛起渾濁,那戰鬥的具體情況她完全沒有印象,但是一些片斷,卻緩緩在她的腦海里拼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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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帝嵐……使用……靈珠與敵人對戰……
邪火老頭……與魔雲長老……簇擁在自己身旁殺人……
她徒手提起一些敵人丟到……鳳狂和修斯的劍下!
"還有炎凰!"畫面陡然連成一睡!
炎凰擊空長嘯的美好空靈之聲仿佛現在還在妖嬈的耳邊縈繞!
"我記得炎凰真身降臨,我還與一位很強大的神宗長老對決來著。"
妖嬈頓時興奮地對龍覺描述,仿佛能想起這些片斷讓她尤其開心!
"只是為什麼……總有些東西是想不起來呢?"
不過若要細細咀嚼其中的細節,一股徹骨的劇痛就會瞬間穿過妖嬈的身體,若是繼續這麼胡思亂想,只怕她的頭都會痛得爆炸。
"嗯嗯嗯……你說的這些我都記得,因為我一直在與你一起戰鬥啊!"
龍覺緊緊地握著妖嬈的手,向她傳來溫暖又安心的力量。
"我早就說過,這些年你太辛苦了,不但要與魔族對戰,還要周旋在上四宗的強者們中間,好不容易鬆懈下來,自然有些記憶會模糊不清。"
"不過以後這種事再也不會發生了,因為我會好好地守護你,我們去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從此天下二字,再與你我無關!"
龍覺的一席話說得妖嬈頓時心中一片平安喜樂。不過她還是撅起小嘴不放心地問道:"那血老頭去了哪裡?"關於這一點,她的確是想不起來。
"血十三前輩在我們隱居的地方等我們啊!"
龍覺颳了一下妖嬈的鼻子,笑著說道:"不是你說只有血老頭選的隱居之地才最安全,最漂亮,最讓你放心,所以追趕著他老人家讓他給你探路去了?"
"那我們去了,就能看到他老人家?"妖嬈早已經樂得腦袋暈乎乎的,完全不知道思考。
"那當然啦!"龍覺牽著妖嬈的手,迎著向二人走來的阿斯蘭特、麒麟王等人而去,而後步伐輕快地沒入天邊的晨光中。
這一幕的記憶 ,在妖嬈的腦海里倏然飛逝萬年!
萬千滋味浮於時光沉澱後的心田!
有一幕掠過妖嬈眼帘……她懷抱著一個肉肉小小的赤發嬰兒,手裡拿著一枚靈珠正逗他開心。嬰兒的眼明亮如星,倒映著她恬靜滿足的笑臉。
而一眨眼的時光,小童驀然長大,一個比龍覺當年更加意氣風發的少年突然矗立在自己的面前。
只見他腳踏紫冥烈火,手持金龍長槍,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內心歡喜。而那少年還一臉得意地對自己描述起許多驚奇而危險的經歷,說到興奮之處,眉飛色舞的眸中都能看到無邊星海與廣袤的大地!
養育者反而成了懵懂的聽眾。
像曾經對這少年講述自己的精彩故事一般,此時的妖嬈已經化為美艷的婦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少年身旁,面帶笑意地聽他的一字一句,只不過這笑意中,也許隱藏著少年看不到的愁。
這對天地好奇的孩子,嘰嘰喳喳完之後,很快就又離開了她的身旁。
妖嬈愁的是……少年會再一次離開,去經歷他的人生與他的精彩,而那時的自己,只有在孩子某天想家的時候,才能在那安靜又短暫的夜裡,微笑著聆聽已經與自己遠去的紛亂與戰火。
她……已經不是他的所有。
一股繁雜的情愫驀地升上妖嬈心頭!
意境第一傷!
以少年之意氣風發為明鏡,陡然看見自己的蒼老與侷促!
人生是一場爬山,由出生孑然無物奮力向山巔攀越,到壯年人生最巔峰處,回首眺望山下萬物與自己曾經走過的崎嶇,而後獲得此生最有成就感的一種自我圓滿感。
但這樣的巔峰,不會永遠駐足在任何一個人的生命里。
看盡風景,還要學會下山走路,在漸漸下行的過程中,放下前生所有背負於肩頭的重物,學會接受後來者在山巔恣意長嘯的瀟灑與輕狂。
有人可以坦然接受自己下山的路,而有人卻會嫉妒那些還在山頂駐足的人,會牽掛永遠不與自己同路的子孫,會思念隔著一座山還在向上攀爬的血脈之親。
這就是一種蒼老,一種帶著對自己人生末路的惋惜與帶著對子嗣的眷戀,流動於無聲卻又說不出口的暗殤。
看過這一幕,妖嬈只覺得自己的內心上被鈍器划過了一道傷!陡然感覺那孩子的離開,帶走了自己身體內的大半生機!
只是這傷口還沒有來得及癒合,妖嬈眼前的場面又陡然變幻!
山風凜冽,無邊落葉蕭蕭落於眼前。
大風起,吹起微涼入心的風。
這一次,眼前的對象已經不在是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少年,而是一位很熟悉很熟悉的老友。
雖然歲月的痕跡已經爬滿了他的容顏。但是他的眉眼還如當年初見,清澈而溫和,閃動著琥珀一樣醉人的色澤。身上的藥香,讓人神清氣爽。
身旁緊緊擁抱著自己的,是兩鬢有些斑白的龍覺,他的眉目更濃烈,氣息更渾厚低沉,像是藏了萬年的酒,越到暮年越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