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冷靜點!」
滄溟見狀,連忙分出一道水浪幫他擋住側面襲來的惡鬼。
「出不去,金佛規則不破,誰也出不去!」
「那怎麼辦?!小雲怎麼辦?!」
拓跋峰迴頭怒吼,眼中布滿血絲,幾乎要滴出血來。
滄溟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自己也心急如焚,擔心東域,擔心父皇,可他同樣無能為力。
高空之中,陳舟詭域壓過了判官,成功點燃了第四根鎮龍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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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欲乘勝追擊,忽然心有所感,低頭看向下方。
滄溟的悲憤與絕望,拓跋峰的驚慌與瘋狂。
結合之前隱約聽到的隻言片語,和此刻地脈傳來的異常波動,陳舟瞬間就猜到了緣由。
趁著下一根鎮龍樁還未出世之際,陳舟身形一閃,落回滄溟和拓跋峰附近。
他一揮手,灰白色的穢土領域擴張開來,暫時將周圍蜂擁的惡鬼和黑斑怪物隔絕在外。
「你們想回去?」
滄溟見到陳舟,如同見到了主心骨,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哽咽。
「大人!東域危急,父皇他……」
他話說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
父皇讓他助龍祖大人奪得金佛,不可因私廢公。
他不能,不能請求大人現在去救東域。
滄溟咬著牙,改口道:「滄溟不敢!
「滄溟願為龍祖大人效死,助大人奪得金佛!」
「東域,東域之事,待大人功成後,再……」
他說不下去了,深深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陳舟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又將目光投向拓跋峰。
拓跋峰緊緊握著刀,指甲深深摳進掌心,鮮血直流。
他迎著陳舟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耿直地開口:「想。」
「尊上,我想回去。」
「我要回西域,救我女兒小雲。」
他眼中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求尊上放我出去。」
「或者,告訴我怎麼出去。」
陳舟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
「出不去。」
「金佛之爭還沒分出勝負,規則鎖死了這裡,我也打不開。」
聞言,拓跋峰眼裡一陣灰暗。
「那……小雲……」
他踉蹌後退一步,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別急著絕望。」
陳舟話鋒一轉。
「既然因為沒分出勝負才出不去。」
「那我們讓金佛規則儘快生效,分出個勝負不就好了?」
陳舟的目光越過重重鬼影,鎖定在了一直躲在老太監身後的殷無道身上。
「正好剛解決完一根鎮龍樁,本尊得了些空。」
「判官是個烏龜殼,一時半會兒殺不死。」
「但召喚他的人,可不是。」
「這場金佛的比試,最後就是由本尊和殷無道做最後的角逐。」
「只要宰了他,我就贏了。」
話音未落,陳舟手中突然凝聚出一根慘白的骨矛。
憎火在矛尖燃燒,劇毒在矛身流淌。
「殷無道,該上路了!」
骨矛破空,發出悽厲的尖嘯,直射殷無道。
殷無道此刻正被幾隻惡鬼糾纏,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此前能震碎骨矛的黑光全是因為左眼寄居著判官,那是不屬於他的實力。
他雖也是七階修為,但一身本事大半在權謀算計,和左眼中寄居的判官所賜。
自身實戰能力在頂尖強者中只能算是一般。
此刻判官離體,又被鬼潮消耗甚巨,早已是強弩之末。
骨矛襲來的瞬間,殷無道便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死亡的陰影驟然籠罩。
他根本擋不住!
電光石火之間,殷無道眼中狠戾之色一閃而過。
他猛地探手,一把抓住了一直護在他身側,渾身是血的老太監,然後用力一扯!
「劉伴伴!」
殷無道低喝一聲,將老太監當做肉盾,直接拽到了自己身前,迎向骨矛。
老太監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正好面對那疾射而來的致命殺招。
他先是一愣,老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伴伴,你既為孤的貼身宦官,自幼陪伴孤成長。」
「你說過願意為孤做任何事。」
「現在孤需要你,別怪孤心狠!」
「只有你死了,孤才能活。」
「只要孤成了神,孤會記住你的功勞的。」
老太監回頭,看到殷無道藏在他身後,僅剩的右眼中滿溢出的求生欲時,老太監忽然明白了。
他蒼老的臉上,皺紋忽的舒展開來,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啊。
殿下需要他。
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
他沒有任何掙扎,反而順著殷無道的力道,張開雙臂,輕輕環住了殷無道的頭,將他死死護在自己懷中。
就像很多年前,那個調皮的小皇子闖了禍,躲進他懷裡時一樣。
這個動作,他做了幾百年,早已刻入骨髓。
「殿下無需解釋。」
老太監的聲音很輕,不男不女,又尖又細。
「老奴都明白。」
「殿下也無需自責。」
「老奴這條命,本就是殿下給的。」
殷無道眼裡的狠色還未退去,聞言,瞳孔突然微微一縮,一些塵封記憶不受控制地湧現。
他生母早逝,父皇忙於朝政,冷漠嚴苛。
偌大的皇宮,冰冷而空曠。
從他記事起,陪伴在他身邊的,就是這個沉默寡言的老太監。
他叫他「劉伴伴」。
劉伴伴負責他的飲食起居,替他穿衣束髮,陪他讀書習字。
他調皮搗蛋,打碎了父皇珍愛的聚陰盞。
劉伴伴跪在殿外三天三夜,磕頭請罪,替他頂了罪,挨了三十廷杖,差點沒了半條命。
他少年時心思重,夜裡睡不著,坐在台階上看月亮。
那時候州府還不是鬼朝,夜裡並無百鬼夜行,還能見到天上的明月。
劉伴伴就默默陪在旁邊,拿著一件外袍,等他看累了,輕輕披在他肩上。
他被立為太子時,各方勢力暗流涌動,幾個兄弟虎視眈眈。
他惶恐不安,夜夜驚夢。
劉伴伴守在他寢殿外,佝僂的身影總是如同最忠實的看門老犬,給了他一絲心安。
他第一次親手處決政敵,將人變鬼,回來後吐得昏天暗地,雙手顫抖。
劉伴伴端來溫水,替他擦洗,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後來,他手段越來越狠,心思越來越深,州府的鬼變多了,身邊阿諛奉承的人也多了。
只有劉伴伴,依舊沉默地跟著他,替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腌臢事,手上沾的血,怕是比他這個太子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