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鼠聽完,撇了撇嘴,但眼神里的敵意卻消散了不少,身上的魔氣也隨之收斂了幾分。
女妖的行為,在南域這片地方,確實算得上一股清流。
「行吧,算你識相。」
疫鼠看著那些完好無損的人族,鬆了口氣。
大人交代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一大半,人找到了,而且狀態比預想的好太多。
他轉過頭,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名為素雪的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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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你是兔兒蘭成精?」
素雪受到毒翼煞氣的反噬,有些氣血翻湧,但此刻緩上來不少,也維持住了妖王的體面,微微頷首。
「是。」
疫鼠更驚奇了。
他圍著素雪轉了兩圈,像是在看什麼稀有物種,嘖嘖稱奇。
「奇了怪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南域這片污濁透頂的毒瘴之地,居然還能長出你這麼一朵不帶毒,反而抗毒的蘭花?」
疫鼠伸出爪子,想戳戳素雪那對長耳朵,被素雪不動聲色地躲開後也不惱,反而嘿嘿一笑。
「這就是傳說中的,毒物出沒之處,七步之內必有解藥?」
素雪看向疫鼠,目光懇切道:「閣下既為救人而來,並非那等嗜殺成性的魔頭,可否高抬貴手?」
「這些人族留在我這裡,雖然清苦,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若離開這結界,南域遍地毒物,再無他們容身之處。」
疫鼠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他搓著手,笑眯眯地看著素雪,那模樣像極了正在算計收成的老地主。
現在確認了人畜的下落和狀況,任務算是完成了大半。
但大人是個什麼性子,光帶人回去怎麼夠?
這現成的妖王如果不順手牽羊忽悠回去,豈不是顯得自己這個祥瑞辦事不力?
「這事兒鼠大爺我做不了主,得稟報大人定奪,不過……」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你既然能幫毒翼壓制煞氣,說不定也能幫上我家大人的忙。」
「跟我們走吧,帶上你的人,還有這些倖存的人族。」
「南域這破地方馬上就要變天了,跟著我家大人,比你們在這毒火山裡東躲西藏強多了!」
素雪怔住了,她沒想到疫鼠會提出這樣的邀請。
離開經營了許久的庇護所,投靠一個未知的大人?
「你家大人是誰?」素雪咬牙問道。
疫鼠昂首挺胸,一臉驕傲,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
「聽好了,我家大人乃白骨神尊!」
「是一位非常仁慈,非常強大,專門拯救人族於水火的神明!」
「怎麼樣,這筆買賣做不做?」他學著陳舟忽悠人時的語氣,只是學得有點蹩腳。
「只要你歸順我家大人,這些人族,大人保了!」
「就連那隻現在自身難保的禿毛瘟雞,大人若是心情好,大人說不定也能順手撈他一把。」
就在素雪權衡利弊,猶豫之際,洞口突然傳來一陣帶著驚怒的怒叱聲。
「什麼人,敢在毒焰山撒野!」
正是火急火燎趕回後山的毒雉仙子。
她本想按哥哥毒翼的暗示,製造混亂放跑一部分人畜,再帶著自己的人去交差。
結果剛一回毒焰山,守山門的妖衛全都死絕了。
一進洞,就看到平日裡柔弱的素雪姐姐正站在一個滿身黑氣的煞星面前。
那妖魔正翹著二郎腿坐在石頭上,手裡還端著素雪遞過去的茶,一臉嫌棄地咂嘴:「嘖,這什麼破茶,淡出鳥來了。」
「妖魔,你放開素雪姐姐!」
毒雉大驚,以為素雪被挾持,甚至可能正在遭受什麼屈辱。
那可是溫婉柔弱,需要她和大哥哥保護的素雪姐啊!
她想也沒想,身後絢麗的尾羽瞬間張開,化作漫天毒火羽箭,朝著疫鼠就射了過去。
「嘖,煩不煩。」
疫鼠看都沒看,只是隨意一揮手,臨時提升到詭化二變巔峰的魔氣爆發,毒火羽箭還沒靠近就啞火了。
連帶著毒雉也被這股氣勢逼得連連後退,撞在岩壁上才停下。
疫鼠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毒雉面前,一巴掌拍在她的腦門上。
「啪!」
「瞎叫喚什麼,那是老子嫌茶淡,誰欺負她了?」
毒雉被這一巴掌拍得眼冒金星,直接趴在地上。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在這個黑衣人面前,竟然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二變巔峰?!
這哪裡冒出來的怪物!
「完了……」毒雉心中絕望。
大哥還在黑骨殿生死未卜,老家又被這等強敵偷了,她和素雪姐聯手恐怕也不是這妖魔的對手。
難道毒焰山今日真要亡了嗎?
「毒雉,住手。」素雪急忙出聲制止,她快步走到毒雉身前,擋住疫鼠的視線。
「他不是玉蟾的人,他是來救這些人族的。」
「什麼?」毒雉愣住了,救人族?南域還有這種妖魔?
素雪抓住毒雉的手,語氣急促道:「聽著,毒雉,沒時間解釋了。」
「我剛才感應到,你大哥在黑骨殿現在生死難料,我已經護不住他的命了。」
「玉蟾的態度你也看到了,把我們和這些人族送去黑骨殿,結果只會是成為玉蟾修煉的材料。
「與其這樣,不如信他們一次,搏一把。」
素雪扶起毒雉,又看著疫鼠。
「閣下息怒,這是毒翼雕王的胞妹,性子急躁了些,並非有意冒犯。」
「現在的玉蟾很不對勁,我不想再坐以待斃了。」
「玉蟾?」疫鼠聽到這個稱呼,眉毛一挑。
「你一直叫那老蛤蟆玉蟾,怎麼,你跟他很熟?別人不都叫他千眼蟾聖嗎?」
素雪聞言,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熟,怎麼不熟。」
「一千年前,這南域還沒有什麼四大妖王,只有我和玉蟾兩隻大妖。」
「那時候,毒翼還是一顆蛋,千纏不過是一株剛破土的藤蔓,青鱗更是連蛟都不是,只是一條水蛇。」
素雪苦笑一聲:「於我們而言,他們都算後輩。」
這話一出,連毒雉都驚呆了,她一直以為素雪姐只是修為高深些的草木妖王,沒想到輩分這麼老?
然後素雪沉默了。
曾經她和玉蟾關係也算融洽。
素雪是植物化妖,很不善戰鬥,空有一身修為,在其他妖魔面前,其實也不過是大補的血肉。
是玉蟾給了她很多庇護,幫她擋去了無數覬覦的目光。
素雪眼含懷念,「那時候的玉蟾還是能聽進我一些話的,也願意約束下屬不對凡人趕盡殺絕。」
「那時候的南域,也不像現在這般烏煙瘴氣,我們一直以為日子能這麼太平下去。」
「但五百年前,一切都變了。」
素雪的眼神有些悲傷:「玉蟾似乎得到了什麼東西,他開始吞噬同類,甚至試圖吞噬我的妖軀,想要奪取我的特殊能力。」
「我們決裂了,我重傷而逃,後來遇到了毒翼。」
「我以護命之能,助毒翼壓制煞氣,幫他成功詭化,其他兩大妖王也慢慢崛起,四妖王分庭抗禮。」
「但玉蟾成長的速度超乎尋常,很快連其他三妖王聯手都不是他的對手,從此南域便成了他的一言堂。」
疫鼠聽得津津有味,摸著下巴道:「五百年突然翻臉,實力增長異常,嘿,這老蛤蟆果然有問題。」
他看向毒雉。
「我說呢,怪不得毒焰山兩個當家一共有三個,鬧了半天,你們南域四大妖王,原來一共有五個啊。」
毒雉此刻還沉浸在素雪透露的秘辛中,又被疫鼠調侃,氣得瞪眼。
「要你管,誰知道你這傢伙是不是在騙人,看著就不像好人。」
但她心裡也明白,素雪姐沒必要在這種事上騙她。
疫鼠修為太高,直接動手她和素雪都沒活路,犯不著好心勸解素雪。
也犯不著來蹚南域這攤渾水,和蟾聖對上。
而且蟾聖近幾百年的變化,她也隱隱有所察覺。
「騙你?鼠大爺我一口唾沫一個釘!」疫鼠昂頭,「趕緊的,做決定,鼠大爺我沒空跟你們耗!」
素雪看向毒雉,眼神堅定:「毒雉,信我一次。」
毒雉看著素雪,又想到大哥還在黑骨殿生死未卜,一咬牙。
「好,素雪姐,我聽你的,但是他要是敢騙我們,我拼了命也要啄死他!」
「嗤,就憑你?」疫鼠不屑地嗤笑一聲,「再修煉幾百年吧,小瘟雞。」
「你叫誰小瘟雞!」
「誰答應就叫誰!」
看著吵吵嚷嚷的一鼠一鳥,素雪無奈地搖頭,但心中卻稍微安定了一些。
疫鼠吵贏了毒雉,臉上有光,馬上做出了安排。
「既然說定了,那就趕緊動身。」
「蠆王城現在是我家大人的地盤,已經被我們清洗乾淨了,全是紙人看守,安全得很。」
他指了指毒雉:「你,負責帶這幾十萬累贅去蠆王城。」
「別跟我說你不行,這點事都辦不好,你哥就真成烤雞了。」
毒雉一聽要救大哥,立刻來了精神,拍著胸脯道:「放心,只要這群人畜不拖後腿,我肯定把他們送到!」
雖然她嘴上嫌棄人畜是累贅,覺得是人畜拖累了大哥和素雪。
要是不用庇護這些累贅,他們早遠走高飛了,也不會還在南域捨身犯險。
但為了大哥和素雪,她也會和往常一樣,拼了命去保護這些凡人。
「那你也得保護好素雪姐,要是她少了一根頭髮,我跟你沒完!」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疫鼠掏掏耳朵,「趕緊帶著你的累贅們滾蛋,別耽誤鼠大爺干正事。」
「至於你……」疫鼠看向素雪。
素雪目光堅定:「我隨閣下前往黑骨殿。」
「那感情好,走吧走吧,去見見你的老熟人。」
「去晚了怕是得被大人的憎火真烤熟了,咱們連口湯都喝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