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忠僕

  「拓跋,冷靜點!」

  滄溟見狀,連忙分出一道水浪幫他擋住側面襲來的惡鬼。

  「出不去,金佛規則不破,誰也出不去!」

  「那怎麼辦?!小雲怎麼辦?!」

  拓跋峰迴頭怒吼,眼中布滿血絲,幾乎要滴出血來。

  滄溟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自己也心急如焚,擔心東域,擔心父皇,可他同樣無能為力。

  高空之中,陳舟詭域壓過了判官,成功點燃了第四根鎮龍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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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欲乘勝追擊,忽然心有所感,低頭看向下方。

  滄溟的悲憤與絕望,拓跋峰的驚慌與瘋狂。

  結合之前隱約聽到的隻言片語,和此刻地脈傳來的異常波動,陳舟瞬間就猜到了緣由。

  趁著下一根鎮龍樁還未出世之際,陳舟身形一閃,落回滄溟和拓跋峰附近。

  他一揮手,灰白色的穢土領域擴張開來,暫時將周圍蜂擁的惡鬼和黑斑怪物隔絕在外。

  「你們想回去?」

  滄溟見到陳舟,如同見到了主心骨,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哽咽。

  「大人!東域危急,父皇他……」

  他話說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

  父皇讓他助龍祖大人奪得金佛,不可因私廢公。

  他不能,不能請求大人現在去救東域。

  滄溟咬著牙,改口道:「滄溟不敢!

  「滄溟願為龍祖大人效死,助大人奪得金佛!」

  「東域,東域之事,待大人功成後,再……」

  他說不下去了,深深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陳舟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又將目光投向拓跋峰。

  拓跋峰緊緊握著刀,指甲深深摳進掌心,鮮血直流。

  他迎著陳舟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耿直地開口:「想。」

  「尊上,我想回去。」

  「我要回西域,救我女兒小雲。」

  他眼中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求尊上放我出去。」

  「或者,告訴我怎麼出去。」

  陳舟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

  「出不去。」

  「金佛之爭還沒分出勝負,規則鎖死了這裡,我也打不開。」

  聞言,拓跋峰眼裡一陣灰暗。

  「那……小雲……」

  他踉蹌後退一步,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別急著絕望。」

  陳舟話鋒一轉。

  「既然因為沒分出勝負才出不去。」

  「那我們讓金佛規則儘快生效,分出個勝負不就好了?」

  陳舟的目光越過重重鬼影,鎖定在了一直躲在老太監身後的殷無道身上。

  「正好剛解決完一根鎮龍樁,本尊得了些空。」

  「判官是個烏龜殼,一時半會兒殺不死。」

  「但召喚他的人,可不是。」

  「這場金佛的比試,最後就是由本尊和殷無道做最後的角逐。」

  「只要宰了他,我就贏了。」

  話音未落,陳舟手中突然凝聚出一根慘白的骨矛。

  憎火在矛尖燃燒,劇毒在矛身流淌。

  「殷無道,該上路了!」

  骨矛破空,發出悽厲的尖嘯,直射殷無道。

  殷無道此刻正被幾隻惡鬼糾纏,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此前能震碎骨矛的黑光全是因為左眼寄居著判官,那是不屬於他的實力。

  他雖也是七階修為,但一身本事大半在權謀算計,和左眼中寄居的判官所賜。

  自身實戰能力在頂尖強者中只能算是一般。

  此刻判官離體,又被鬼潮消耗甚巨,早已是強弩之末。

  骨矛襲來的瞬間,殷無道便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死亡的陰影驟然籠罩。

  他根本擋不住!

  電光石火之間,殷無道眼中狠戾之色一閃而過。

  他猛地探手,一把抓住了一直護在他身側,渾身是血的老太監,然後用力一扯!

  「劉伴伴!」

  殷無道低喝一聲,將老太監當做肉盾,直接拽到了自己身前,迎向骨矛。

  老太監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正好面對那疾射而來的致命殺招。

  他先是一愣,老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伴伴,你既為孤的貼身宦官,自幼陪伴孤成長。」

  「你說過願意為孤做任何事。」

  「現在孤需要你,別怪孤心狠!」

  「只有你死了,孤才能活。」

  「只要孤成了神,孤會記住你的功勞的。」

  老太監回頭,看到殷無道藏在他身後,僅剩的右眼中滿溢出的求生欲時,老太監忽然明白了。

  他蒼老的臉上,皺紋忽的舒展開來,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啊。

  殿下需要他。

  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

  他沒有任何掙扎,反而順著殷無道的力道,張開雙臂,輕輕環住了殷無道的頭,將他死死護在自己懷中。

  就像很多年前,那個調皮的小皇子闖了禍,躲進他懷裡時一樣。

  這個動作,他做了幾百年,早已刻入骨髓。

  「殿下無需解釋。」

  老太監的聲音很輕,不男不女,又尖又細。

  「老奴都明白。」

  「殿下也無需自責。」

  「老奴這條命,本就是殿下給的。」

  殷無道眼裡的狠色還未退去,聞言,瞳孔突然微微一縮,一些塵封記憶不受控制地湧現。

  他生母早逝,父皇忙於朝政,冷漠嚴苛。

  偌大的皇宮,冰冷而空曠。

  從他記事起,陪伴在他身邊的,就是這個沉默寡言的老太監。

  他叫他「劉伴伴」。

  劉伴伴負責他的飲食起居,替他穿衣束髮,陪他讀書習字。

  他調皮搗蛋,打碎了父皇珍愛的聚陰盞。

  劉伴伴跪在殿外三天三夜,磕頭請罪,替他頂了罪,挨了三十廷杖,差點沒了半條命。

  他少年時心思重,夜裡睡不著,坐在台階上看月亮。

  那時候州府還不是鬼朝,夜裡並無百鬼夜行,還能見到天上的明月。

  劉伴伴就默默陪在旁邊,拿著一件外袍,等他看累了,輕輕披在他肩上。

  他被立為太子時,各方勢力暗流涌動,幾個兄弟虎視眈眈。

  他惶恐不安,夜夜驚夢。

  劉伴伴守在他寢殿外,佝僂的身影總是如同最忠實的看門老犬,給了他一絲心安。

  他第一次親手處決政敵,將人變鬼,回來後吐得昏天暗地,雙手顫抖。

  劉伴伴端來溫水,替他擦洗,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後來,他手段越來越狠,心思越來越深,州府的鬼變多了,身邊阿諛奉承的人也多了。

  只有劉伴伴,依舊沉默地跟著他,替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腌臢事,手上沾的血,怕是比他這個太子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