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殷無道

  然而,根本不需要他跑腿。

  就在陳舟話音落下的瞬間。

  「咚——」

  一聲沉悶的鐘聲傳來,震得漫天紅雨都停滯了一瞬。

  街道盡頭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排排慘白色的宮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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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火如龍,蜿蜒而來。

  一頂巨大的十六抬轎輦,在無數面色蒼白,塗著腮紅的宮女太監簇擁下,緩緩從黑暗中浮現。

  一道清朗悅耳的聲音,從轎輦中傳出,穿透了雨幕。

  「貴客臨門,無道有失遠迎,實在是罪過。」

  隨著聲音飄至,轎輦的輕紗被掀開。

  一個身穿明黃色常服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他面容俊美,氣質儒雅,並沒有戴冠冕,只是隨意地束著發。

  左眼之上,還蒙著一塊薄紗,隱約能看到薄紗之後的眼睛帶著好幾絲血跡。

  殷無道下了轎子,任由紅雨落在身上,也毫不在意。

  他快步走到陳舟面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執法者,又看了一眼陳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兩域之主,白骨觀神尊大駕光臨,讓這滿城的污穢都顯得清淨了幾分。」

  殷無道微微拱手,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沒有一國儲君的架子。

  「今早趙高不懂事,衝撞了尊上,死有餘辜。」

  「孤已命人將他在宮裡的牌位劈了,送去膳房當柴燒,希望能消尊上心頭之氣。」

  說這話時,他語氣平常,就像是談論路邊尋常的雜草。

  陳舟看著眼前之人,心中微微一凜。

  此人,不簡單。

  不僅因為陳舟一眼看出了他剛到七階,還未一契的實力。

  更是因為其被自己隔空炸傷了一隻眼,殺了貼身太監,此刻見面不僅沒有絲毫殺意,反而還能笑臉相迎,甚至主動把姿態擺得這麼低。

  這要麼是個沒心沒肺的傻子,要麼就是一個城府極深的瘋子。

  陳舟不覺得殷無道會是前者。

  「太子客氣了。」

  陳舟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隱藏在陰影之下,讓人看不真切。

  「本尊是個粗人,不懂什麼禮數,昨夜手滑,傷了太子一隻眼,太子不介意吧?」

  「介意?」

  殷無道摸了摸自己蒙著白紗的左眼,輕笑一聲,手指沾了一點滲出的血跡,放在嘴裡吮吸了一下。

  「怎麼會介意。」

  「這隻眼看慣了這世間的虛偽和骯髒,早就不想要了。」

  「宮裡冷寂,以前留著它,看著那些螻蟻為了活命苦苦掙扎,倒也有幾分趣。」

  「但看得久了,也就膩了。」

  「尊上出手幫孤毀了它,幫孤去除了業障,孤感激還來不及呢。」

  「更何況……」

  殷無道突然上前一步,雙眼死死盯著陳舟,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

  「若是一隻眼睛,能換來尊上這樣的強者入局,那別說一隻眼,就算是把孤這顆頭顱拿去,也是值得的。」

  「神尊,請。」

  殷無道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那頂奢華的轎輦。

  「宮中酒宴已備好,父皇閉關,今夜由孤做東。」

  陳舟挑眉,也行,正好遂了他的意,去看看宮裡到底有什麼,能讓龍鯉如此亢奮。

  「好。」

  陳舟應了一聲,大步走向轎輦。

  無垢和小豬緊隨其後,無垢路過殷無道身邊時,還特意看了他那隻受傷的眼睛一眼,嘖嘖兩聲。

  宋子安背著那口巨大的黑鍋,猶豫了一下,也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殷無道看了一眼宋子安,並未多問,只是對著下人揮了揮手。

  「既然尊上說了,要把路掃乾淨,那就別留著礙眼的東西。」

  「別壞了貴客的興致。」

  「是!」

  隨著陳舟一行人坐上轎輦,浩浩蕩蕩的儀仗隊轉身,向著皇宮深處走去。

  街道上,唯一剩下的幾個執法者還在瑟瑟發抖,以為自己逃過一劫。

  剛才那個出聲想去通傳的執法者,看著遠去的轎攆,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長出了一口氣。

  「媽的,嚇死老子了。」

  「這兩域之主到底是何方神聖?」

  「連太子殿下都被他弄傷了一隻眼,居然還這麼客氣?」

  旁邊一個下屬湊過來,看著地上的血水和稻草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頭兒,我們現在回刑部復命嗎?」

  那個小頭目剛想點頭,突然看到轎輦旁的宮女太監們並沒有全部離開,而是留下了幾個,面無表情地朝他們走來。

  他心中咯噔一下。

  「沒聽見太子說嗎?要把地洗乾淨!」


  「當然是用血洗!」

  宮女們突然暴起,手中指甲暴漲如刀,瞬間刺穿了那幾個執法者的胸膛。

  與此同時,之前那個主動獻出免死牌,舉報自家侄子的老鬼,正躲在門縫裡偷看。

  突然,大門被一股巨力撞開。

  「既然太子說要洗地,那就洗得徹底點。」

  「他們衝撞了貴客,是他們刑部的不是,怎麼說也得表示表示。」

  「老鬼的身上也攢了不少罪業吧?」

  宮女陰惻惻地笑著,走向嚇癱的老鬼。

  「正好,把他也清洗了,剝了皮,和剛才那個侄子湊成一對,也好讓他們叔侄團聚。」

  「不——!!!」

  慘叫聲再次在街道上響起。

  但沒有任何人敢探出頭來看一眼,甚至連那紅雨的聲音,似乎都蓋過了這悽厲的哀嚎。

  白紗轎輦緩緩駛入正中心的深宮。

  這裡的紅雨似乎比外面還要大上幾分,打在骨制的轎頂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一進宮門,陳舟就感覺到了異樣。

  他發現自己越靠近宮內深處,身上的「黑煙」冒得就越多,簡直像是個失火的煙囪。

  而在福壽池裡的龍鯉,已經興奮到難以克制了。

  陳舟皺眉,儘量把體表的黑煙壓制下去。

  坐在旁邊的無垢看出了陳舟身上的不同尋常,他湊過來,小聲問道。

  「怎麼了?」

  「我看你身上的功德躁動得很,是你那幾條小魚出事了?」

  陳舟沒瞞他,傳音道:「龍鯉突然變得很興奮,像是到了什麼洞天福地一樣。」

  「興奮?」

  無垢挑了挑眉,他掀開帘子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漆黑深邃的宮殿群,又看了看腳下的大地。

  「那就對了。」

  「這下面,是龍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