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白鹿出柙

  「好,好的很。」

  白刑的聲音從光膜內部炸出來,又冷又硬。

  「那我成全你。」

  他話音未落,慘白色的光球就從光膜深處湧出,砸在紅色晶石表面,濺起漫天白霜。

  四肢從光團里伸出來,脊背隆起,頭顱抬起。

  光團變成了一頭畸形的巨鹿,一對骨質荊棘般的鹿角從額頂岔開,灰白色的皮毛裹住整個身軀,粗糙得像乾裂的泥殼。

  命官看著那頭巨鹿,臉上最後一塊完好的皮膚崩裂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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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竟然有自己的造物?!「

  白刑的神念面無表情,暗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你不是知道麼?「

  「我一直以為——我——「

  命官死死盯著那頭灰白色的巨鹿,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一直以為,自己就是白刑最不可分割的一張底牌。

  所以他敢這麼有恃無恐地威脅他。

  雖然名義上是下屬,但他是唯一一個被白刑親自提拔培養,安排到青州布局的棋子。

  他的上限比其他造物高得多,他可是擁有造命術,製造了天哭星的強者。

  未來若是能更進一步,沒準他還能幫白刑也生造出一個本不該留存於世的命格,助他登臨域主的位置。

  他這麼強大,這麼有用,哪是其他造物可以比擬的。

  他甚至在心裡暗暗得意過,覺得自己在白刑的棋盤上,至少算是過了楚河漢界的卒子。

  不能退,但也不容易被捨棄。

  可現在他才知道。

  白刑有真正的造物。

  那種親手塑造,心意相通,永遠不會背叛的生靈。

  他的位置,不過是個隨時可以替換的耗材。

  真是……

  好算計啊。

  原來他們根本不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他能被隨時捨棄。

  玄裁的目光也落在那頭巨鹿身上。

  他的虛影輕輕晃了一下,左半邊身軀上正在消退的慘白色紋路又重新湧上來一縷,在他肩頭盤桓不去。

  陳舟注意到了,玄裁的眼中似乎有一絲極淡的痛色。

  就仿佛是看見了某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故人。

  「小心些。」

  玄裁的聲音沉下來,壓得極低,只傳進陳舟一個人耳朵里。

  「中州四方使,幾乎都有自己的造物。」

  「朱判的判官,青律的萬朽,我的百獰……」

  「由於是親手所造的生靈,賦予了心血與生命,造物往往都會與其主心意相通,幾乎都是其主的心腹。」

  「白刑從來沒公開表示過自己有造物。」

  「他手上有命官,幾乎所有人都默認了,命官的位置,就相當於白刑的造物。」

  玄裁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那頭巨鹿身上,從鹿角到蹄尖,一寸一寸地掃過去。

  「沒想到白刑藏得這麼深,連我都被他瞞過去了。「

  陳舟側頭看了玄裁一眼。

  「你認識它?「

  玄裁沉默了兩息。

  「不認識。」

  「但它的骨相……」

  「小子。」

  「我需要你幫我。」

  「破開這個陣。」

  他抬手指了指腳下的紅色晶石平台。

  那些晶石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神文,光膜雖然碎了幾分,但陣法根基還在。

  「這是白刑專門布下的拘神陣。」

  「全名叫天樞縛靈囚籠。」

  玄裁的聲音又低又快,像在搶時間。

  「專門用來困住神念體。」

  「我的神念被困在這裡面,脫不出去,也散不掉。」

  「他和我已經在這裡僵持了很久,他自己也被困住了,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拖住我,讓命官在外面把青州的事情辦完就行。」

  陳舟掃了一眼神文的紋路,還行,都能看懂。

  「你的本體呢?」

  陳舟又問。

  「中州。」

  玄裁的虛影微微黯淡了一瞬。

  「界域馬上要碎了,很多不安分的勢力全都動起來了。」

  「最後一輪域主遴選的期限也快到了。」

  「朱判準備衝擊那個位置,青律似乎也因此已經和他撕破了臉。」

  「你可能不太清楚,朱判吞噬過完整的元鳳,他只需要浴火重生一次,便能大成,實力也是最強的。」

  「而我們四方使之間,並不互相待見,也不算和睦,想必你也應該看出來,我們之間的關係……」

  玄裁頓了一下,後半句沒說出口,但陳舟能從他語氣里聽出那個意思。

  不是朋友。

  甚至可能是敵人。

  只是眼下有共同的對手,暫時還沒撕破臉罷了。

  但陳舟臉色有些微妙。

  其實玄裁說的這些中州秘辛,他好像都已經知道了。

  完全不驚訝。

  他和朱判青律,都已經打過照面了。

  甚至朱判為自己積攢的罪業,被他給攪黃了,青律想要的真龍之體,好像……也被他截胡了。

  只是他不了解中州的實時情況。

  原來中州那邊,朱判和青律已經撕破臉皮,開始針鋒相對了嗎?

  應該只是因為利益的問題吧。

  應該不會和他的挑撥有關吧。

  他當時只是隨口一說啊。

  陳舟如此想著,玄裁見他不語,以為他只是在消化這些旁人難以知曉的中州秘辛,沒太放在心上,轉而嚴肅道。

  「遴選在即,我的本體在中州處處掣肘,百獰也分身乏術。」

  玄裁說到這裡,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急切。

  「所以小子——「

  「我請求你。「

  「幫我破掉這個陣。「

  「天樞縛靈囚籠的陣眼不在別處,就在——「

  他偏頭看了一眼平台角落。

  命官被紅袖釘過的地方,那塊紅色晶石上有一處不起眼的凸起。

  比拇指略大,通體暗紅,表面刻著極其細密的神文,不仔細看幾乎以為是晶石本身的紋理。

  「就在那裡。「

  「命官剛才坐在陣眼上面。」

  「僅靠內部的力量,只能讓他鬆動。」

  「但光靠鬆動還不夠,需要從外部施加足夠的力量把它徹底震碎。」

  「我自己做不到。」

  陳舟點點頭:「可以。」

  玄裁的虛影微微一顫,正準備喜上眉梢,陳舟的話又馬上接了上來。

  「但我有條件。」

  玄裁微愣,隨即苦笑了一聲。

  「公平。」

  「我有求於你,你提條件,天經地義。」

  「你說。」

  陳舟抬手指了指光膜內部正在和玄裁對峙的那團白色神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