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窩內只剩下素雪和毒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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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接下來我們該如何?」素雪問道,「這些村民……」
「他們雖然不會死,但卻會痛苦,那就讓他們痛吧。」
陳舟的聲音十分平靜,甚至顯得有些冷漠。
「毒翼,你去散毒,把你那還沒有完全掌控的災厄毒火,混著鴆毒散出去。」
毒翼一愣,傻頭傻腦地撓了撓頭:「啊?大人,這幫人雖然怪,但也算半個好人吧,直接毒死啊?」
「誰說要毒死?」陳舟瞥了他一眼,「我要你把毒素控制在讓他們痛不欲生,卻又不致死的程度。」
他又看向素雪:「等毒發之時,你再去救。」
素雪畢竟聰慧,一點就透,但隨即臉上露出了難色。
「大人,我明白了。」
「您是想通過先毒後醫,打破他們身上的願力平衡,讓他們在極度的痛苦中感受到生的渴望,從而改變對大願的信仰。」
素雪咬了咬嘴唇,有些遲疑,「可是大人,我的治療神通對活死人未必有效,而且,北域太荒蕪了。」
她看了一眼窩外漫天的風雪。
「我是植物妖王不假,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種死地,我很難催生出大規模的草藥和糧食。」
「若是給了他們希望又救不了,豈不是……」
素雪心地良善,她不怕殺伐,卻怕因為自己的無能而給了絕望者虛假的希望。
尤其是陳舟這般手段,明顯是為了收割信仰,萬一演砸了,不僅救不了人,還會壞了大人的名聲。
「你擔心這個?」
陳舟看著素雪那糾結的模樣,笑了。
「你是本尊欽點的天醫,專修醫道。」
「哪怕治療神通對活死人無效,難道你那一手搗藥祛毒的本事也是假的?」
素雪一怔,隨即挺直了腰杆:「論用藥之道,素雪自信不輸任何人。」
「那就夠了。」
陳舟站起身,負手而立,一股獨斷天下的氣勢油然而生。
「你以為你還在南域孤軍奮戰嗎?」
「你現在是我枉死城的人。」
「殍出關了,她帶著枯禪已經在路上了。」
素雪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殍能助你吞掉此地的荒蕪,為你開闢出一片能種地的淨土。」
「至於怎麼讓人信,怎麼讓人服,那是枯禪的強項,他在傳教忽悠這一道上,造詣頗深。」
陳舟看著素雪,「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長的。」
「救人,種草,剩下的,自有本尊和你身後的枉死城替你兜底。」
素雪的眼眶微微發紅。
幾百年來,她在南域為了護住那些人族,為了幫玉蟾壓制死氣,幫毒翼壓制命格,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從未有人跟她說過「我替你兜底」這樣的話。
「是!」素雪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行了一禮,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素雪定不負大人所託,一定完美完成任務!」
毒翼在旁邊看得直樂:「姐,那我去放毒了啊!」
兩人領命而去。
角落裡的柴火堆動了動,無垢坐了起來。
他手裡抓著一隻不知從哪摸來的凍梨,一邊啃一邊嘖嘖稱奇。
「這就是你說的改變眾生之願?」
無垢看著陳舟,眼神玩味,「先給人一刀,再給人一顆糖。」
「把人折磨得死去活來,再以救世主的姿態降臨。」
「高,實在是高。」
無垢豎起大拇指,語氣卻帶著幾分嘲諷,「你不覺得殘忍嗎?」
「殘忍?」
陳舟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本尊本來就是邪祟,殘忍不是應該的嗎。」
「我能在南域賜予人畜以憎恨,讓他們舉起屠刀反抗妖魔。」
「自然也能在北域賜予活死人以痛苦,讓他們在哀嚎中找回活著的實感。」
「不痛,怎麼知道自己還活著?」
陳舟逼近無垢,語氣微冷,「你說的沒錯,我是個大魔頭,手段卑劣,無所不用其極。」
「那麼,你打算怎麼超度我這個魔頭?」
無垢嚼著凍梨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陳舟,那雙總是嬉笑怒罵,玩世不恭的眼睛裡,此刻卻亮得驚人。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咽下嘴裡的果肉,搖了搖頭。
「不。」
無垢認真地說道,「我說了,你是一尊能修得金身的大佛。」
陳舟:「……」
陳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已經是這瘋子第二次這麼說自己了。
「我有病還是你有病?」陳舟有些無語。
「佛有很多種。」無垢把梨核往地上一扔,又恢復了那副瘋瘋癲癲的模樣。
「你想讓眾生都活得像個人,哪怕手段髒了點,那就是佛。」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你這一身業火,燒的不正是這世間的污穢嗎?」
陳舟懶得跟這瘋子辯經。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看向門外。
「行了,別扯淡了。」
「既然你要跟著,那就帶路吧。」
「本尊決定去天劍門。」
陳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南域全是活死人,卻只有狼妖和天劍門會正常死亡。」
「不論怎麼想,這天劍門裡也有大貓膩。」
無垢一聽要出門,立馬從柴火堆里跳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走走,天劍門的素齋雖然難吃,但他們後山的雪蓮酒可是一絕。」
北域的風雪,似乎永遠沒有停歇的時候。
陳舟迎著風雪離去。
雪花飄落,九泉村的村民們,依舊重複著日復一日的勞作與修行。
然而,今天的風,似乎有些不一樣。
一股紫黑色的霧氣,順著寒風悄無聲息地飄進了村子。
毒翼盤旋在高空,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毒素的濃度。
他雖然看起來憨,但對毒的掌控力卻是源自血脈的天賦。
「咳咳……咳咳咳!」
最先有反應的,是九泉村的老李頭。
他正對著大願地藏的神龕念經,突然感覺喉嚨里像是有火在燒,緊接著,五臟六腑都開始劇痛。
「怎麼回事,好痛……」
老李頭捂著肚子倒在地上,這種感覺太久違了,也太恐怖了。
緊接著,整個村子都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痛死我了!!」
「我的手,我的手腫了!」
村民們驚恐地發現,深入骨髓的劇痛,讓他們清晰地感覺到了生命的流逝。
「救命……救命啊……」
「大願佛祖……救救我……」
他們習慣性地向佛像祈禱,可那泥塑的佛像依舊慈悲地笑著,身上的金光閃爍,護住了他們的命,卻無法驅散這深入骨髓的毒。
甚至,因為金光護體,他們連暈過去都做不到,只能清醒地承受著每一分痛苦。
絕望,在北域的雪原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