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垢手裡把玩著一隻玉杯,杯中酒液晃動。
「但問題是,金佛雖是一團有骨有肉,甚至有魂的東西。」
「但很少有人知道,那玩意也是有意識的。」
無垢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它降臨時,會本能地吞噬周圍的一切來壯大自己。」
「而且,金佛的血肉中帶著癮。」
「癮?」陳舟疑惑,「你是說吃了會上癮?」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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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道你也清楚,污穢遍地,渾濁不堪。」
「無論是修士還是妖魔,其實都在這泥潭裡打滾,而金佛它太純淨了。」
「一旦嘗過金佛的味道,就再也無法忍受這世間其他的渾濁之氣。」
「你會變得極度渴求純淨,最終你會為了追逐下一口金佛肉,自取滅亡。」
無垢嘆了口氣,目光幽幽。
「追尋它的人,起初或許只是為了解身上的死氣,不想在詭化期畸變,不想在共生期被奴役。」
「但他們不知道,解了死氣的毒,卻會染上血肉的癮,甚至比畸變更折磨人。」
陳舟若有所思:「聽起來像個死局。」
「就是死局。」
無垢攤手,「其實就算他們知道了,也會這麼做的。」
「快渴死的人,遇到一杯毒酒,明知有毒,也得喝,不然現在就得死。」
「喝了還能苟延殘喘,不喝立刻就得畸變。」
陳舟笑著打量他,眼神微眯:「你居然知道得這麼清楚,這種隱秘,應該不是隨便誰都能知道的吧。」
無垢嘿嘿一笑道:「本來貧僧也是不知道的。」
「但我有界域蚯,能穿越界域嘛。」
「千年前,貧僧剛修到六階,壓制著自己沒敢徹底詭化。」
「那時候金佛降臨在天赤州,動靜鬧得挺大,我就想著能不能去尋份機緣,順便看看能不能解決自身的隱患。」
「天赤州?」陳舟搜索了一下記憶,「那個傳說中的瘟疫之地?」
沒記錯的話,他曾聽疫鼠提到過,他的家鄉就是天赤州。
「對,就是那兒。」
無垢眼中閃過一絲感慨,「認真算的話,那兒其實比北域還要慘烈百倍。」
「天赤州是一片真正的瘟疫之地,連地下的水都是膿液。」
「那裡的生靈,哪怕是路邊的野草,都長著毒瘡。」
無垢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接著道。
「當時的天赤州之主,名號淨穢真君。」
「這人是個狠角色,也是個可憐人。」
「作為一州之主,他確實有幾分能耐。」
「能以一己之力,修築隔絕疫病的大陣,硬生生鎮壓了整片大州的瘟疫,護住了數千萬生靈。」
「他每天都要吞噬海量的瘟疫之氣,用自己的身體去過濾,去淨化,以此來維持大陣的運轉。」
「是啊,聖人。」
「但他也在被共生的死氣日夜折磨。」
「他雖然強橫,但身體早就千瘡百孔了,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金佛降臨了。」
「能夠擺脫畸變,甚至順利修至八階司命的坦途就擺在面前,沒有人會不心動的。」
「淨穢真君也不例外。」
無垢唏噓得笑了笑,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回到了千年前那個血色的黃昏。
「貧僧當年和他有些交集,他甚至還幫我擋過幾次劫。」
「他為了爭奪金佛,以身為餌,把金佛引到了自己的陣法里。」
「他贏了?」陳舟問。
「贏了,也沒贏。」無垢搖了搖頭。
「他是最後爭奪的勝出者,得了金佛以後,確實短時間內神智清醒,修為大漲,共生五契一路暢行無阻。」
「最後甚至一度摸到了八階的門檻。」
「那段時間,天赤州的瘟疫真的消散了,天朗氣清,宛如仙境。」
「但是?」
「對,有但是,但是他的癮發作了。」
無垢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金佛的意識開始侵蝕他。」
「淨穢變得極度潔癖,覺得這世間的一切都是髒的,包括他的子民,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開始瘋狂地清洗,殺了很多人,最後在瘋魔中,覺得自己也是污穢的源頭,選擇了自我了斷。」
陳舟沉默了片刻:「所以如今的天赤州,又變成了一片瘟疫肆虐之地?」
「比以前更糟。」
無垢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對那位故人的惋惜。
「淨穢真君死後,他的屍體化作了瘟疫的源頭,再之後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後來都已經被大願切割出去,就一直待在北域。」
說到這,無垢苦笑一聲:「不過當時,我確實連夜跑回了幽光州。」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鑽研輪迴之道,希望能另闢蹊徑解決死氣帶來的畸變。」
「但後來你也失敗了。」陳舟一針見血道。
「是啊,失敗了。」無垢並沒有否認,「大願地藏那個瘋子,把我從本體切割出來,開始鑽研把眾生煉成蠱。」
「他沒放棄金佛,畢竟誘惑太大了。」
「他試圖讓眾生來分擔金佛的癮,用無數人的靈魂去填那個無底洞,以此來保持自己的清醒。」
「再後來的事,你應該也都清楚了。」
陳舟點頭,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邊緣:「所以,原來金佛是這麼個東西,帶著癮的解藥,披著救世外衣的怪物。」
陳舟感覺自己好像也並不需要金佛。
死氣就是他的力量源泉,完全不會給他帶來畸變。
所以聽起來,金佛就只能算一個巨型經驗包,除了用來獻祭,應該也沒別的用處了。
無垢見陳舟思索,隨意地問道。
「怎麼樣,你心動嗎?」
「這可是能讓你有機會觸摸八階司命的好東西,以你的氣運,想得到他應該不難。」
陳舟靠在椅背上,神色平淡。
「再看看吧。」
「我倒是沒有特別心動,現在的路走得挺穩,但該爭還是得爭,至少不能讓金佛落在別人手裡。」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芒:「要是讓別人拿了,重演天赤州的舊事,到時候我還得去解決一個更強的麻煩。」
「與其那樣,不如先把主動權握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