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格式化的記憶

  拓跋峰一刀逼退鬼將,氣勢如虹,長刀斜指地面,刀鋒上的氣流縈繞不散。

  他微微側身,擋在陳舟身前稍側的位置,目光冷冽地掃過前方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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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舟跟在後面,並沒有急著出手。

  他在觀察。

  觀察拓跋峰的招式,也在觀察他的狀態。

  「既然你女兒還在西域。」

  陳舟忽然又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聊。

  「西域遍地是黑斑怪物,神骸失控,守墓一族死絕。」

  「你就這麼放心把你重病的女兒,一個人留在那種鬼地方?」

  正在揮刀的拓跋峰動作猛地一僵。

  這確實是個說不過去的邏輯漏洞。

  若真如他所說,他愛女如命,又怎會把一個七歲且重病的孩子,獨自留在怪物橫行的絕地?

  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

  一隻宮裝女鬼抓住了破綻,尖嘯一聲,利爪如刀,直取拓跋峰的咽喉。

  「噗!」

  一根骨矛憑空出現,後發先至,瞬間貫穿了那隻女鬼的頭顱,將她釘在了半空。

  女鬼被骨矛上附帶的憎火點燃,迅速化為飛灰。

  陳舟收回手,看向拓跋峰道:「別分心。」

  拓跋峰連忙後退幾步,穩住身形。

  「多謝尊上。」

  他喘了口氣,道了句謝,然後重新握緊戰刀,再次殺向剩下的鬼怪。

  一邊揮砍,他一邊頭也不回地回答陳舟剛才的問題。

  「不會的。」

  「有人守在小雲身邊。」

  拓跋峰語氣篤定,「小雲肯定不會有事。」

  陳舟聞言,表情更怪了。

  他隨手一指,幾根骨刺飛出,幫拓跋峰把鬼將釘死,然後繼續問道。

  「我記得你剛才說過,西域守墓一族,是死得只剩你一個了是吧。」

  拓跋峰一刀劈飛了一隻女鬼,點頭表示:「是,守墓人血脈特殊。」

  「只有守墓人的血能鎮得住神骸,所以近千年來,神骸屍變,族人都因放血而死。」

  「西域現在,只剩我一個守墓人了。」

  「那保護你女兒的是誰?」陳舟追問。

  拓跋峰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出一個名字。

  但話到嘴邊,他卻卡住了。

  他的眼神再次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

  是誰?

  是誰在保護小雲?

  是……大哥?

  不對,大哥三十年前就因為血流干而死了。

  是二叔?

  二叔也死了,為了修補陣法,連骨頭都融進了地基里。

  那……是誰?

  拓跋峰腦海中閃過無數個面孔,但每一個面孔最後都變成了冰冷的墓碑。

  他沉默著,有些不知所措。

  這本該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哪怕是託付給了鄰居,或者是留下了什麼陣法傀儡,總該有個說法。

  拓跋峰想說出一個名字,或者想描述一個場景。

  但他做不到,他只能痛苦地撓著頭。

  陳舟敏銳地察覺到,拓跋峰整個人的情緒又迅速低落下去。

  一股濃重的悲涼一瞬間淹沒了他,仿佛溺水之人般無法呼吸。

  但僅僅幾息之後,所有情緒便如潮水般退去,他眸中的神采再次凝聚。

  他像是完全忘記了陳舟剛才的問題,也忘記了自己剛才的失態。

  他的眼裡只有面前還沒殺完的鬼怪。

  「擋路者,死。」

  拓跋峰低吼一聲,身形暴起。

  先前的迷茫盡數消失,全都化作了凜冽的殺意。

  他一刀斬落鬼將的頭顱。

  「噗嗤!」

  頭顱滾落,鬼將身軀化作黑煙消散。

  剩下的兩隻女鬼見狀,嚇得尖叫著想要逃跑,卻被陳舟隨手補了兩記骨矛,精準地釘死在牆上。

  「尊上。」

  拓跋峰拄著刀,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汗。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陳舟拱了拱手,語氣沉穩而正常。

  「我們儘快趕路吧,得早點通過這個鬼地方。」

  他話說完,也不等陳舟回應,便急匆匆走進了骨柱裂開的縫隙。

  陳舟站在原地,眉頭微蹙。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觀察到拓跋峰這種詭異的情緒波動。

  每次只要談及他女兒的異常,拓跋峰就會像電腦出bug一樣,強行重啟,然後格式化掉之前的記憶與情緒,恢復到某種預設的狀態。

  起初陳舟還以為是某種詛咒,因為涉及到守墓人的秘密,所以強行觸發了詛咒的被動防禦機制。

  但現在看來,又不太像。

  陳舟搖了搖頭,邁步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兩層空間,和之前也很類似。

  拓跋峰勢頭很猛。

  他不知為何,感覺有些不安。

  但被他強行壓制了下去,將所有的困惑都化作了戰鬥的動力。

  長刀揮舞間,刀氣縱橫,將妖魔盡數斬碎。

  這傢伙為了趕時間,簡直是在拿命換路。

  陳舟樂得清閒,一路跟在後面划水,順便觀察拓跋峰的狀態。

  他又試探了幾次。

  比如故意問:「你女兒多高了?」

  拓跋峰會很自然地回答:「到我腰了,長得很快。」

  比如問:「她喜歡吃什麼?」

  拓跋峰會笑著說:「沙棗,還有甜瓜,可惜西域很少。」

  但只要陳舟一問:「既然沒人照顧,她怎麼吃飯?」或者「她在棺材裡不悶嗎?」

  拓跋峰就會立刻陷入那種死機狀態,然後重啟,忘掉這個問題,催促趕路。

  試了幾次後,陳舟心裡大概有數了。

  不能直接問關於女兒現狀的邏輯問題,否則他會無限重啟。

  既然不能問女兒,那就問點別的。

  在清理完幾隻妖魔後,兩人在一處短暫休整,停了下來。

  拓跋峰正在給自己的長刀纏新的布條,他的手很穩,但眼神里十分焦躁。

  「尊上,還有幾關?」他忍不住問道。

  「快了。」

  「照這個速度下去,骨柱里應該也剩不了幾個活人了。」

  陳舟隨口敷衍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你從西域出來,那黃泉渡開了嗎?」

  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西域作為生靈禁區,黃泉渡是唯一的出入口。

  若想進入神墓,得見神骸,黃泉渡是一個繞不開的門檻。

  拓跋峰動作一頓,繫緊了布條,沉聲道:「沒有。」

  「黃泉渡有上古禁制,只有守墓人的血脈可以開啟。」

  「我出來前,短暫開啟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