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意外之人

  順著北倉城而下,告別繁華的中心城之後,是一片深林。深林一旁的官道破損嚴重,坑坑窪窪處生出雜草。

  宋老將軍的行軍手冊上記載著,繞過這片深林,會抵達長川山脈。山脈連綿隨後順著山坡向上,是一片平原,那裡道路開闊,很快會抵達下一個城鎮補充軍備。

  單是從上面繁複的記錄,足夠表面從這一條道上走回花費很長的時間。百姓早就另闢蹊徑,但是絕對不適合這大部隊軍隊經過。

  杜衡明確地指出按照宋老將軍之前的方案,至少需要一周的時間才能通過此地。但是北上的戰事已經迫在眉睫。

  為了加快行軍速度,杜衡提出從林子裡穿過去。

  杜衡是軍中的生面孔,沒人認識這個在連翼身邊出現的瘦小清秀之人。對杜衡的判斷十分不滿,紛紛覺得應該按照往常的慣例行軍。

  連翼聲稱這是請來的謀士,對行軍有著極好的判斷力。

  大家自以為都沒有這個天賦,最後同意了杜衡的決定。

  這一處深林在地形圖中的占地很大,杜衡探討過行軍路線,從這裡進去,絕對可以節省很大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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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衡根據這裡的氣候和溫度,能夠判斷出這裡生長的植物。

  在外圍這一圈絕對是障眼之術,從這裡進去,絕對會抵達平原地貌。

  樹林的草高矮參差不齊,軍人跨在駿馬上,草木到達腳踝。這裡的草木意外的堅韌,使得行軍速度並沒有杜衡考慮的那麼輕鬆。

  傍晚的時候,軍隊在灌木叢中停了下來,依靠著巨大的參天大樹休養生息。樹木遮天蔽日,月光從樹葉的縫隙中落下,發出微弱的光芒。

  自從進入深林已經過去了五個時辰,大家都被繁瑣的樹木荊棘擾亂的煩心。

  有的將士對杜衡的判斷提出質疑。

  等到第二天傍晚的時候,這種矛盾更加的激化。

  此時杜衡正在研究著地形圖,對外面將士們的質疑聲充耳不聞。連翼的神情依舊是嚴肅,一板一眼,沒有任何的變化。

  前鋒忽然跑回來通稟。

  「將軍,前面不過二里路就是平原了。我們走到官道了!」

  終於不用在深林中休息,眾人紛紛振奮起來。

  將士們對杜衡佩服起來。

  離開林中不久,果是平原一帶。此處地勢平坦,官道清晰可辨認。連翼的先鋒協同杜衡提前偵查前方道路。

  在傍晚十分最後同意在一處破廟休息。

  這裡剛出林子不久,並沒有驛站。

  杜衡和連翼帶著一支軍隊出去打獵補給。打獵的食物十分的充足,此時後方軍隊也都趕了過來,圍著破廟搭起臨時帳篷。

  篝火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杜衡打著哈欠趴在廟裡鋪著的乾草上面淺眠。

  連翼為了避免有人發現杜衡是女子的真相,破廟並沒有留幾個人看守,而他則坐在破廟的門前。

  入夜起了風,杜衡迷糊中拉了拉被子,忽然被一個細微的聲音驚醒。

  在行軍的途中,杜衡一直保持著高度的警覺。睡夢之時,都時刻的為外面的變化做出準備。此時她隱約聽到破廟的另一端發出聲響。

  是有人碰到了她閒置的碗碟。

  這說不定是匈奴人的眼線。

  杜衡悄悄地起來,叫醒了外面的連翼。兩個人心裡想通,分別從兩個方向朝著那邊逼近。

  杜衡手一揮示意連翼上前抓住那人。不等連翼做出準備,那人嚇得東逃西竄,前後的兩條路被杜衡堵死。

  那人害怕的縮在牆角。

  杜衡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因為黑夜之中,對方的行動顯然不像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軍人,倒像是一個小猴子。

  火把伸出的同時,杜衡怔怔地盯著那人一眼。

  是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孩子,正咬著杜衡剩下的獵物。

  盤子被打翻在地上,小孩子用著兇狠地眸子警惕著兩人。手上的動作十分粗魯,看不出是男孩還是女孩。只能粗略判斷這孩子不到十歲。

  這個地方和幾個城鎮的距離都很遠,若不是他們選擇從林子穿過來,很顯然不會經過此處。

  一個年紀如此小的孩子出現在這裡實在是荒謬。

  杜衡將手上的武器全部都放了下來,甚至拿出食物給孩子。輕輕地說話讓小孩子放鬆下來。

  小孩子將食物小心地接過來,隨後抱在懷裡,並沒有任何想要吃的想法。他警惕的看著面前的兩個人,用著黑溜溜的大眼睛做出時刻防備的打算。

  大抵是判斷出杜衡沒有傷害他的打算,他才開始說話。

  原來這裡有一群無家可歸的孩子,他們在城鎮中受到欺負,最後逃竄到野外。不小心迷了路,在平原之中分不清方向。

  他們以破廟為家,每天都會在這四周尋找食物,過著饑寒交迫的日子。

  只是這一天,他們的『家』被一群陌生人占領。

  那些人帶著可怕的兵器,生得兇猛,捕獵到許多的食物。並且夜晚留宿在此處。他們躲在草叢裡面,看著那些大獵物,不時地流出口水。

  最後一個孩子實在忍不住偷溜了進去,沒料想被人發現了。

  杜衡跟著他的腳步,果然從一個叢林裡面發現了很多的孩子。

  那些孩子的警惕心很高。前腳聽到腳步聲,後腳就四處散開的逃跑。士兵花費了好大功夫才將他們全部抓了回來,清點人數之後,一同十三個孩子。

  杜衡準備了許多的食物給他們,表明了並不會傷害他們。

  這些孩子對陌生人秉持著恐懼的態度,更何況是拿著武器的士兵。他們並沒有搭理杜衡,以及任何一個士兵的友好談話。

  從平原過去三天才走到了最近的驛站,由於杜衡帶著這些孩子,所以並沒有選擇在驛站休息。他們馬不停蹄的奔向最近的城鎮,將這些孩子交給了當地的縣官。

  盯住他們儘快安置好這些孩子。

  這些孩子三天裡面,一直都沒有說話,就像是犯人一樣畏縮著。

  此時看到杜衡離開,才露出一絲不舍的情緒。杜衡並沒有強迫他們說些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他們的肩膀,示意他們要勇敢。

  部隊再一次浩浩湯湯的處罰,杜衡毫不遲疑的翻上馬,馬蹄踏踏聲卷破整個城鎮。後面傳來微小的聲音,混雜在嘈雜聲中,並不明顯。

  但是杜衡還是聽到了。

  謝謝您,再見。

  杜衡回頭衝著這些孩子輕輕一笑。

  連翼的行軍速度從來不拖泥帶水,比預計的到達時間還提前了七天。

  他們最快的做出行軍打算,在一塊平原處設置軍營。放哨的人馬加大一倍。

  匈奴人沒有料想到他們這麼快應戰,他們的計劃原本打算趁大部隊沒有趕來之前,急速的攻下城關,藉助地形優勢和連翼的軍隊打著消耗戰。

  等他們一早準備戰爭之時,探子發現黑壓壓的軍隊已經趕到了。

  他們失去了最好的一次機會,這使得他們更加惱火。當晚趁著連翼不備,從北面繞過來,直衝軍隊中央。

  敵襲的警告響破整個營帳,同時響起的還有迎擊的鼓聲。

  是連翼在第一時間帶人前去支援。

  在部署之時,連翼就猜測過匈奴人會偷襲,他事先和部隊做過各個方面的戰事布局。以便在突發事變時,能夠做出最適當的部署。

  但是連翼並沒有想到這些匈奴人會衝著他們的軍營而來,還是在這種雙方都沒有準備好應戰的時候。

  匈奴這些人兇悍野蠻,分明這一場仗對他們自身也會帶大極大的損耗,他們秉持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氣勢,直面衝擊過來。

  由於這是一次偷襲,北面的軍隊受到了極大的虧損。

  饒是連翼按照原計劃第一時間趕赴過來,還是損失慘重。

  這是兩軍對峙的第一場戰爭,事關軍心。雙方進行的死斗,誰都沒有退縮。

  匈奴人派了幾支精軍襲擊,這場戰爭持續到天明,才以匈奴人敗逃結束。

  那些匈奴人已經所剩無幾,周圍遍布的並不只有匈奴人的屍體。

  連翼疲憊的用劍撐著身體,目光看著倉皇逃竄的匈奴人,沒有乘勝追擊。那些匈奴人狡詐陰險,抱著必死之心而來,並不可能做出這麼可笑的惶恐模樣。

  指不定前面又什麼危險在等著他們,連翼冰冷的目光盯著那些人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宣布讓將士們原地休息。

  經過哨兵反應,果然匈奴人在追擊的道口安排了陷阱攔截。只是並沒有任何人上當,使得匈奴人在那裡撲了一個空。

  經過一晚上的戰爭,大家都處於疲憊的階段,很快就有人發現作為連翼的謀士杜衡,一直留在駐守地。

  昨晚的戰事死了那麼多的將士,而杜衡還是風光的在原處。

  參與的將士九死一生,對杜衡的畏縮的舉動十分不滿。

  杜衡在為將士們把脈的時候,明顯感受到眾人的牴觸。她並沒有對此做出回應,畢竟以她的身手絕對無法勝任先鋒一職。

  在眾人提出質疑之前,連翼最先做出答覆。

  杜衡是一個謀士,是軍中出謀劃策的軍師。

  一個軍營中的軍師的任務和責任並不比將士輕鬆。

  眾人大眼瞪小眼,大抵是明白了連翼的話。並沒有再在這件事情上面做出任何的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