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看向祭壇之外,心念一動。
「疫鼠。」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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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從角落的陰影中竄出,疫鼠現出身形,吊兒郎當地行了個禮:「大人,有何吩咐?」
「收拾一下,跟我出趟遠門。」
「遠門?去哪?」疫鼠來了精神。
「幽光州南域,萬瘴谷。」
「萬瘴谷?!」
疫鼠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激動得搓著爪子,「好地方啊!那可是產毒的聖地!大人,您真是太懂鼠鼠了!」
陳舟微微頷首。
小耗子能納毒歸元,幽光州南域那片毒瘴之地,對他而言如魚得水,勉強也算專業對口。
「殍,疫鼠,你們二人,為我明面隨從。」陳舟下達指令。
「遵命!」
「劍懷霜。」陳舟又看向劍懷霜。
「屬下在。」
「你,暗中策應,我不希望在宴會上,有任何驚喜發生。」
「明白。」劍懷霜的身影再次隱去。
到時候真要打群架,有謊言劍域在,也沒在怕的。
陳舟思索片刻,覺得似乎還缺了點什麼。
「對了,既然是去赴會,自然要有牌面。」
「光帶兩個詭侍怎麼行,也得有幾個侍女不是?」
萬妖大會,好歹給點面子,沒真的妖怪隨行豈不是顯得我枉死城底蘊薄弱?
小黑蛇們還得耕田,孽潮汐是靈獸,便只有在聚運閣靈氣滋養下,長勢喜人的那三隻小花妖了。
她們跟著魯承一起搞綠化,天天忙裡忙外,早已不像最開始那般不到一階的孱弱,如今都已是三階修為。
「傳令,讓那三隻花妖前來報到。」
陳舟最後看了一眼枉死城的方向,心中一片安定。
家裡有不老松守著,他很安心。
老傢伙戰鬥力高得很,連處在夢境夾層的織娘子都能被它鎖定,然後一針斃命,沒什麼不放心的。
不多時,三隻花妖從祭壇外怯生生地走了進來。
但此刻的她們,並不像初見時那樣奼紫嫣紅,枝繁葉茂的嬌艷模樣。
三隻花妖,全都變成得光禿禿的。
身上所有多餘的葉片和花瓣盡數褪去,只剩下了光溜溜的枝幹。
而她們的頭頂,原本爭奇鬥豔的花冠也消失了,變成蒜瓣一般大小的血色花朵。
花朵小巧,花瓣向外翻卷,顏色紅得妖異,如鮮血般殷紅。
「快點快點,神尊大人在等我們呢!」
「哎呀,我的花瓣,哦不對,我現在沒花瓣了,哈哈哈!」
「你看我這朵花,是不是全場最紅的?」
三隻花妖昂首挺胸,得意洋洋,似乎對自己的新造型滿意到了極點。
見到陳舟後,三隻花妖那還未完全化成人形的臉立刻因激動而漲紅。
撲通一聲,花妖整整齊齊地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滿含狂熱與喜悅道:
「參見神尊大人!」
「多虧了大人您當日的救命之恩,還讓我們留在枉死城,我們才能沐浴神恩,變得如此美麗!」
「能侍奉大人左右,能為您效勞,是我們姐妹的畢生榮幸!」
在她們看來,能變成這副符合枉死城審美的模樣,全都是拜神尊所賜,是天大的恩典。
陳舟:「……」
陳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遮蔽天機,蒙塵萬物,因為神道權柄,才讓她們的改變了形態。
還是因為跟著魯承久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審美被同化了。
腦殼疼。
陳舟倒是沒有覺得丑,也行吧,血色蒜瓣花,花葉不相見,倒有幾分幽冥之地的風采。
「起來吧。」陳舟淡漠開口,「此行,你們一併隨行。」
「遵命!!」
陳舟沒有急著立刻上路。
身為這場鴻門宴的主角,遲到,才有逼格。
他拖了小半個月,耐心等待著【供奉】的冷卻時間轉好,確保自己手中握有最大的底牌。
一切準備就緒,陳舟從九骷法座上走下,黑袍下的業火千劫微微跳動。
「那麼……」
「千眼蟾聖,希望你的這場鴻門宴,準備的食材足夠多。」
幽光州南域,十萬大山。
這是一片被劇毒與瘴氣籠罩的蠻荒之地。
越是深入,天光越是黯淡,四處遍布毒瘴。
這一次,陳舟沒有選擇降臨在任何容器身上。
千島郡與幽光州南域相隔甚遠,紅玲與石頭非妖魔邪祟之身,難免會出意外。
而且,為了符合他白骨觀之主的馬甲,陳舟用了以前的老辦法。
共感。
他以一具詭仆為目標,共感。
「果然,還是骨頭架子比較應景。」
陳舟活動了一下這具嶄新的白骨之軀。
他披業火千劫黑袍,黑袍之下,是森然白骨,氣息內斂,卻又威嚴自生。
疫鼠與殍一左一右,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緊隨其後。
三隻花妖一路安安靜靜地跟在最後,但到底修為低微,毒瘴吸多了,難免暈乎乎的。
疫鼠瞥了她們一眼,隨手從懷裡掏出三個霧氣面具,粗暴地扔了過去。
「一群廢物,這點毒都受不了,丟人現眼,帶上吧,此物能隔絕毒素。」
「鼠大爺警告你們,出門在外,可不准墮了我們大人威名,要不然自己滾回去。」
花妖如獲至寶,對疫鼠感恩戴德。
疫鼠輕哼一聲,抱著雙臂不再理會,屁顛屁顛隨行陳舟左右。
陳舟平靜地穿行在毒霧之中。
白骨之軀,萬法不侵。
連秘境中的屍毒都奈何不了骷髏,更何況區區毒瘴。
殍更不用說,她本身就是銅毒與饑荒的聚合體,這些毒瘴對她而言,與空氣無異。
一行人速度極快,很快便深入了南域腹地。
半日後,一座巍峨的巨城,出現在了毒瘴的盡頭。
蠆王城。
幽光州南域的第一座妖城,也是踏入萬瘴谷的必經之路。
這座城池的風格與人族的城池截然不同,粗獷又原始。
城牆由黑色的淤泥混合著巨型毒蟲的甲殼,強行堆砌而成,高達百丈,牆體上爬滿了墨綠色的真菌,還在微微蠕動。
城門口,兩尊巨大的石質蟾蜍雕像,口中不斷噴吐著五彩的毒霧,作為城防。
而守城的妖兵,則是幾十隻體型壯碩,直立行走的蠍子。
他們身披簡陋的皮草,手持淬毒的骨矛,正懶洋洋地靠在城牆上,對著來往的妖魔呵斥盤查。
「站住!哪來的?」
「黑澤林的蛇妖,這是我們的請柬。」
「嗯,進去吧。下一個!」
「嘶嘶……我們是迷霧林的附庸,毒蛛一族,前來赴會……」
「進去!」
當陳舟一行人走近時,蠍子伸出螯鉗阻擋。
「來者止步!」
「所為何事?可有四位妖王的請柬?」
陳舟停下腳步,他沒有開口,甚至沒有動作,只是將一雙眼窩平靜地轉向了身側的殍。
一個眼神。
殍立刻會意。
她上前一步,絕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請柬?」
「在這呢。」
在兩隻蠍妖驚愕的注視下,殍的人臉瞬間蟲化,口器猙獰。
隨即身形開始崩解,化作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銅色飛蝗。
「敵襲——!」
幾隻蠍妖大驚失色,猛地豎起了尾後的毒針。
但,太遲了。
蝗群風暴沒有給它們任何機會,瞬間將它們淹沒。
「啊……救……!」
慘叫聲只來得及發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咔嚓……咔嚓……」
隨即咀嚼聲響起。
不過短短兩個呼吸。
風暴倒卷而回,重新在原地凝聚成了殍高挑的身影。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異色瞳孔中,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
蠆王城的城門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正在排隊入城的妖魔,全都僵在了原地,滿臉驚恐地看著那個緩緩收回蟲化狀態的絕美女子。
「嗝。」
殍打了一個細小的飽嗝。
她面無表情地轉過身,退回到陳舟的身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陳舟一步踏出,一行人,大張旗鼓地走進了蠆王城。
城門口那上百隻妖魔,竟無一敢出聲,反而本能地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目送著這群煞星入城。
殍一邊走,一邊消化著剛剛吞下的情報。
暗金色的豎瞳微微閃動,很快,她走近陳舟,低聲匯報:
「大人。」
「如您所料,此城名為蠆王城,乃千眼蟾聖直屬領地。
「此次萬妖大會,由四大妖王聯名廣發請柬,幽光州南域所有毒物妖族,幾乎都已響應。
「大會定於明日,在萬瘴谷中心的黑骨殿舉行。
「此次大會明面上是商議如何應對極樂天覆滅後,千島郡的勢力真空,但實際上……」
殍頓了頓,將那些蠍子的記憶提煉出來。
「……實際上,是千眼蟾聖對您的一次試探。」
「它想知道,新來的鄰居,是敵是友,是肥是瘦。」
陳舟平靜地聽著,骨架在黑袍下緩緩前行。
「城中情況如何?」
「很熱鬧。」殍回答,「四大妖王麾下的妖族,以及各路小妖,都已匯聚於此。
「城中妖氣瀰漫,秩序混亂。」
陳舟微微頷首,他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這座妖城。
街道兩旁,確實如同一個巨大的毒物集市。
有用巨型蛛絲編織成衣服的蜘蛛精,有在兜售各色毒液的蛇妖,還有頂著個蘑菇蓋子,在販賣劇毒孢子的菌人。
妖氣,腥氣,瘴氣,各種令人作嘔的氣息混雜在一起。
忽然,陳舟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街邊的一個攤位上。
那是一個由巨大獸骨搭建的攤位,攤位後面,是一個體型臃腫的蛤蟆妖。
而它的攤位上,擺著大大小小的籠子。
籠子裡裝滿了各種活物。
有尋常的豬,牛,羊等牲畜。
而在這些牲畜旁,還擺放著十幾個更大的鐵籠。
籠子裡,關押著數十名神情麻木,衣不蔽體的人類。
有男有女。
「賣人畜咯!賣人畜咯!」
蛤蟆妖商販賣力地吆喝著,它拿起一根帶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一個男人的背上,抽出一條血痕。
「都給老子精神點!」
「看一看!瞧一瞧!上好的血食啊!」
「剛從蠆王大人圈養的人圈裡抓回來的,絕對新鮮,口感勁道!」
一隻爛泥一樣的妖族走了過來,饒有興致地指著一個被捆綁的少女:「這個怎麼賣?」
「嘿嘿,客官好眼光。」蛤蟆妖笑道,「這個品相好,還是處子,你也知道,如此人畜,口味才是上佳。」
「價格嘛,嘿嘿,只要一份四階毒物,或者兩份三階血肉。」
爛泥一臉見鬼的表情,「兩份?你怎麼不去搶?」
陳舟靜靜地站在攤位前。
疫鼠見狀,立刻心領神會,他上前一步,囂張地喊道:
「喂,那隻蛤蟆。」
「你這攤位上的貨,我們家大人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