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時間,轉瞬即逝。
這半個月裡,枉死城又發生了一些變化。
血菩提的第一批果子熟了,紅燦燦的掛在枝頭,像一個個小燈籠。
陳舟很大方,除了給疫鼠和殍留了一批,剩下的拿出一部分賞賜給了紅玲、石頭和核心骨幹。
雖然沒能讓他們直接突破六階,但五階巔峰的瓶頸已經鬆動得像窗戶紙一樣,只差臨門一腳。
至於獻祭CD,也終於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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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點更是攢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達到百萬之數,足夠陳舟揮霍幾場硬仗。
這一日,枉死城門口。
紅玲帶著所有留守人員,為陳舟送行。
「大人,一路順風。」紅玲微微欠身,眼中雖然有著擔憂,但更多的是信任。
「看好家。」陳舟言簡意賅。
「大人放心,人在城在。」石頭扛著大刀,拍著胸脯保證道。
素雪、劍懷霜、無骸緊隨其後。
「走!」
毒翼發出一聲嘹亮的雕鳴,雙翅一振,捲起狂風,載著眾人沖入雲霄,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北域。
一片被冰雪覆蓋的世界。
寒風呼嘯,滴水成冰,放眼望去,除了白茫茫的雪,就是黑沉沉的山。
陳舟一行人走在雪原上。
無骸禪師拄著禪杖走在左邊,一身骨架在寒風中咔咔作響。
素雪裹著厚厚的白裘,雖然她早已寒暑不侵,但作為曾經的植物妖王,她本能地不喜歡這種肅殺的嚴寒。
毒翼最慘,在到達北域邊境的時候,他就已經扛不住了。
毒翼生在南域毒焰山,一身修為與毒火息息相關,性喜燥熱,最是畏寒。
尤其剛長出來的新羽毛還不怎麼禦寒,把他凍得直哆嗦,整個人縮成一團,活像一隻巨型鵪鶉。
毒翼嘴裡罵罵咧咧就沒停過,抱怨著這鬼地方簡直不是妖待的。
陳舟放過了他,選擇坐在白骨凝聚的轎攆上,召喚了四隻強壯的骷髏詭仆抬著。
「老祖宗,這北域……有點怪啊。」
無骸禪師伸出一根指骨,戳了戳飄落在肩膀上的雪花。
雪花沒有融化,就那樣靜靜地擱在骨頭上,仿佛一片沒有重量的裝飾品。
「這裡沒有怨氣,倒是有一些殺氣,但很淡。」無骸語氣古怪,「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人噁心。」
陳舟悠哉地倚在轎攆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確實。
作為邪祟,又融合過怨恨神像,他對負面情緒非常敏感。
按理說,在這苦寒之地,又有大妖王「吞月狼聖」盤踞,凡人生活應當是水深火熱,怨氣衝天。
可這一路走來,陳舟感受到的,竟然是一股詭異的安寧。
「前面有人。」劍懷霜的聲音冷冷傳來。
眾人抬眼望去。
風雪中,一個身形佝僂的樵夫正背著一捆柴火,艱難地挪動著步子。
他穿得很單薄,露在外面的皮膚已經被凍成了青紫色,眉毛鬍子上全是冰碴。
但他卻在笑。
嘴角上揚,眼神迷離而幸福,仿佛他不是走在零下幾十度的雪原,而是漫步在春暖花開的花園。
「啪嗒。」
或許是終於到了極限,樵夫凍僵的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挺挺地摔在雪地里。
他就那樣趴在那裡,一動不動了。
在眾人的感知中,樵夫體內最後一點生機,在摔倒後就迅速斷絕了。
青紫色的身體已經僵硬,真正化作了一具凍屍,臉上的笑容卻依舊凝固著,更加怪誕。
「死了?」毒翼縮著脖子,探頭看了一眼,「這體格子也太虛了,這就死了?」
「還不如我呢。」
毒翼還沒說上兩句話,那具已經死透的樵夫屍體上,突然亮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在佛光的滋養下,樵夫身上青紫色的凍傷迅速褪去,原本停止的心跳再次「咚咚」跳動起來。
冰層碎裂。
早已沒了氣息的樵夫,竟然像沒事人一樣,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後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雪。
「哎喲,這一覺睡得真沉。」
「總算完成了今日的修行。」
樵夫揉了揉眼睛,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仿佛剛才的死亡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小憩。
「詐屍?」無骸禪師興奮了,舉起禪杖就要上,「原來是死人啊,這業務我熟啊,讓貧僧來超度他!」
「慢著。」
陳舟抬手制止了無骸,轉頭看向素雪,「素雪,你去看看。」
素雪點點頭,走上前去。
她身為天醫,對生命力的感知最為敏銳。
「老人家,你沒事吧?」素雪掌心亮起柔和的綠光,是純淨的草木生機,試圖注入樵夫體內幫他驅寒。
但當這股生機觸碰到樵夫身體的瞬間。
「啊——!!」
樵夫原本幸福的臉瞬間扭曲,慘叫出聲。
他體內的金色佛光似乎與素雪的生機發生了劇烈的排斥反應。
「砰!」
樵夫直接炸了。
血肉橫飛,染紅了雪地。
素雪愣住了,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滿臉茫然。
這是她近千年從醫生涯中,第一次遇到救人把人救炸的。
「不是你的錯。」陳舟的聲音平靜傳來,「他的生命本質已經被改寫了,你的生機對他來說,就是劇毒。」
話音未落,地上的碎肉塊又開始蠕動。
金光再次亮起。
像是時間倒流一般,骨骼重組,血肉癒合。
片刻後,完好無損的樵夫再次站在了眾人面前。
他似乎完全不記得剛才被人炸了一次,臉上的笑容依舊,甚至還熱情地湊了過來。
「幾位是外鄉來的吧?我就說今天怎麼喜鵲喳喳叫,原來是有貴客臨門。」
樵夫樂呵呵地開口,聲音洪亮,熱情地招呼著,眼神清澈而真誠。
他似乎完全看不見面前這群人的怪異。
無骸是一具會說話的骷髏,素雪長著長長的兔耳,毒翼更是一隻頂著鳥頭的怪物,劍懷霜一身紙鎧,鬼氣森森。
在正常人眼裡,這簡直就是百鬼夜行。
但在樵夫眼裡,他們仿佛就是最普通的過路客商。
「你不怕我們?」毒翼忍不住把鳥頭湊過去,還故意噴了一口毒煙。
樵夫卻像是沒聞到那股刺鼻的腥臭味,反而笑呵呵地幫毒翼拍了拍肩膀上的落雪。
「怕啥,所謂眾生,就是眾生平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