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戮仙祠內垂釣客(二合一)

  陳舟繼續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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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條路很長,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隨著他不斷深入,他能感覺到四周的壓力在成倍增長。

  那些陰影怪物也變得越來越強,從一開始的一觸即潰,到後來甚至能在他的死氣沖刷下堅持片刻。

  但,也僅僅是片刻而已。

  在絕對的死亡面前,一切實力不如他的存在,都是土雞瓦狗。

  不知走了多久,當陳舟再一次將一波強大的陰影怪物碾碎後,前方的黑暗終於出現了變化。

  一點猩紅的光芒,在道路的盡頭亮起。

  陳舟加快了腳步。

  穿過最後的黑暗,眼前出現的,是一片被血色浸染的洞府。

  斷壁殘垣隨處可見,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破碎的屍骸。

  一截比水缸還粗的巨型手臂,斜插在地上,黑色的鱗片上還沾染著血痂,手臂的主人不知是何等龐大的妖魔。

  不遠處,是一具殘破的人形骸骨,看骨架應是一位人族修士。

  他的胸膛被一根巨角貫穿,牢牢地釘在了一塊石碑上。

  更遠處,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屍骸,有人的,也有妖魔的,堆積如山。

  整個洞府,都瀰漫著一股古老的殺伐之氣。

  鮮血早已乾涸,變成了暗紅色,但那股沖天的煞氣,哪怕隔了無盡歲月,依舊讓陳舟感到了一絲心凜。

  「好恐怖的氣息……」

  陳舟停下了腳步。

  僅僅是這些隕落在此地的殘骸,其生前的主人,每一個的氣息都遠超六階。

  「七階?甚至八階?」

  陳舟心裡一凜,此地究竟是什麼人的夢境?

  一個隕落的夢境,殘留的戰場氣息,就已如此恐怖。

  他試探著伸出手,想去觸碰一具離他最近的妖魔斷爪。

  這至少也是七階大妖的殘骸,若是能帶回去一具,無論是餵給血菩提,還是自己拆了當獻祭材料,都是巨大的收穫。

  然而,他的手,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具斷爪。

  「撈不起來?」

  陳舟皺眉,立刻釋放了詭域。

  灰色的霧氣蔓延過去,試圖將那斷爪包裹帶走。

  但詭域同樣一撈而空。

  霧氣穿過斷爪,仿佛那只是一團空氣。

  連之前身處夢境夾層的織娘子都能被詭域鎖定,如今卻撈不住一根斷爪?

  「原來如此。」陳舟思索了一瞬,就明白了。

  隕落的夢境,這本就是虛幻的,是過去的烙印。

  這裡的所見所聞,皆是虛影,無法觸碰,也無法帶走。

  「所以,獎勵不是這些殘骸?」

  陳舟收起貪念,繼續往洞府深處走去。

  越是往裡,大戰的痕跡就越是恐怖。

  地面上溝壑縱橫,牆壁上布滿了利爪與劍痕,有些痕跡甚至割裂了空間,至今仍有細小的空間裂縫在閃爍。

  在洞府的最深處,一片狼藉的戰場中央,三件破碎的法寶,靜靜地躺在地上。

  其中一個鬼氣森森的黑色陶罐,罐身上布滿了裂紋,但依舊有濃郁的陰氣在溢散。

  不遠處,是一柄斷裂的浮塵,白色的塵絲已經脫落大半,卻仍舊仙氣飄飄。

  最遠的角落裡,是一條黯淡的飄帶,材質似雲似霧,五彩的光華已經褪去,只剩下破敗。

  「這三件法寶……」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哪怕是這三件已經破碎的法寶虛影,它們散發出的氣息,也遠比自己身上的【業火千劫】要恐怖得多。

  他再次嘗試觸碰,結果依然如故。

  和那些殘骸一樣,它們也只是虛幻的投影,無法觸碰。

  這些,也不是獎勵。

  陳舟邊走邊看,緩緩穿過這片廢墟核心,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樓閣。

  樓閣通體漆黑,樣式古樸,整體籠罩在一層陰霾之中。

  閣樓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匾額,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血色大字。

  戮仙祠。

  祠門緊閉,門口兩側,矗立著兩尊高達十丈的金甲仙兵雕像。

  一尊仙兵面如冠玉,目似朗星,手持一對鎏金鐧,神威凜凜。

  另一尊仙兵蓄著連鬢鬍鬚,面容粗獷,怒目圓睜,握著一柄門板般的寬刃大刀,煞氣逼人。

  這兩尊金甲仙兵雖是死物,但散發出的威勢之強,幾乎能達到詭化三變的層次。

  陳舟瞬間判斷出了這兩尊仙兵的實力。

  「威勢比我更強,但只是死物,是此地的門神?還是說系統的考驗?」

  就在陳舟打量著兩尊金甲仙兵時,兩尊仙兵雕像的眼眸中猛地亮起金光,活了過來。

  「嗡——」

  一尊金甲仙兵手中雙鐧微抬,擋住了祠門。

  另一尊則將大刀橫握,遙遙指向陳舟。

  「此乃主人仙逝之地。」左側持雙鐧的仙兵開口,聲音洪亮,如同金石交擊。

  「外人不可擅闖。」右側持刀仙兵聲如悶雷,「還請速速離去,否則格殺勿論。」

  陳舟停下腳步,感受著兩尊仙兵氣勢。

  雖然威勢很強,但這類傀儡造物,似乎在漫長歲月中,核心陣法缺乏維護,實力有所磨損,幾乎十不存一。

  陳舟把仙兵和自己對比了一下,感覺自己能打過,那就不怕了。

  都走到這裡了,退去?

  當然不可能。

  「本座為何要退?」

  陳舟聲音冰冷,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大膽!」

  「找死!」

  兩尊仙兵見狀大怒。

  「嗡——!」

  靈氣瞬間爆發,持刀仙兵一步跨出,手中單刀化作一道開天闢地的寒光,朝著陳舟當頭劈下。

  這一刀,足以斬斷山嶽,撕裂大地。

  然而,陳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無聲無息之間,詭域瞬間展開,死氣化作吞天巨獸,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

  那道足以開山裂石的刀芒,在觸碰到詭域邊緣的剎那,便直接被死氣侵蝕,瞬間瓦解。

  「什麼?!」持刀仙兵發出一聲驚呼。

  陳舟操控詭域收縮,沒有任何技巧,單靠純粹碾壓力,瞬間施加在了兩尊金甲仙兵的身上。

  「咔——咔嚓——」

  兩尊仙兵臉上同時露出了駭然之色。

  他們引以為傲的金甲,在陳舟的詭域碾壓下,寸寸崩裂。

  「你……你也是……神?」

  「不可能!此界明明已再無……」

  他們的話還沒說完,詭域已然碾過。

  「砰!砰!」

  兩聲巨響,兩尊高達十丈,威勢幾乎與陳舟相當的金甲仙兵,被詭域硬生生碾為了齏粉!

  金色的粉末,洋洋灑灑地飄落一地。

  然而,陳舟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太簡單了。

  「不對勁,明明有接近詭化三變的實力,哪怕再被磨損,也不可能如此輕易被詭域碾碎。」

  果然,下一刻,異變突生。

  那些被碾碎的金色齏粉,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在灰霧中重新匯聚。

  片刻之後,粉末塑形。

  兩尊金甲仙兵,完好無損地,再次出現在了原地。

  「不死之身?還是說,只要在這戮仙祠內,他們就是不滅的?」

  陳舟正欲再度出手,徹底抹去它們的存在時,那兩尊剛剛重塑的仙兵,卻沒有再動手。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震驚。

  緊接著,在陳舟詫異的目光中,兩尊金甲仙兵撲通一聲,齊齊單膝跪地,低下了頭顱。

  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屬下,參見神尊!」

  「原來是我神族之後,多有得罪,我等奉命守護祠堂,不知是大人降臨,還望恕罪!」

  「神族之後?」

  陳舟眉頭微挑,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你們,如何識出我來?」

  仙兵保持著跪姿,恭敬地回答:「回稟大人,您身負我族至高無上的神之血脈,我等絕不會認錯。」

  「何以見得?」

  「是您方才使用的力量。」持鐧仙兵解釋道,「那股執掌生死的領域之力,正是我族真神神通的顯化!」

  持刀仙兵也瓮聲瓮氣地補充:「我等被主人製造出來,核心陣法中唯一的最高指令,就是抹殺一切試圖靠近的外族。

  「而方才,大人的真神神通觸及我等核心,我等才知曉,是自己人。」

  「我等守護於此,靈智愚鈍,竟誤將大人的神威當做了外敵入侵,還請大人降罪!」

  神之血脈……真神神通……

  陳舟目光閃動。

  是指詭域和死氣嗎?

  他繼續問道:「這仙祠之後,是什麼?」

  「回稟大人。」持鐧仙兵答道,「我等不知。」

  「不知?」

  「是。」持刀仙兵接過話頭,「我等只是主人製造的守門傀儡,唯一的使命就是守護此門。

  「我等沒有權限,也從未踏足過仙祠內部半步,更不知曉其中有何物。」

  陳舟眉頭微皺:「你們的主人是誰?」

  「主人……」兩尊仙兵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是神。」

  陳舟:「……」

  廢話。

  持鐧仙兵趕緊道,「我等的記憶中,沒有主人的名諱,我等……一概不知。」

  陳舟沉默片刻,換了個問題。

  「你們在此,守候多少年了?」

  這個問題,似乎又難住了它們。

  過了許久,持刀仙兵才不確定地開口:「……記不清了。」

  「這裡的時光是凝滯的,我等的記憶也時常磨損。」

  「不過……」持刀似乎想到了什麼,「不過,根據我哥倆內部核心陣法的磨損程度來推算,保守估計,怕是也得有……數萬年了。」

  數萬年!

  陳舟的心猛地一沉。

  僅僅是兩個守門的傀儡,就存在了至少數萬年。

  它們的主人,又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而這片地界,就是那所謂的神隕落後留下的夢境嗎?

  陳舟不再多問,這兩尊傀儡顯然知道的有限。

  他準備親自去探一探真相。

  陳舟問道:「既如此,那現在本座可以進去了嗎?」

  「當然!當然!」

  兩尊仙兵慌忙讓開了道路,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持刀仙兵更是直接將單刀橫於身前,恭敬道:「神尊大人,請進,我等,恭迎神尊!」

  踏入戮仙祠的剎那,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裡別有洞天。

  天空是暗沉的紫紅色,仿佛永遠處於黃昏。

  大地上沒有泥土,而是鋪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骨灰。

  一株株散發著幽幽磷光的仙草從骨灰中長出。

  在這片詭異仙境的中央,錯落分布著數個大小不一的水潭。

  有的水潭不過丈許,裡面翻滾著漆黑的淤泥。

  有的水潭則清澈見底,水面平靜,只是偶有人面閃現。

  陳舟的目光,徑直投向了最中央,也是最大的那一方水潭。

  那水潭足有數百丈寬。

  潭中盛滿了粘稠的血液。

  血潭之中,不時有巨大的氣泡翻滾而上,「咕嘟」一聲破裂,散發出濃郁的鮮血芬芳。

  而在那血潭的岸邊,三道人影,呈三角之勢,席地而坐。

  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根奇特的吊杆,似乎正在這血潭之中,垂釣著什麼。

  陳舟的心,在看到這三人的瞬間,猛地一沉。

  他停下了腳步,渾身的死氣開始不由自主地戒備起來。

  這三人……

  他看向左邊。

  那是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枯槁,氣息陰沉。

  在他的身旁,赫然放著個鬼氣森森的陶罐。

  此刻,那陶罐半浸在血水之中,被他當做了魚簍。

  陶罐時不時劇烈地振動一下,盪起一圈圈猩紅的漣漪,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瘋狂掙扎。

  中年男子不耐煩地拍了拍陶罐:「安分點!」

  陳舟看向右邊。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丰神俊朗,額點硃砂,氣質出塵。

  一柄仙氣飄飄的拂塵,正被他隨意地搭在肩上。

  而年輕男子的釣杆,最是奇特。

  魚線懸在半空,根本沒有落入血潭之中,魚鉤上甚至沒有掛魚餌。

  他閉目打坐,神遊天外,似乎對能不能釣上魚,完全不感興趣,一切隨緣。

  最後一位,是一個身穿華麗宮廷裝的女子。

  容貌出塵,風華絕代,只是臉色蒼白,幾乎沒有一絲血色。

  女子的肩上還攏著一條五彩飄帶,凝光斂彩,無風自動。

  她似乎有些百無聊賴,裸足正一下一下地輕點著血潭的水面,盪起陣陣漣漪。

  陳舟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能感覺到,這三個人的周身,繚繞著無比濃郁的死氣!

  其精純程度,甚至遠超自己。

  他們和自己,是同類。

  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