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看著快樂肉,筷子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也怪他,沒告訴宋子安這是餵厲鬼的東西,結果轉眼就被這實誠孩子給端上桌了。
「大人,您嘗嘗啊。」
宋子安一臉期待,搓著手說道,「我用秘法處理過,去了腥臊。」
「又加了幾味珍瓏山特有的香料,已經燉爛了,絕對入口即化,肥而不膩。」
陳舟嘴角微微抽搐。
「還是……算了吧。」陳舟默默放下了筷子,「本尊不餓,你們吃吧。」
「啊?大人不吃?」
「那貧僧可就不客氣了!」
無垢已經吃了好幾口了,真是鮮美異常,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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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礙於陳舟還沒動筷子,他早就上手搶了。
「好吃,太好吃了。」
「宋施主,你這手藝絕了啊。」
無垢一邊含糊不清地誇讚,一邊加快了進食速度,生怕有人跟他搶似的。
陳舟看著吃得滿嘴流油的無垢,面色古怪。
要是讓這小和尚知道,他此刻吃得正香的美味,是來路不明,還被厲鬼啃過的,不知道他還會不會這麼開心。
算了,還是別告訴他了。
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咚,咚,咚。」
正想著,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屋內溫馨的乾飯氛圍。
無垢正夾起一塊肉準備送入口中,被打斷了興致,瞬間眉頭倒豎,一臉的不爽。
「誰啊!」
無垢罵罵咧咧地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大半夜的敲什麼喪鐘?不知道貧僧在用膳嗎?」
「要是沒什麼要緊事,貧僧就把你的頭擰下來當木魚敲!」
門外沒有回應,只是敲門聲又響了幾下,顯得頗為執著。
陳舟坐在椅子上沒動,神識微微往外一探,便已感知到了門外之人的氣息。
一股濃郁的水汽,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爛味道。
是那個隔壁的鄰居。
「去開門。」陳舟淡淡道。
無垢翻了個白眼,不情不願地從椅子上跳下來,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門口,一把拉開房門。
「敲敲敲,敲你大爺……」
話還沒罵完,無垢就愣住了。
只見門外站著的,並不是想像中的宮女太監,而是一個身形高大,面容俊美卻十分憔悴的男子。
滄溟大皇子。
此刻的他,並沒有像入宮時一樣帶著無數蝦兵蟹將,他身後只跟著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蚌女。
兩人並沒有打傘,任由漫天的紅雨淋在身上,渾身濕漉漉的。
他們為了隱藏氣息,特意順著紅雨水遁潛行過來的。
滄溟一見門開,也不管開門的是誰,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就直勾勾地往屋裡看。
鼻子還不停地抽動著,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
「你這死魚眼看什麼看?」
無垢被無視了,很不爽,直接擋在門口,雙手叉腰。
「大半夜的來此作甚,擾了貧僧用齋的雅興。」
滄溟低下頭,看著只到自己胸口高的無垢,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但他很快壓下了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客氣一些。
「兩域之主……可是回來了?」
「東域滄溟,特來求見。」
無垢冷笑一聲:「我家大人剛赴宴回來,累了,正在休息,不見客。」
滄溟雙眼睛已經開始充血,但一想到剛才那驚鴻一瞥的龍威,以及此刻屋內飄出來的那股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香味。
他硬生生忍住了。
「小師傅說笑了。」
滄溟深吸一口氣,語氣異常堅持,「滄溟確有要事相商,且是誠心求見。」
「若大人不肯見,滄溟便在此長跪不起。」
說著,他竟然真的撩起衣袍,作勢要跪。
無垢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你有病吧?真有病吧?」
東域的人都是這樣的?
不是傳言東域十分排外,眼界甚高嗎?
他才幾天沒回來,是錯過了什麼重大事情嗎?
就在無垢準備關門放小豬的時候,屋內傳來了陳舟平淡的聲音。
「既然是大皇子深夜造訪,那就讓他進來吧。」
「我也想聽聽,東域到底有什麼要事。」
聽到這話,滄溟雙眼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多謝大人!」
他甚至沒等無垢把路讓開,整個人就「撲騰」一下就從無垢身邊的縫隙鑽了進去。
動作之快,帶起一陣濕漉漉的海風,直接把無垢的光頭吹得一涼。
「哎,你……」無垢氣得跳腳,「懂不懂禮貌啊。」
然而滄溟已經聽不見了。
他一進屋,目光瞬間就被桌上的靈膳吸引了。
那股讓他魂牽夢縈的香味,正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
近距離聞到這股味道,滄溟感覺自己體內因為黑斑而躁動的死氣,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咕嚕……」
吞咽聲響起。
滄溟眼神發直,喉結劇烈滾動,唾液腺在瘋狂分泌。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剛才無垢的位置上,雙手死死抓著桌沿,竭力克制自己。
他在克制那種想要不顧一切,哪怕像條野狗一樣把那一桌子剩菜一掃而空的衝動。
「怎麼?大皇子沒吃飽?」
陳舟坐在對面,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聞言,滄溟又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陳舟。
越是靠近,他就越能清晰地感覺到陳舟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威壓。
那種來自血脈源頭的壓制,那種高高在上,俯視萬物生靈的氣息。
是龍威。
絕對錯不了。
而且比在宴席上隔著詭域感應到的,還要濃郁百倍。
這種威壓,能讓海中皇族,深海鮫人都自靈魂深處想要臣服。
除了傳說中早已消失的真龍,還有誰能做到?
陳舟被他那一雙死魚眼看得有點發毛,正準備說點什麼打破尷尬。
滄溟卻突然動了。
他轉頭,對身後的蚌女低吼一聲。
「愣著幹什麼,沒看見龍祖大人在看著嗎?」
蚌女嚇得一哆嗦,連忙手忙腳亂地祭出本命珠。
一道藍色的水幕瞬間升起,將整個房間封得密不透風,隔絕了一切探查。
做完這一切,滄溟直接推金山倒玉柱,雙膝跪地,對著陳舟重重一拜。
「不肖子孫滄溟,拜見龍祖大人!」
「滄溟眼拙,之前在宴席上竟未敢相認,還請龍祖大人恕罪!」
陳舟:「……」
剛關好房門進來的無垢:「……」
端著湯從後廚出來的宋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