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霧鎖客棧,凡人逆命時

  大梁王朝末年,安平客棧。

  沈淵,客棧里出了名的「藥罐子」,住天字號房,卻比誰都活得憋屈。

  這名號跟他的人一樣,病懨懨的,甩都甩不掉。身子骨打娘胎里就弱,喝藥比吃飯還勤。最折磨人的是,他常年睡不安穩,噩夢纏身。

  客棧里人多嘴雜,他半夜裡那點壓抑不住的夢裡囈語,偶爾帶上幾聲嗚咽,能把隔壁房的壯漢嚇得魂飛魄散。一來二去,客棧里的住客都拿他當個怪人,有意無意地疏遠他。

  掌柜的也怕他哪天一口氣沒上來,死在客棧里晦氣,乾脆把他挪到了二樓最裡頭的200號客房。

  這下總算清淨了。

  沈淵雖然不愛與人來往,卻是個有那麼點潔癖的人。這間客房被他打理得乾乾淨淨,桌椅板凳都擦得能反光,比有些女眷的閨房還整潔。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長夜漫漫,窗外更夫的梆子敲過三更。

  沈淵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他趴在桌上,額頭全是冷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周圍很靜。

  太靜了。

  連平日裡樓下酒客的划拳聲都消失了。

  他定了定神,抬起頭,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習慣性地朝窗外望去。

  這一望,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窗外,不是熟悉的客棧後院,也不是朦朧的月色。

  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妖異霧氣。

  那霧氣翻滾不休,內里有猩紅的光點明明滅滅,透著一股子讓人心頭髮毛的邪性。

  「呵,又是這套。」沈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自嘲。

  又是這種該死的噩夢。

  從小到大,他做的夢光怪陸離,但這種被黑暗和未知籠罩的壓迫感,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靠回椅背,閉上眼,打算等這個荒誕的夢境自己散去。

  然而。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炸開。

  那念頭低沉、威嚴,不帶半分情感,每個字都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歡迎進入客棧生死試煉。】

  沈淵猛地睜開眼。

  不對勁。

  這感覺……真實得過頭了!

  【你的客房,是你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所。】

  【守護好它,活下去。】

  那念頭持續在他腦中迴蕩,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命令。

  沈淵的心跳開始失控,一下,又一下,劇烈地撞擊著他的胸膛。

  這不是夢!

  絕對不是!

  【試煉鐵律一:客房大門未被攻破前,客房永不崩塌。】

  【試煉鐵律二:房主對客房擁有絕對掌控之權,租客不得以任何形式傷害房主。】

  【試煉鐵律三:客棧將長存於亂世,直至試煉終結。】

  【現在,開始你們的表演吧。】

  【努力地,活下去。】

  「表演?活下去?」沈淵喃喃自語,他想站起來,卻發覺手腳冰涼,有些使不上力。

  這是什麼鬼東西?江湖術士的障眼法?還是……撞邪了?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一股帶著血腥味的霧氣,竟然順著門縫和窗戶的縫隙絲絲縷縷地滲了進來。

  霧氣很淡,卻帶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它們所過之處,房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恐怖的變化。

  原本光潔的牆壁,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磚石,牆角甚至長出了滑膩的青苔。

  他親手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桌椅,木頭表面迅速腐朽,布滿蛀洞,最後「嘩啦」散成一地碎屑。

  屋頂上掛著的燈籠閃爍了幾下,噗的一下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盞懸在半空、火苗微弱的油燈,昏黃的光暈將整個房間映照得宛如廢棄多年的鬼屋。

  整潔?乾淨?全沒了!

  只剩下破敗、陰森和一股子發霉的潮氣。

  沈淵呆呆地看著這一切,腦子一片空白。

  這算什麼?強制拆遷?還是進了什麼妖魔的鬼蜮?

  【提示:飛鴿傳書、密信暗號、個人靈符已開放。】

  【首輪試煉:妖邪夜襲。】

  【試煉將在二十四小時後正式開始,持續五天。】

  【妖邪難度將隨天數逐步提升,祝各位好運。】

  【倒計時:23:59:59】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沈淵的面前,突兀地浮現出一張泛著青光的半透明符紙。

  符紙上分著三個板塊:【飛鴿傳書】、【密信暗號】、【個人靈符】。

  沈淵顫抖著手,下意識地點向【個人靈符】。

  【房主:沈淵】

  【客房:200號】

  【境界:凡人(0/100)】

  【筋骨:3(弱不禁風)】

  【氣力:5(手無縛雞之力)】

  【身法:5(勉強能跑)】

  【神魂:8(異於常人)】

  【天賦:睡夢羅漢(未覺醒)】

  【客房狀態:破敗】

  【防禦:10(一推就倒的木門)】

  【特殊設施:無】

  【租客:無】

  看著自己那一連串低得可憐的數值,尤其是「弱不禁風」和「手無縛雞之力」的評價,沈淵的臉都黑了。

  這玩意兒……還帶人身攻擊的?

  我身子骨是弱了點,但也不至於這麼埋汰人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

  妖邪夜襲?持續五天?難度逐步提升?

  開什麼玩笑!

  就憑我這小身板,還有這扇感覺風一吹就要散架的破木門,別說妖邪了,來個壯實點的山賊,都能把我連人帶門一起端了!

  這他媽還怎麼玩?這不是試煉,這是單方面屠殺!

  沈淵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點開了【飛鴿傳書】。

  符紙光華一閃,無數條信息瞬間刷屏,快到根本看不清。

  「臥槽!什麼情況?我眼花了?」

  「救命啊!我房裡進霧了!牆都爛了!」

  「是哪個天殺的在搞鬼!有種出來跟爺爺單挑!」

  「嗚嗚嗚,娘,我想回家……」

  「妖邪夜襲?是我想的那個妖邪嗎?山里吃人的那種?」

  「完蛋了!咱們這安平客棧要變亂葬崗了!」

  「樓上的別瞎說,我這是在自己家裡!我家的鐵門都變成破木門了!」

  「所有人都是?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倒計時開始了!只有一天準備時間!我們該怎麼辦?」

  飛鴿傳書里一片混亂,恐慌、憤怒、絕望的情緒隔著符紙都能溢出來。

  很顯然,遭遇這一切的,不止他一個人。

  整個世界,或者說所有被捲入這場「試煉」的人,都面臨著同樣的處境。

  沈淵快速地瀏覽著信息,試圖從中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但除了鋪天蓋地的哀嚎和咒罵,有價值的情報少得可憐。

  他關掉喧鬧的飛鴿傳ushū,又點開了【密信暗號】。

  裡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行小字。

  【當前無可交易物品。】

  沈淵靠回冰冷的牆壁,感受著油燈散發出的微弱熱量,腦子飛速運轉。

  冷靜。

  必須冷靜。

  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

  首先,那個法陣提到的三條鐵律是關鍵。

  門不破,客房就安全。

  房主有絕對掌控權。

  客棧永不消失。

  這意味著,只要守住這扇破門,他就能活下去。

  可問題是,怎麼守?

  用他這3點的筋骨和5點的氣力去跟妖邪肉搏?

  別逗了。

  沈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胳膊,苦澀地搖了搖頭。

  他唯一的優勢,可能就是這間沒人待見的單人客房了。

  沒有同伴,就意味著沒有內鬥的風險。在這種要命的關頭,人心,有時候比外面的妖魔更可怕。

  他再次看向那扇破舊的木門,門板上布滿了裂紋,門軸也鏽跡斑斑。

  一天時間。

  他必須在這一天之內,想辦法加固它,或者找到對抗「妖邪」的辦法。

  否則,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啊——!」

  就在這時,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了客棧的死寂,從走廊的方向傳來。

  那叫喊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斷了脖子。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驚恐的呼喊。

  「出事了!快開門!」

  「救命!有鬼啊!」

  「誰的房間還安全?讓我進去!」

  沈淵心裡一個咯噔,他躡手躡腳地湊到門邊,透過門板上一道指頭寬的裂縫向外望去。

  走廊里,昏暗的霧氣中,一個黑影一閃而過,拖著什麼東西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地上,只留下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幾個房門被猛地推開,幾個衣衫不整的住客沖了出來,看到地上的血跡,嚇得臉色慘白。

  他們沒有去追那個黑影,反而像瘋了一樣,開始砸其他緊閉的房門。

  「開門!王志!我知道你在裡面!快開門!」

  「媽的,這破門怎麼這麼結實!」

  「大家合力!一起撞開這間!」

  混亂之中,唯獨沈淵這間位於走廊盡頭的200號房,無人問津。

  大概是都覺得他這個病秧子早就嚇死了,或者這間房本身就晦氣。

  沈淵默默地退了回來,後背緊緊抵住房門。

  外面的撞門聲和咒罵聲,讓他清晰地認識到,真正的威脅,不僅僅是那些未知的妖邪。

  他再次點開個人靈符,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天賦】那一欄。

  【天賦:睡夢羅漢(未覺醒)】

  睡夢羅漢……入夢修煉……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萌生。

  他從小就做的那些噩夢,會不會和這個天賦有關?

  他發現,在個人靈符的最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字。

  【覺醒條件:入夢。】

  【當前客房防禦:9/10(輕微破損)】

  剛才外面的騷動,雖然沒人砸他的門,但整棟樓的震動還是讓這扇破門雪上加霜。

  必須想辦法修復它!

  而修復,八成需要什麼東西。

  「砰!砰!砰!」

  就在沈淵思索之際,他身後的木門突然傳來劇烈的砸門巨響。

  「沈淵!你個病秧子!給老子滾出來!」

  一個粗獷的男聲在門外咆哮。

  「掌柜的召集所有人議事,你他媽躲在裡面裝死是不是!」另一個尖利的聲音附和道。

  是趙虎和韓烈!

  客棧里的兩個惡霸,平日裡就沒少欺負他。

  沈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砰!」

  又是一記重腳,整扇木門都在晃動。

  他眼前的靈符上,防禦數值猛地一跳。

  【當前客房防禦:7/10(中度破損)】

  沈淵的拳頭瞬間攥緊了。

  這幫混蛋!

  他還沒去找妖邪的麻煩,自己人倒先打上門了!

  與此同時,他的飛鴿傳書閃爍了一下,是一封來自陌生人的密信。

  他點開一看。

  「兄弟,別出去!千萬別出去!客棧大堂已經亂套了!趙虎和韓烈那幫人仗著人多,正在強占別人的房間!剛才有人在妖霧邊上,直接被霧裡的爪子撕成了碎片!這客棧,已經不是人待的地方了!」

  看著密信,再聽著門外愈發暴躁的踹門巨響,沈淵的眼神一點點變冷。

  二十四小時。

  他只有二十四小時。

  不僅要面對即將到來的妖邪,還要防備這些比妖邪更兇殘的「同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