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那便血染青天,換一個天地無暇

  在一片煉獄般的背景中,三十七個跪在地上的人畜,卻毫無反應。

  他們不懂反抗,也沒有情緒。

  他們是奴隸,是牲畜,是妖怪的血食,是這蠆王城人圈裡被精心飼養的產品。

  哪怕上一刻還耀武揚威,視他們為食糧的全街妖魔,在下一瞬盡數化為膿水,他們也不知道害怕,更不知道逃跑。

  在他們的認知里,沒有自由,只有服從。

  老主人死了,那就聽新主人的。

  不能違抗主人說的話,這是在人圈裡從出生開始就被教導的唯一準則。

  陳舟看著他們,眉頭微微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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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個赤條條的,也太不雅觀了。

  他沒有開口,只是偏了偏頭。

  三隻花妖立刻會意,她們是陳舟帶來的侍女,自然要為大人分憂。

  她們雖不善戰鬥,但做些雜事還是擅長的。

  「都別跪著了,都起來。「

  其中一隻花妖學著紅玲大人的幹練口氣,指揮著眾人。

  人畜們聞言,便聽話地站了起來,依舊是一片沉默。

  花妖催動妖力,無數藤條葉片從她們的枝幹上生出,在她們手中飛速編織。

  她們雖也是妖,但她們久居深山,不諳世事。

  被陳舟解救後,又一直居住在枉死城,受過魯承的指點,學過張翠姑的嫁接,甚至還被李大柱誇獎過她們的藤條編得又快又好。

  那些來自人類最樸素的善意,早已在她們心中生根發芽,她們早已心向人族。

  她們看著眼前這些麻木的人族,難免心生憐憫。

  藤條在手中不再是武器,而是最柔軟的庇護。

  她們為這些人編織出合身的衣物,遮擋住他們滿是傷痕的軀體。

  先前被爛泥妖物看上的少女,在穿上藤衣時,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為她穿衣的花妖動作一頓,她發現少女的後背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新鮮傷口。

  藤條雖然柔韌,但對傷口而言依舊是負擔。

  花妖想起了在枉死城時,丑婆教導那些孩子時,是如何溫柔地幫他們處理傷口的。

  她猶豫了一下,把自己頭上的蒜瓣揪了下來。

  這些殷紅的蒜瓣花,是她們沐浴神恩才異變出的精華所在。

  她將蒜瓣揉碎,小心翼翼地敷在少女的傷口上。

  清涼的氣息傳來,傷口處傳來一陣酥麻,劇痛在瞬間被緩解。

  少女不解地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光禿禿的奇怪妖物。

  為什麼……要幫我?

  很快,所有人都穿上了藤條編織的衣物,樣子看起來煥然一新,只是神情依舊空洞麻木。

  疫鼠捏著鼻子,一臉嫌惡地走到這群人面前。

  他取出陳舟賜下的丹藥,粗暴地塞進離他最近一人的嘴裡。

  「吃了。「

  那人便機械地張嘴,吞咽,細細咀嚼著。

  「下一個。「

  疫鼠繼續分發。

  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類,皆有修為在身。

  最低的一階,最高的也不過才二階。

  丹藥入腹,血肉能量如同溫泉般沖刷著他們的身體。

  長久以來被當做食材飼養所積攢的暗傷,在瞬間被治癒。

  很快,人群中,接二連三地響起了修為突破的輕微氣爆聲。

  他們幾乎全都提升了一個等階,身體變得強壯,氣血也充盈了許多。

  只是眼神之中,依舊是空洞麻木的。

  「大人。「疫鼠回頭,看向陳舟,攤了攤手,「好像救了也白救。「

  陳舟試著下達了一個簡單的命令:「站起來。「

  「嘩啦。「

  三十七人,動作整齊劃一,瞬間站起。

  「往前走。「

  他們便邁著同樣的步伐,往前走了三步,然後停下,等待下一個命令。

  陳舟發現,他們連話都不會說,只能聽懂簡單的命令。

  而且特別聽話,不吵不鬧。

  陳舟甚至毫不懷疑,若是他此刻下令去死,他們也會立刻照做,毫不猶豫地當場抹脖子。

  他臉一沉,心中湧起一股戾氣。

  怎樣的環境才能把人養成這個樣子?

  這不是恐懼,恐懼至少是一種情緒。

  這不是奴性,奴隸至少還知道疼痛,還懂得偷懶。

  人畜。

  是從思想到靈魂,徹頭徹尾都被磨滅了人性,只保留了生物本能的牲畜。

  從出生到死亡,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被飼養,然後被吃掉。

  妖魔們需要的不是奴隸,他們需要的是會自己走到屠宰場的血食。

  「大人。」

  殍悄然上前,她剛剛已經將那幾隻蠍妖守衛的記憶徹底消化完畢。

  「根據我吞噬的記憶,這座蠆王城,一共設有五個人圈。「

  殍的暗金色豎瞳閃過數據般的光芒,她開始匯報:

  「其一為東市血肉坊,我們現在在的地方是零售區,販賣的都是品相不佳,或者有殘缺的低階人畜,供給城中下層妖魔。」

  「另外還有西城育種圈,北山修奴場,內城……玩物所。」

  「最大的一個是地下血肉坊。「殍的聲音冷了幾分,「是蠆王城的根基,也是最大的屠宰場。」

  「另外四個人圈的人畜中,最優質的都會被送入那裡,集中屠宰,供蠆王享用。「

  聽完殍的匯報,疫鼠都忍不住罵了一句:「他媽的,這群畜生……真會玩。「

  陳舟明了,這些人圈,光是聽名字就足以讓人心裡不是。

  他掃過眼前麻木的人群,又望向這座妖氣瀰漫的蠆王城,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消散殆盡。

  陳舟覺得自己心中一片平靜,沒掀起什麼波瀾,既然這方天地的法則便是弱肉強食,視人命為草芥。

  那便順應規則,血染青天,來換一個天地無暇。

  他看向疫鼠和殍。

  「萬妖大會在即,城中高階妖魔不少,你們兩個,去吃自助餐吧。」

  「自助餐?「疫鼠一愣,隨即狂喜,面具下的雙眼放出駭人的紅光,「保證完成任務!「

  「我需要更多信息。「殍的回答則簡單得多。

  「去吧。「

  「遵命,大人您就瞧好吧!「疫鼠興奮地一搓爪子,瞬間化作一道黑影,融入了街角的陰影中,他要去進貨了。

  殍也對著陳舟微微躬身,身形崩解,化作一團飛蝗,朝著另一個方向席捲而去。

  兩人退去。

  陳舟沒有急著行動,他緩步前行,這群人畜便如同最忠誠的影子,緊跟在他身後。

  他決定,先去最近的東市血肉坊看看。

  骷髏帶隊,人族隨行,一行詭異的隊伍,行走在已經化為鬼街的蠆王城東市。

  街道上安靜得可怕。

  方才疫鼠的清場太過震撼,倖存的妖物早已躲得遠遠的,只敢在建築的陰影中,用驚恐的目光偷窺這群煞星。

  然而,這份安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啊——!」

  一聲慘叫從街角的酒樓中傳來。

  緊接著,酒樓二樓的窗戶破碎,一頭狼妖的屍體被扔了出來,屍體在半空中便迅速潰爛,化作一灘膿水。

  疫鼠囂張的笑聲在陰影中迴蕩:「不長眼的東西,乖乖當鼠大爺的自助餐不好嗎?」

  「救命,救……!」

  另一處天空,一片銅雲壓境。

  幾隻試圖飛離蠆王城的鷹妖,剛一騰空,便被蝗群淹沒,連羽毛都沒能落下一根。

  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無一例外,全都短促又絕望,然後戛然而止。

  瘟疫與饑荒蔓延之地,幾乎再沒有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