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披著人皮的狼

  地下打得熱火朝天,地上卻是一片死寂。

  天劍門的山門前,風雪已停,但空氣卻比風雪交加時還要寒冷幾分。

  劍懷霜一腳踩在「天下第一劍」的金字牌匾上,手中重劍斜指地面,身上紙雪紛飛。

  他如同門神般擋在山門前。

  在他腳下,是一地哀嚎的長老和斷劍。

  十八位長老,無一合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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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誰?」

  劍懷霜的聲音不大,卻無一人敢再應戰。

  所有內門精英,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躲閃,手中的劍都在微微顫抖。

  開什麼玩笑,這誰敢去啊,連長老都打不過,他們這些小嘍囉去給人家送菜嗎?

  他真的是人嗎?

  太強了。

  強得讓人絕望。

  那些新入門的弟子和凡人們也都看傻了。

  這就是仙人?

  怎麼被人像打孫子一樣打得滿地找牙?

  「哎。」

  就在這尷尬至極的時刻,一聲輕嘆突然從天劍門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道祥和的金光破開雲霧,灑落在廣場上。

  天劍門緊閉了許久的掌門大殿,緩緩打開。

  一道溫和而蒼老的聲音傳來,帶著如沐春風的暖意,瞬間驅散了場中肅殺的寒氣。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貴客臨門,是我天劍門怠慢了。」

  一名身穿素白道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手持拂塵,緩步走出。

  他面容慈祥,眼神清澈,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仙氣,一看就是那種得道高人,仙風道骨。

  只是一眼,就讓人心生好感,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掌門?」

  「掌門出關了?」

  地上的長老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個個掙扎著爬起來,熱淚盈眶。

  「掌門師兄,您……您的傷……」紅臉長老一臉關切。

  「無妨。」

  老者擺擺手,微笑著咳嗽了兩聲,臉色似乎有些蒼白,「老毛病了,不礙事。」

  李昭夜更是羞愧難當,跪伏在地:「弟子無能,驚擾師尊閉關,給宗門丟人了。」

  「痴兒,勝敗乃兵家常事,何須自責。」

  「這位道友劍法通神,肯指點你們,那是你們的福分。」

  說著,虛雲子轉過身,對著踩在自家牌匾上的劍懷霜微微稽首,臉上不僅沒有絲毫怒意,反而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這位道友,劍法高絕,貧道佩服。」

  「既然道友已經贏了,這口氣也該消了,不知可否賞光,入殿一敘?「

  這一番做派,簡直是大度到了極點。

  周圍的凡人們頓時感動不已。

  「不愧是掌門仙師啊,這氣度,這胸襟!」

  「是啊,被人打上門了還這麼客氣,這才是得道高人的風範啊。」

  陳舟背負雙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北域正道魁首。

  在普通人眼裡,這是一位帶病出關,寬厚仁慈的長者。

  但在陳舟的眼裡,虛雲子一身道袍之下,是一具長滿了白色長毛的狼軀。

  實力大約六階詭化三變,已經深度妖化。

  一身血肉能量充盈到幾乎要漫溢出來,哪裡像是有傷的樣子?

  可偏偏他的靈魂卻很奇怪,被一股濃郁的妖氣包裹著,卻又能維持著人形的理智。

  陳舟不清楚這是詭化造成的畸變,還是別的原因,但或許這就是天劍門為何會死的關鍵。

  問題出在掌門身上。

  「掌門!」

  旁邊一位長老見虛雲子要請人進去,急忙勸阻道,「您的傷勢……」

  「十年前您為了護住宗門,與狼庭之主大戰,身中狼毒,至今未愈,怎可再輕易動用靈力?」

  李昭夜也是一臉擔憂:「是啊掌門,您為了我們,強撐著出關……」

  虛雲子擺了擺手,「無妨。」

  「來者是客,我天劍門乃是仙門正派,豈可失了禮數?」

  「今日乃收徒大典,本就該普天同慶,既然這幾位貴客到了,那就一同熱鬧熱鬧吧。「

  說著,他又看向一直未曾說話的陳舟。

  雖然陳舟並未出手,但他敏銳地感覺到,這個看不清容貌的黑袍年輕人,才是這行人的核心。

  「有點意思。」

  陳舟嘴角微揚,只是淡淡道:「掌門好氣魄,本尊砸了你的場子,打了你的臉,你還能笑臉相迎。」

  「不愧是正道魁首,本尊佩服。」

  虛雲子苦笑一聲,看了一眼劍懷霜,眼中閃過一絲讚嘆。

  「道友說笑了。」

  「這位小友劍法通神,劍心通明,老道那幾個不成器的師弟輸得不冤。」

  「老道雖有些薄名,但在劍道一途,也不敢說能穩勝這位小友。」

  「既技不如人,那便是天劍門學藝不精,挨打要立正,這是規矩。」

  這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既捧了劍懷霜,又顯得自己胸懷寬廣。

  就連劍懷霜也是微微皺眉,身上的殺氣收斂了幾分。

  伸手不打笑臉人。

  這老頭,是個高手。

  「既然道友大駕光臨。」虛雲子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碰巧今日又正值我天劍門收徒大典,老道備下了薄酒素宴,還請道友賞臉。」

  「宴席?」

  陳舟挑眉,「本尊可是惡客,你就不怕我掀了你的桌子?」

  「只是切磋了一番劍道,又怎會是惡客?」

  虛雲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陳舟,「北域苦寒,眾生皆苦,已經數百年未曾變過了。」

  「這幾日聽聞九泉村有所異動,今天觀閣下之不凡,想必是閣下所為吧。」

  「或許,我們並非敵人,而是同路人。」

  「請。」

  陳舟深深地看了一眼這頭老狼,笑了。

  「好一個同路人。」

  「既然掌門盛情相邀,那本尊就卻之不恭了。」

  「我也很想嘗嘗,這天劍門的酒,到底是什麼滋味。」

  一行人正要入內。

  突然,旁邊的雪堆里鑽出一個蓬頭垢面的腦袋。

  「哎哎哎,等等我啊!」

  無垢抹了一把臉上的雪,兩眼放光地沖了出來。

  「既然是宴席,那有沒有酒?」

  「聽說天劍門後山的雪蓮酒乃是一絕,老乞丐我饞了好多年了,今天能不能蹭一口?」

  剛才劍懷霜和幾個長老打得激烈,無垢怕被傷及池魚,就直接鑽地下去了,直到現在安全了才出來。

  陳舟也不知道這瘋乞丐,看似毫無修為,普通凡人一個,從哪得來這麼一身精深的遁地之術。

  入地之後,就連他都很難感知到無垢的確定方位。

  虛雲子看到無垢,確認是陳舟的同行人之後,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

  「既然來了,那便都是客,自然有酒。」

  「好好好,老道士你果然是個好人,比這黑心腸的大魔頭強多了!」

  無垢哈哈大笑,也不管自己一身髒兮兮的,摟住虛雲子,大搖大擺地走在最前方。

  虛雲子渾身一僵,臉色大變,只感覺一股餿味直衝腦門。

  陳舟也不客氣,跟著走了過去。

  劍懷霜收起重劍,默默跟在身後。

  路過李昭夜身邊時,李昭夜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對著劍懷霜抱了一拳。

  「前輩劍法,昭夜記下了。」

  「只是有一事不明,前輩剛才所說,劍法的極限,取決於用劍之人的劍心。「

  「那前輩的劍心,又是什麼?」

  劍懷霜停下腳步,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陳舟的背影。

  「為天地立心,為蒼生立命。」

  李昭夜不解,「這樣嗎,可我出劍時,也是想的北域蒼生,想的……」

  「不,不一樣。」

  劍懷霜打斷了李昭夜的話。

  「我是大人的手中之劍。」

  劍懷霜的聲音不大,卻堅定無比。

  「大人會永遠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我只需追隨於他。」

  「作為大人的劍,自當為大人披荊斬棘,劍為大人而出,自然劍鋒無往不利。」

  李昭夜身軀一震,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為一人而揮劍嗎?

  這就是……純粹的劍心?

  陳舟見劍懷霜還在原地杵著,李昭夜也一臉失魂落魄,仿佛被什麼拋棄了一樣。

  陳舟眉頭一挑,又折了回來。

  這是在幹嘛?

  也不像在切磋劍道啊?

  陳舟慢悠悠開口:「聽聞貴宗後山有一處劍冢?」

  「聽聞貴宗後山有一處劍冢?」

  李昭夜一愣,隨即點頭:「是。」

  「本尊對那劍冢頗感興趣,不知所埋為何?」陳舟明知故問。

  李昭夜雖然不解,但還是如實回答:「劍冢乃是我宗禁地,原本是歷代祖師埋劍之處。」

  「但近些年狼庭猖獗,屢犯我境,所以我宗將抓捕到的狼妖皆囚禁於劍冢之中,以劍氣鎮壓,磨滅其妖性。」

  「待宴席過後,若是閣下感興趣,昭夜可帶閣下前往一觀。」

  「哦?全是狼妖?」

  陳舟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遠處被無垢摟住的虛雲子,「那可真是辛苦貴宗了。」

  「走吧,入席。」

  他能感覺到,這座看似光明的仙山之下,似乎有什麼腐爛了。

  不是妖魔的惡臭,更像人心的腐爛。

  眾人隨著虛雲子一路來到大殿。

  天劍門不愧是北域第一仙門,大殿修得金碧輝煌,雖然外面冰天雪地,但殿內卻溫暖如春。

  早已備好了宴席。

  那些被打敗的長老們雖然臉色難看,但也不愧是正派人士,輸了就是輸了,倒也沒什么小動作。

  他們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勢,也紛紛入席作陪。

  甚至有幾人當眾夸劍懷霜的劍法高超。

  「各位,今日乃是我宗大喜之日,又得遇幾位高人,當浮一大白。「

  虛雲子舉杯,說了一堆場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