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道見陳舟渾身也不時冒出一絲黑煙,在淨世金光的照耀下,絲毫沒有被灼燒的痛苦,異常從容。
殷無道眼裡異彩連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孤之前的賠禮,尊上可還滿意?」
殷無道笑著問道,聲音清朗,帶著恰到好處的熟稔,仿佛只是友人間的寒暄。
陳舟知道他指的是那把吸滿了無主罪業的鋼叉。
此時看著殷無道欣賞的眼神,陳舟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麼。
這傢伙,八成是把自己當成同類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
金光之下,能肆無忌憚行走的,不需要遮掩的,除了完全跨越了生物範疇的邪祟,也就只有滿身罪業,惡貫滿盈之人。
罪業越深,金光越是無法寸進。
陳舟揚了揚眉,也沒有解釋自己的黑煙和他的不一樣,只是順著他的話說道:「不錯,很好用。」
畢竟無垢已經把那玩意兒插到屍龍身上去了,到時候引爆了,估計屍龍也會很爽。
「尊上滿意就好。」
殷無道顯然很開心,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人在自己主座的旁邊,設了一張鋪著皮墊的奢華桌案。
「來人,上菜!」
殷無道一揮衣袖,高聲喝道。
隨著他的命令,一隊隊面色慘白,身姿婀娜的宮女,端著一個個精緻的玉盤,如流水般走上摘星台。
玉盤之中,儘是珍饈美饌。
殷無道舉起酒杯,對著陳舟遙遙一敬。
「金佛降世,應該就在這幾日了。」
「孤今日設宴,便是為了要在金佛降臨之前,與其共飲一杯。」
陳舟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晶瑩的酒液,並沒有喝,只是在手裡把玩著。
「太子殿下倒是好雅興。」陳舟淡淡道,「只是這滿城的金光,怕是讓不少客人都難以下咽啊。」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滄溟。
殷無道順著陳舟的目光看去,「東域……」
他搖了搖頭,心裡還記恨著之前滄溟失控對他出手,冷聲道。
「滄溟皇子雖然血脈尊貴,但終究還是太乾淨了。」
「空有山河之險,卻無霸主之心。」
「出行尚需水幕遮光,護持孱弱至此,在孤心中,已落了下乘。」
「心有婦人之仁,難斷則亂,身無雷霆手段,反受其咎。」
滄溟聞言,也不辯駁,冷哼一聲,然後悄悄看了陳舟一眼。
在龍祖面前誇他乾淨,這是好事啊。
殷無道見滄溟毫無反應,心裡又看低了他一眼。
殷無道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陳舟,聲音變得低沉。
「但你不同,尊上,你我皆是明白人。」
「這世道,本就是一個巨大的餐桌。」
殷無道伸出手,指了指這漫天的金光,又指了指腳下漆黑的皇宮,最後指向了無盡的蒼穹。
「強者為刀俎,弱者為魚肉。」
「若是不做那個拿刀的人,就只能做盤子裡的肉,任人宰割,被人分食。」
「哪怕是神,也不過是更高級一點的食客罷了。」
說到這,殷無道眼神有些狂熱。
「孤邀請尊上,不是為了別的,正是為了邀請尊上一起做那個拿刀的人。」
「順天而為,應地而行。」
「只要奪了金佛,吞其血肉,你我便是這棋盤上的執棋者,何必再去在乎那些螻蟻的死活?」
殷無道已經懶得維持之前同盟的謊言了。
他得到了蛻變,早就看不上先前拉攏的一眾歪瓜裂棗。
目前唯一能讓他忌憚的,也就這麼一個看不清深淺的兩域之主。
台下的妖魔也只是聽著,不敢怒,也不敢言。
畢竟地上還躺著幾具沒涼透的屍體,全都是之前沒腦子又衝動的傻比。
殷無道的手段著實讓他們膽寒,怎麼會有人比妖魔還像妖魔……
陳舟沉默不語,既不回應,也不拒絕。
殷無道見陳舟不說話,以為他在猶豫,便繼續加碼。
「一將功成萬骨枯,一念慈悲滿盤輸。」
「成大事者,當斷則斷,當舍則舍,心如鐵石,目無餘子。」
「尊上身上的黑煙,應該不只是孤送的那點無主罪業就能形成的罷。」
殷無道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想必,兩域歸一之路,亦是血色鋪就,白骨鑄階。」
想想也是,北域冰封千里,南域毒瘴遍地,都是最險惡的地方。
能在那種地方稱尊,沒點鐵血手腕,沒點屍山血海的積累,怎麼可能?
殷無道覺得自己看人很準。
他覺得陳舟和自己是一類人。
都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視眾生為棋子的上位者。
對方此刻的沉默,無非是謹慎與權衡。
對方肯定信不過他,他也信不過對方。
但無所謂。
本來就不是真的要推心置腹,只不過是利益的結合罷了。
強者之間,不是僅靠幾句空話就能綁在一起,變得鐵桶一塊。
能不起衝突最好,兩敗俱傷對誰都沒好處,聰明人都知道怎麼選。
先聯手吃了金佛,然後再各憑本事,看誰能消化得了。
陳舟放下酒杯,突然問道:「你特意準備的鋼叉,是早知此地會有金光一事?」
殷無道神秘一笑:「自然。」
「孤不妨與尊上直言,孤身後,站著一位真神。」
「真神?」陳舟不動聲色,「這世間仙佛匿跡,妖魔橫行,哪還有什麼真神?」
「不過是你我這般,修為強些的『凡人』罷了。」
「有的。」
殷無道笑得意味深長。
「神祇從未遠離,只是換了面目,以至世人不識。」
「我等只需順天而行,伺機而動。」
「待真神登位,重定秩序,你我今日所為,便是從龍之功。」
「未來神座之側,未必沒有一席之地。」
他並未言明真神究竟是何來歷,有何目的。
但那份篤定與隱隱的優越感,卻在殷無道眼中顯露無疑。
仿佛他已手握通往更高層次的鑰匙,而眼前的合作,不過是給予陳舟一個登上同一條船的機會。
「尊上考慮得如何?」
「機會可是只會留給有準備的人,金佛即將降世,考驗也即將到來。」
「只有像你我這樣,身負罪業卻能駕馭罪業的人,才有資格進入下一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