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七階冥淵

  「多謝前輩好意。」

  陳舟對著宮裝女子遙遙一拱手,婉拒了對方的好意。

  五階忘川潭,雖說更溫和,但對他而言,意義不大。

  他來此地的目的,自然是為了機緣,傳承近在眼前,哪有不放手一搏的道理。

  女子輕笑了一聲,聲音飄忽:「六階的淨靈潭已是此地至寶,你一個初入詭化二變的小傢伙,當真要去碰七階忘川潭?

  「莫要貪心不足,反而折了自己。」

  陳舟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平靜地道:「晚輩心中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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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徑直繞過了數個五階水潭,最終,停在了一口七階的忘川潭前。

  這口忘川潭與眾不同。

  它不像中央那口血潭般腥氣沖天,也不像淨靈潭那般清澈。

  這口七階忘川潭是純粹的漆黑。

  寬約數百丈,潭水不反光,居然連這片夢境世界裡的昏暗紫光都能一併吞噬。

  水面不起波瀾,靜得如同一塊黑色的玄冰,死氣在水面凝結成一縷縷黑色的霧靄,緩緩流動。

  潭邊立著一塊殘破的石碑,依稀能辨認出兩個古字:冥淵。

  年輕男子一直關注著陳舟,見狀訝異道:「他居然選了七階的冥淵潭?」

  女子坐在原地,輕不可聞的嘆息一聲:「可惜了,還是太過年輕氣盛。」

  中年男子聞言道:「若說年輕氣盛,誰又比得過你,當年你我隨侍吾主征戰南邊,你不過共生一契,都敢對司命期大魔動手。

  「若非吾主麾下神將大人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女子想起了那段黑歷史,臉一黑。

  「不過這後生確實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中年男子也嘆了口氣,「詭化期與共生期,一階之差,隔著的是天塹鴻溝。

  「能扛過詭化期的心智沉淪和身體畸變,已算萬中無一,但七階……」

  「不錯。」女子微微蹙眉,她本以為陳舟會退而求其次,選個五階的保底。

  沒想到他竟如此剛烈,直奔七階而去。

  確實有幾分自己年輕時的風采。

  「七階已入共生期,此境界的核心,便是共生五契。

  「以契為引,引邪祟之氣入體,直至最終徹底與死氣共生。

  「一契一重關,五契之下,人與詭的界限逐漸模糊,能扛過人祟交融的五契枷鎖,不至於被徹底寄生奴役,又有哪個是泛泛之輩。」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這冥淵潭中,最低都是共生期的邪物,即便是共生一契,其力量也不是詭化期能抗衡的,他這是在尋死。」

  他似乎已經預見到了陳舟的結局。

  「可惜了,他是我近萬年來,見過根基最紮實,心智最堅定的神道後人。

  「若是穩妥起見,將來成就不可限量,現在麼……」

  年輕男子卻道:「倒也不至於殞命。」

  「嗯?」女子和中年男子都看向他。

  年輕男子指了指陳舟的方向,那片區域中,常人不可見的氤氳氣運正緩緩流轉。

  「他有祥雲繞身,吉神護命,而且還是上上等的吉神命格。

  「再加上他剛得的那道神道傳承護體,運氣再差,也不至於死在這裡。」

  女子也有些酸溜溜的,「我等生前,哪個不是天之驕子,可要說這吉神護命,卻是求也求不來。

  「這小子,當真是走了大運。」

  吉神護命,逢凶化吉。

  這等機緣,便是他們生前,也未曾擁有過。

  如今在一個後輩身上見到,難免心緒複雜,既覺欣慰,又感酸澀。

  中年男子道:「但也僅僅只是不會殞命罷了。」

  「七階的門檻,可不是光靠運氣就能邁過去的。」

  「此人最多也就是在此枯坐百年,最後空手而歸罷了,只是可惜少拿一道傳承。」

  三人意念交流,皆不看好。

  而陳舟對此一無所知,他面色依舊平靜。

  他又兌換了3顆六階丹藥,也是他目前為止的全部家當。

  隨即將這些丹藥盡數捏碎,揉成一團,當做魚餌。

  「噗通。」

  魚餌入水,只發出了極其輕微的一聲響動,便沉入了那片死寂的灰黑之中。

  水面,依舊平靜。

  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盪起。

  陳舟挑了挑眉。

  這與他預想的截然不同。

  六階丹藥,對於六階的詭異之物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可在這七階的忘川潭中,卻仿佛石沉大海,沒能引起任何注意。

  「六階的餌,對七階的大魚,已經沒那麼強的吸引力了嗎?」

  陳舟並不氣餒,反而盤膝坐下。

  釣魚佬,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再次兌換出一把五階丹藥,不疾不徐地,將丹藥一顆顆捏碎,均勻地灑在魚餌四周。

  質不行,那就量取勝。

  多打點窩也是好的。

  做完這一切,他便不再有任何動作。

  他將那根由死氣凝聚的釣竿插在身前,魚鉤上掛著一顆六階的「血引丸」,懸於水面三寸之上,並不入水。

  而後,他閉上了雙眼,心神沉入古井不波的境地,只留一縷神念,繫於釣竿之上。

  他在等。

  這片名為戮仙之地的隕落夢境,沒有真正的時間流逝,但天幕上那紫紅色的日月卻在有規律地輪轉,模擬著光陰的變遷。

  日升,昏暗的光芒照不進冥淵潭底,潭水依舊死寂,吞噬著光亮。

  月落,清冷的輝光灑在潭面,潭水倒映不出月影,反而在夜色中顯得更加深邃。

  陳舟就這麼坐著,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與土地上的骨灰融為一體。

  他專心於垂釣,對外界的光陰歲月全然沒了感知。

  潭邊的丹藥早已耗盡,但陳舟依舊不為所動。

  一年,十年,三十年……

  遠處的三人,也早已不再關注他。

  「看來是失敗了。」中年搖了搖頭,「這都快五十年了,冥淵潭一點動靜都沒,那小子怕是已經入定了。」

  「意料之中。」年輕男子淡淡道。

  只有宮裝女子,偶爾會瞥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可惜。

  又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八十年,或許是一百年。

  陳舟始終未動。

  他的心神,已經與這片忘川潭的呼吸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同步。

  他感知著它的每一次甦醒與沉睡,感知著那股隱藏在最深處的,屬於七階的恐怖與孤寂。

  終於,在他自己都快忘記了時間的時候。

  「咕嘟。」

  一聲極其輕微的氣泡破裂聲,從水面傳來。

  陳舟猛地睜開了雙眼。

  只見那片死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灰黑水面,此刻,正中央的位置,緩緩鼓起了一個水包。

  緊接著,空懸的釣竿猛地向下一沉。

  魚線繃直,沒入黑水。

  「上鉤了!」

  陳舟雙眸豁然睜開,死氣爆發,他一把抓住釣竿,向後一拉。

  平靜的冥淵潭瞬間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