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恐怖!那咆哮仿佛能直接刺入大腦,撕扯人的靈魂,不知什麼生靈在經過了何種痛苦之後才會發出這樣無法用言語描述的聲音,混沌的音節中只讓人模模糊糊地分辨得出幾個個字:妖……嬈!
一個氣息微弱的人影倒在溪水旁的一塊巨石旁。
每次的呼吸都極為漫長,因為剛才吶喊渾身乏力,所以起伏胸口的力量都是一種奢侈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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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天白。
肌膚無瑕,在夜色下甚至散發著珍珠一樣的點點玉光。烏黑的長髮垂於緩緩流淌的溪水裡,竟比流水還絲滑。
看著水中完美的倒影,姬天白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此笑實在太銷魂,只見一笑之下溪水中的小魚兒們都翻著肚皮鼓著眼睛死了,美死的!
拜歐陽老祖的詛咒所賜,他的容貌比往昔更勝一籌。但是只有姬天白自己看得到,那些隱藏在自己身體骨肉中難以彌合的傷患。玉骨被龍息與神火炙烤得現出道道裂痕,五道破天指的劍氣順著他的周身大脈撕扯著他的內臟,如果說現在有一味藥能解他身上詛咒,怕是詛咒一解,他便是立即暴斃的下場。
詛咒除,死!
詛咒不除,生不如死!
無論哪個,他都不能接受。
姬天白臉上的冷笑越來越大,儲物幻器都被妖嬈切去,不說寶物與衣衫盡失,他現在連一枚續命的藥都沒有。落魄到了極致。這殘破的身子,得先用藥治療。
但他有些事,必須現在立即做完。
揮了揮手,九竅炎火陽鼎出現,姬天白伸出手在鼎身上拍了拍,每拍一次,鼎身上的靈性就降低一分。
"我本欲把你與陰鼎煉成我的分身,現在陰鼎毀了,靈氣留給你也沒有用,還是還給我吧。"
陽鼎在姬天白的掌下無聲地震動著。靈力緩緩流向那玉白的掌心。品質極速下降。
陽鼎的靈氣,雖然不足以令姬天白傷患復原,但也給他帶來了一些殘喘的力量。
失去靈性的九竅炎火陽鼎歪倒在一旁,姬天白輕輕提起手指,按在自己的心尖上。
雖然體內遍布傷痕,有神火傷,劍氣傷,重擊傷,相比之下,本來妖嬈以黑刀剖心的傷痕最輕,因為還沒有觸及心臟就被魔星震開,但不知道為什麼,渾身最痛之處居然是……心口!
手指按在胸口上時指尖微微有些顫抖,姬天白那比夜色更朦朧的狹長眼眸閉上,但震動的睫毛卻出賣了他此刻混亂的心緒。
"姬天白,我說過,會收斂你的屍骨,帶回朱雀……就葬你在焚火殿的宗門下吧。你師傅好像很關心你。"
女子的聲音在腦海中迴蕩,清晰無比,當時妖嬈說過的話,他全都聽得見。
姬天白依稀想起那白髮的老者,師傅……呵呵,師傅的臉他已經記不得了
,因為那本來就是不需要記憶的東西。可是為什麼?此時他竟能回想起師傅的手?甚至連手掌的紋路都那麼熟悉,閉上眼就能浮現在眼底?
對了……因為師傅總是會把手伸向他。
"天白,摔倒了,拉著師傅起來。"
"天白,最近臉色不好,是不是夜裡著涼?來,為師摸摸看是否發燒?"
"天白……"
夠了!姬天白的冷眸驀然張開,強行打斷自己的思路!
一縷白色的"柳絮"頓時從姬天白的太陽穴上飛出,那是他的……記憶!這變態的男子,居然有抽取自己記憶的能力!
纖長的有力的手指捏住那縷記憶,姬天白冷冷目光越來越冷。
"師傅?哈哈哈,師傅!如果不是焚火殿追捕炎夔吞天神獸,那該死的畜生又為何能闖入甘霖國皇家避暑園林?"
"我父我母都葬身獸腹,我為何獨活?那是因為他們把傳國玉璽中的清涼玉髓以掌風淬鍊在了我的身上,化為護體銀光。"
"如果沒有焚火殿與師傅,我……一生平安喜樂。"
"但是那一日,滔天的火已經改變了我的一生。毀我一生的人,為何給我假惺惺的溫暖……這種無用的東西,我不需要!"
姬天白的臉上升起一絲猙獰的厲色!
咔嚓一聲,柳絮一樣的記憶被他親手掐斷,腦海中秦抒狂的身影與手掌的烙印頓時悉數凋零,再也不復存在。此時他心口的痛也微微好轉。
"於對手,我敬重你的堅持……於情,我真的看不起你,因為你這人太沒有血性,所以身邊沒有一個真心對你的人。眾星捧月,你依舊高處不勝寒冷。"妖嬈的聲音依舊在姬天白的腦海中盤桓,不自主地令他的靈魂悸動。
"妖嬈……"姬天白手指摸著自己的心口,眼神在憤怒中竟夾雜著一絲絲不明的氤氳。
"你說得好聽,你又不是我,可曾在死亡中感覺到過渺小害怕?對死亡痛哭流涕?我要的只是力量與榮耀,那才是唯一讓我心覺得溫暖的東西。"
"我從來都是一個人。不需要師傅,不需要父母,不需要你……"雙眸一振:"不需要你,懂我的孤獨。"
一縷紅色的思緒從姬天白的太陽穴中飄出,手指在其上停駐了很久,然後……決絕的掐斷!
心口的痛渾然消散!而對於前一日妖嬈口中聽到的話,姬天白已經不記得了,殘留在他記憶中的,只有憤怒!
眸中迷茫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森然冷光!
"妖嬈,等著我!"
兩日之後,遠遠地,數千里外,已經看得到金光燦燦招財山上發出的金色光暈。妖嬈這個變態,雖然在猊穴中沒得到猊卵,但與姬天白一戰,有了明悟,這兩天跑著跑著竟然跑到了八階中級。實在讓人嫉妒都嫉妒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