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這聲音,簡直像是有人用生鏽的指甲,在用力地刮擦你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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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刺耳,讓人頭皮發麻。
伴隨著這聲音,那股濃稠到化不開的腐爛氣息,從門外,從地板縫隙,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
那不是簡單的臭味。
是一種混雜了死亡,怨恨,還有時間沉澱下來的霉味。
「啊!」
柳如煙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眼睛,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顫抖。
鮮血從她的指縫裡,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井!井開了!」
她嘶啞的喊聲,在房間裡迴蕩,帶著絕望的哭腔。
「有什麼東西……有什麼東西在爬出來!」
蘇青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靈木地板,正在微微震動。
那「嘎吱嘎吱」的拖拽聲,仿佛就在她的腳底板下面!
沈淵的臉色,第一次變得如此凝重。
他腰間「癸卯」刺青的灼熱感,和袖中青銅牌的共鳴,還在持續。
像是一個不斷響起的警報。
但他強行壓下了探究這股共鳴的衝動。
眼下,有更要命的事情。
「柳如煙!」
沈淵的聲音,冷得像冰。
「別捂著眼睛!給我看!」
「看清楚,下面到底是什麼!」
柳如煙渾身一顫,像是被這冰冷的命令凍住了。
她顫抖著,慢慢地,放下了捂住眼睛的手。
那張原本俏麗的臉蛋,此刻被血和淚糊滿了,狼狽到了極點。
但那雙流著血的眼睛,卻詭異地亮著。
她的視線,穿透了地板,穿透了樓下的客房,直直地射向客棧最深處的地基!
那裡,是古井的所在!
「我看到了……」
柳如煙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鏈子……好粗的鐵鏈子……比人的腰還粗……」
「它們……它們在動!」
「井底……井底下,有一團……黑色的影子……它沒有手,也沒有腳,就是一團……一團爛泥一樣的東西!」
「鏈子就是從它身上長出來的!」
「它在……它在往上爬!它用鏈子拖著自己,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爛泥?
用鏈子拖著自己?
這算什麼玩意兒?克蘇魯系的史萊姆嗎?
沈淵的腦子裡,閃過一絲荒謬的念頭。
但腳下越來越清晰的震動,和那股幾乎要讓人窒息的惡臭,都在告訴他,柳如煙說的,都是真的。
「咕嘟……咕嘟……」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幾滴漆黑如墨的粘稠液體,竟然順著房間裡靈木地板的縫隙,慢慢地,滲了出來。
那液體一出現,地板上原本淡金色的紋路,立刻就黯淡了下去。
靈氣,正在被污染!
這個房間,這個巨大的法器,正在被從根基處侵蝕!
蘇青看著那幾滴緩慢蠕動的黑色液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她扶著椅子,臉色慘白如紙。
「沈大哥……這……這可怎麼辦啊?」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們……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
沈淵沒有回答她。
他盤腿坐在地上,眼神飛快地閃爍著。
硬拼?
別開玩笑了。
聽柳如煙的描述,那井底的玩意兒,恐怕就是這安平驛一切詭異的源頭。
是洪武年間,那個大陣真正要鎮壓的「囚犯」。
自己那點金身羅漢的修為,在它面前,恐怕連塞牙縫都不夠。
跑?
往哪兒跑?
外面是無窮無盡的倀俑和妖魔。
這個200號房,已經是整個客棧里最安全的地方了。
如果連這裡都守不住,那整個客棧,都將徹底淪陷。
媽的。
真是日了狗了。
剛清淨了沒一會兒,又冒出來一個關底BOSS。
還讓不讓人好好睡覺了?
沈淵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幾樣東西上。
降魔杵仿品,靈玉匣子,《雷火陣圖》,還有那三枚玄陰鎖魂釘。
這些東西,對付之前的倀俑和金義之流,或許還有用。
但面對井底那個未知的「囚犯」,恐怕都是杯水車薪。
他的靈玉,只剩下三百多枚了。
這點存貨,連把金身羅漢催動到極致都做不到,更別提去對抗一個被鎮壓了幾百年的老怪物了。
「嘎吱——嘎吱——」
拖拽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了!
房間裡的黑色液體,也從最初的幾滴,變成了十幾灘,幾十灘!
它們像是有生命一樣,在地板上緩緩蔓延,匯合,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沈大哥!它快上來了!它快到一樓了!」
柳如煙的尖叫聲,變得更加悽厲。
「那些黑色的東西……就是從它身上流下來的!它在污染整個大陣!」
「牆壁……牆壁上的字!」
柳如煙的視線猛地一轉,看向房間的牆壁。
她死死地盯著一個方向。
「天啟四年……霜降……」
「不對!又變了!」
「崇禎……崇禎七年,大旱!」
一個個不同朝代的年號,像是一段段錯亂的代碼,在牆壁上瘋狂閃現,交替出現!
洪武,天啟,崇禎……
整個客棧的時間,徹底亂了!
就像一個信號不好的老舊電視機,在幾個不同的頻道之間,瘋狂地跳躍!
而這一切的根源,就是井底那個正在向上爬的「囚犯」!
它的每一次移動,每一次拖拽鎖鏈,都在撼動這個被層層疊疊的時間所縫合起來的空間!
沈淵的心,猛地一沉。
他終於明白,這安平驛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了。
它不是一個單純的凶宅。
它是一個時空亂碼的垃圾場!
幾百年來,不同時代的人,都在試圖解決這個麻煩,結果卻是不斷地打上新的補丁。
洪武年間的大陣是補丁。
天啟年間的銅鈴是補丁。
誅邪衛的世代守護也是補丁。
現在,這些補丁,因為最初的那個BUG——井底的囚犯,開始甦醒,而一個接一個地崩潰了!
怎麼辦?
唯一的辦法,似乎就是找到這個時空垃圾場的「安全出口」。
沈淵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青銅牌殘片上那四個字。
他的手,猛地伸入袖中,握住了那塊冰冷的殘片。
腰間的「癸卯」刺青,也在同一時間,灼熱到了極點!
就是它!
這塊殘片,和這個刺青,就是關鍵!
「柳如煙,繼續盯著下面!它有任何異動,立刻告訴我!」
「蘇青,離那些黑水遠一點!」
沈淵迅速下達了命令。
他不再猶豫,將全部心神,都沉入到了手中的青銅牌殘片上!
他催動體內僅存的靈力,瘋狂地湧入殘片之中!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不是從外界傳來,而是直接在他的腦海里響起!
那塊平平無奇的青銅牌殘片,驟然亮起!
但發光的,不是那四個「安全出口」的字。
而是……另一面!
在殘片的背面,一行更加古老,更加模糊的紋路,緩緩浮現。
那不是字。
而是一幅……地圖!
一幅極其簡陋,只有幾根線條勾勒出的平面圖!
當沈淵看清那幅圖的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幅圖……
他見過!
不,應該說,這幅圖的另一半,他見過!
就在吳驚雷那個用淬毒連環鏢送來的信件里!
那個鏢囊的夾層中,藏著半張現代書院的平面圖!
而眼下,這塊青銅牌殘片上浮現出的,正是那張平面圖的另外一半!
兩張圖,可以完美地拼接在一起!
一個橫跨了數百年,從古代客棧到現代書院的詭異地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驚雷……他到底是誰?
他為什麼會有另外半張圖?
無數的疑問,像是炸雷一般,在沈淵的腦海中爆開!
而就在此時。
「啊!」
一直蜷縮在椅子旁的蘇青,忽然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吟。
她不是被嚇的。
而是一種……源自身體的劇痛!
「我的血……我的手腕……」
蘇青低著頭,驚恐地看著自己那隻被沈淵包紮好的手腕。
那道已經癒合的傷口,竟然……裂開了!
一滴滴鮮紅的血液,從傷口處滲出。
但詭異的是,這些血液,並沒有滴落。
它們懸浮在半空中,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地,飄向了地板上那些正在蔓延的黑色液體!
「不……不要……」
蘇青嚇壞了,她想把手縮回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動不了!
而當她的血液,接觸到那些黑色液體的瞬間。
「滋啦——」
一陣如同滾油澆在烙鐵上的聲音響起!
那些漆黑的液體,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發出了悽厲的嘶鳴,迅速向後退去!
蘇青的血,能克制這東西?!
沈淵和柳如煙,同時都愣住了!
「是……是鎖鏈!」
柳如煙那雙流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青的手腕。
「你的血,和井底的鎖鏈,有一樣的氣息!」
「不!你的血……就是打造那些鎖鏈的……『材料』之一!」
什麼?!
蘇青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祖傳的《天工圖譜》……她那與眾不同的血脈……
難道……她的祖先,就是當年打造這條鎮魔鎖鏈的人之一?
而她的血,就是用來給鎖鏈「開光」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太扯了吧!
「嘎——!!!」
就在這時,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憤怒的咆哮,從地底深處,猛地爆發出來!
整個200號房,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仿佛地震來臨!
井底那個「囚犯」,被蘇青的血液激怒了!
「它……它瘋了!」
柳如煙的聲音,帶上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它在撞!它在瘋狂地撞擊井壁!它要出來了!它馬上就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