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煞鬼將,絕望獻祭

  金光散盡。

  200號房內,一切恢復了原樣,仿佛那尊鎮壓天地的怒目羅漢從未出現過。

  沈淵一個踉蹌,身體晃了晃,臉色蒼白如紙。

  柳如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她的指尖觸碰到沈淵的手臂,只覺得一片冰涼,沒有半點活人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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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哥,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沈淵無力垂下的手中,那塊青銅殘牌「咔」地一聲,裂紋遍布,徹底失去了所有神采。

  隨著殘牌一同掉落的,還有一塊小小的玉牌。

  「2023」。

  柳如煙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看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她能感覺到,在魘魔被擊碎的那一刻,沈淵也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樓下,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仰著頭,呆呆地看著恢復如初的十樓天花板。

  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掌,徹底擊碎了他們心中最後一點僥倖。

  那個縮在200號房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麼縮頭烏龜。

  他是一尊神,一尊可以隨手捏死他們的神!

  「啊——!」

  趙虎悽厲的慘叫,打破了這片凝固的空氣。

  他被那根粗大的鎖鏈釘在柱子上,鮮血流了一地,可他還活著。

  魘魔雖然被沈淵一掌拍碎,但它留下的鎖鏈,卻依然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賀瑤瑤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看著滿地融化成黑水的誅邪衛,眼淚無聲地滑落。

  王二虎和江湖盟的殘黨,則躲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金義的眼神陰沉到了極點。

  他死死盯著十樓的方向,眼中的貪婪被深深的恐懼所取代。

  羅漢金身……

  這就是禁制榜第一得到的好處嗎?

  這他媽還怎麼爭?拿頭去爭?

  然而,不等眾人從剛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子時,到了。

  嗚——

  客棧外,那濃得化不開的妖霧,開始劇烈地翻湧。

  一種比之前的魘魔,更加凶戾、更加殘暴的氣息,從客棧大門的方向,滲透了進來。

  大堂內的青磚地面上,毫無徵兆地,開始浮現出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

  那些人臉在磚石下蠕動,發出無聲的哀嚎。

  「又……又來一個?」

  一個倖存者顫抖著,牙齒都在打顫。

  話音未落。

  一個身披血色戰甲,手持兩條腐朽鎖鏈的高大身影,穿過客棧大門,一步步走了進來。

  【血煞鬼將】!

  它沒有實體,身軀完全由凝固的血液和怨氣構成。

  兩條手臂上纏繞的鎖鏈,不斷滴落下墨綠色的毒液,毒液落在青磚上,那些人臉圖案便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起陣陣黑煙。

  「裝神弄鬼!」

  一個壯漢怒吼,他是86號房的房主,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高手,魏驍。

  他看不慣金義和王二虎的畏縮,更對沈淵那神鬼莫測的力量感到忌憚。

  此刻,他選擇主動出擊,為自己立威!

  「都讓開!看我的【玄冰符陣】!」

  魏驍雙手一拍,十幾張藍色的符紙飛出,瞬間在鬼將腳下布成一個玄奧的陣法。

  咔咔咔!

  刺骨的寒氣沖天而起,地面瞬間凝結出厚厚的冰層,想要將那鬼將凍結。

  然而,血煞鬼將只是腳步微微一頓。

  它甚至沒有去看腳下的陣法,只是隨意地,揮動了右臂的鎖鏈。

  嘩啦!

  鎖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而過。

  那足以凍結鋼鐵的玄冰符陣,在鎖鏈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瞬間被抽得粉碎!

  「什麼!」

  魏驍大驚失色,他胸口的護心鏡光華大放,試圖抵擋。

  砰!

  鎖鏈精準地抽在了護心鏡上。

  那件價值千金的法器,連一息都沒能撐住,應聲碎裂!

  鎖鏈余勢不減,掃過魏驍的胸膛。

  魏驍整個人僵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的生機,正隨著傷口中流出的黑血,迅速消逝。

  「嗬……嗬……」

  他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漏風般的嘶吼。

  三息之內,他的身體迅速乾癟,皮膚變成了詭異的青黑色。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已經變成了毫無感情的血紅色!

  他死了。

  又活了。

  化作了血煞鬼將的第一個【倀俑】!

  「吼!」

  魏驍所化的倀俑,嘶吼著撲向了自己曾經的盟友。

  江湖盟的陣線,瞬間崩潰!

  與此同時,地窖深處,那口剛剛沉寂下去的古井,因為這倀俑的誕生,再次劇烈地震盪起來!

  「畜生!」

  賀瑤瑤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

  她擦乾眼淚,握緊了手中那柄已經出現裂紋的劍,再次站了起來。

  「誅邪衛聽令!結陣!」

  殘存的幾名誅死衛,強忍著悲痛與恐懼,迅速集結到她身後。

  「血劍術!」

  賀瑤瑤一劍刺出,劍鋒之上,血氣繚繞,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取鬼將的頭顱!

  當!

  血劍斬在了鬼將揮來格擋的鎖鏈上,爆出刺耳的金鐵交鳴。

  賀瑤瑤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長劍差點脫手。

  但她這一劍,也並非毫無建樹。

  咔嚓!

  那條腐朽的鎖鏈,竟被她硬生生斬下了一小截!

  掉落的鎖鏈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半截慘白的骨頭,從斷口處露了出來。

  【魘魔骨片】!

  骨片上,刻著奇異的紋路,那紋路,竟與沈淵夢中羅漢手中的降魔杵,有幾分相似!

  但賀瑤瑤已經無暇去看了。

  她的劍,在這一次硬撼之後,劍丸徹底被煞氣侵蝕,伴隨著一聲哀鳴,寸寸碎裂。

  「宮主!」

  剩下的七名誅邪衛看到這一幕,眼中同時閃過一抹決然。

  「我等,願為宮主飼劍!」

  七人同時逼出心頭精血,化作七道血箭,射向賀瑤瑤手中那柄只剩下劍柄的斷劍!

  「不!」

  賀瑤瑤嘶吼著。

  但一切都晚了。

  以血飼劍,獻祭自身,這是誅邪衛最慘烈的秘法!

  七名忠心耿耿的下屬,在獻祭精血的瞬間,身體便化作飛灰,消散於天地之間。

  而那柄斷劍,在吸收了七人的精血之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血光,重新凝聚成一柄殺氣騰騰的血色長劍!

  「啊啊啊!」

  賀瑤瑤仰天悲嘯,手持血劍,再一次沖向了血煞鬼將!

  劍光暴漲,竟暫時將那不可一世的鬼將,逼退了十丈!

  十樓。

  200號房內。

  沈淵盤膝而坐,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他面前的虛空中,一副浩瀚的星斗圖譜正緩緩流轉,清晰地映照出樓下大堂的慘烈戰況。

  他的目光,冷漠地掃過捨身飼劍的誅邪衛,掃過倉皇逃竄的江湖盟,最後落在了陰影中,不斷驅使著炮灰去試探鬼將的,金義的身上。

  「一群蠢貨。」

  他低聲自語。

  就在這時,被柳如煙扶到一旁的林小荷,突然指著星圖中的鬼將鎖鏈,驚恐地叫了起來。

  「沈大哥!書……書上說,那種鎖鏈上有千年屍毒!碰一下就會化作沒有神智的行屍!」

  她翻開《農經》,指著其中一頁血字給沈淵看。

  樓下,王二虎聽到了類似的警告,卻只是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毒你媽的毒!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趕緊想辦法破局啊!」

  他撕碎了身邊一個同伴遞過來的示警紙條,滿腦子都是怎麼活下去。

  沈淵看著樓下這齣活生生的人間鬧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出一方空白的玉簡,指尖微動,一道信息便刻了進去。

  他將玉簡遞給柳如煙。

  「去密信閣,把它掛在懸賞榜上。」

  柳如煙接過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高價懸賞【驅煞經】殘卷,可用任何天材地寶交換!價高者得!」

  柳如煙冰雪聰明,瞬間就明白了沈淵的用意。

  這客棧里,誰都不知道別人藏著什麼底牌。

  這道懸賞,就像一顆懷疑的種子,會讓本就脆弱的聯盟,瞬間土崩瓦解!

  就在柳如煙領命而去的時候,樓下的局勢,再次突變!

  寅時到了!

  地窖里那口古井,猛地沸騰起來!

  咕嘟!咕嘟!

  漆黑的井水翻湧著,一個個血色的氣泡炸開,四個觸目驚心的大字,浮現在水面之上。

  「天啟四年」!

  看到這四個字,金義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不再理會那難纏的血煞鬼將,也放棄了去撿便宜的想法。

  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死死鎖定了抱著《農經》,躲在柱子後面的林小荷!

  神農血脈!

  血祭古井!

  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法!

  「給老子過來!」

  金義身形如電,瞬間衝到林小荷面前。

  他背後的百鬼幡黑氣大作,無數冤魂咆哮著,似乎在為主人助威。

  可就在百鬼幡的黑氣,即將接觸到古井散發出的煞氣的瞬間。

  呼!

  那面金義賴以成名的法寶,竟毫無徵兆地自燃起來!

  黑色的火焰,瞬間將幡上的冤魂燒得慘叫連連!

  「操!」

  金義又驚又怒,但他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林小荷的胳膊,就要將她拖向古井。

  也就在這一刻。

  一道無形的波動,從十樓擴散開來。

  客棧的房梁和立柱上,再次顯化出那副浩瀚的星斗圖譜!

  【混元無極禁】!

  一道旁人無法察覺的陣法之力,精準地,落在了那根釘著趙虎的柱子上。

  「呃……」

  原本還在哀嚎的趙虎,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七經八脈,在這股力量下,被隔空震得粉碎!

  他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金義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那是一種警告!

  來自十樓那個男人的警告!

  與此同時,一道染血的傳訊符,燃燒著,掙扎著,飛到了200號房的窗前。

  那是賀瑤瑤最後的求援。

  「沈淵!此魔非一人能敵!誅邪衛已亡!求你出手,護住客棧最後的生機!」

  符紙上,字字泣血。

  沈淵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他抬起手,一道微光彈出,擊中了那道傳訊符。

  樓下,賀瑤瑤絕望地看到,那道符紙在半空中,化作了飛灰。

  一行由靈力構成的冰冷大字,顯現在她面前。

  「誅邪衛亡,則煞氣散。」

  賀瑤瑤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由同伴生命換來的血劍。

  原來……在那個人的眼裡,她們的犧牲,她們的守護,都只是……消耗品?

  噗。

  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

  她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時候,那血煞鬼將,卻突然停止了對賀瑤瑤的攻擊。

  它轉過身,空洞的目光,投向了地窖的方向。

  它被那口沸騰的古井,吸引了。

  它一步步,走向地窖。

  當它踏上地窖邊緣的一瞬間,200號房內,沈淵懷裡那塊布滿裂紋的青銅殘牌,驟然變得滾燙!

  沈淵悶哼一聲,他背後那剛剛沉寂下去的羅漢虛影,竟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

  羅漢虛影自主凝實,抬起一根金色的手指,隔空一點!

  一道肉眼難辨的金光,射向地窖深處。

  轟!

  那口古井的井壁,應聲裂開!

  裂開的井壁後面,不是磚石,而是一片閃爍著幽光的青銅!

  那是一面破碎的銅鏡殘片,上面,用古老的篆文刻著四個字。

  「洪武元年」。

  鏡中,倒映著客棧大堂的景象。

  可那景象,卻在不斷地閃爍、重疊。

  客棧的輪廓,竟與一個……現代書院的圖書館,交替出現!

  而在那銅鏡殘片的邊緣,一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用簡體字雕刻的詞語,一閃而過。

  「逃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