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握緊手中的銀子,怔怔地看著杜衡遠離的方向,不假思索地朝著那邊追了過去。由於膝蓋跪了太久,她剛向前一步就猛地磕在了地上,膝蓋撞擊在地面疼得她皺著眉頭,她還是堅定的站了起來。
她原本準備抓住杜衡的衣服,注意到自己手上都是髒兮兮的,她轉而快步的跑過去攔在杜衡的面前。
杜衡正奇怪這人怎麼也不說話就攔住她的去路,女子當著杜衡的面將一個碎銀子放進了口袋之中,其他的銀子捧在手心推回在杜衡面前。
「多謝姑娘出手相助為小女子埋葬父親,小女子感激不盡。」
面前的人雖然衣著粗糙灰濛濛的,但是穿著整齊。她的態度謙和,說話的聲音婉轉好聽,一雙明亮的眸子裡面盛滿了獲救的生機。
杜衡原本想著將這些銀子直接送給她,結果她怎麼也不肯收下。甚至小心翼翼地將銀子布料里,怕髒了杜衡的手。
杜衡心裡七上八下,她還從沒有見過卑微和清素混在一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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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如此倔強,杜衡只得作罷。她正準備離開,沒想到那人直接接住了杜衡的藥材,替杜衡抬了起來。
杜衡手上瞬間輕鬆了許多。
原來女子是賣身葬父,如今已經把自己當做是杜衡的手下。
無論杜衡怎麼解釋和驅趕,女子都不離開。她只會用一雙乾淨又茫然的眼睛解釋著她已經賣身葬父,十分堅信的跟在杜衡的身後。
杜衡沒有辦法,最後同意她入府。
經過打聽,女子怎麼也不說出自己的名字,她隨便給自己取了一個阿奴的名字。杜衡並不滿意,最後決定將她取名為伊荷。
伊荷大大的眼睛呆呆的看著杜衡,最後鄭重的點了點頭。
伊荷不愛說話,力氣也不大。她搬了一會藥材就大汗淋漓,面上卻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
兩人回到府上之後,伊荷便先告辭回去埋葬父親。
杜衡點頭答應,實際上又安排了暗地裡跟蹤她的去處。
伊荷和杜衡告別之後,就馬不停歇的往回跑。她急忙的趕了回去,看到她父親的屍體還在,她才鬆了一口氣。
跟蹤的人回來稟告伊荷是獨自一人安葬了她的父親,埋葬的時候她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她的雙手扒土,石塊劃破她的手掌,流出的鮮血混在了泥土之中。
她還是呆滯的繼續,直接她的父親入土為安,她才無聲的流下眼淚。
隨後伊荷就立刻回了世子府,她是直接被管家帶了過來。管家詢問她的情況之後,便去請求了杜衡的意見。
伊荷做事細心,行事規範。管家打量之後發現這丫頭態度謙卑,知書達禮。
杜衡最後決定讓伊荷在主屋裡面幫忙,添置她在杜衡的身邊做二等丫鬟。
杜衡在熬藥的時候,伊荷空閒了手上的事情就會在杜衡的身邊打下手,總會在適當的時候幫上忙。為了準備長公主的禮物,杜衡晚上都沒有睡覺,到了半夜的時候,她打了一個盹,不小心睡著了過去,結果被伊荷搖醒了。
原來伊荷也並沒有休息,而是一直守在外面,發現杜衡睡著之後就立刻過來叫醒了杜衡。
伊荷十分抱歉,她蹙著眉頭低著頭,覺得自己犯了大錯,「奴婢當時聽世子妃說明這藥十分珍貴,一定要時刻的盯著,按時轉火添藥,否則一切的功夫就會白費。奴婢看到您已經睡了半炷香了,害怕誤了世子妃的事情,這才來叫醒世子妃。」
伊荷做這件事情的事情,考量了許多,她最後還是決定盯著自己挨罰,也不想讓杜衡的藥出問題。
杜衡看著伊荷的黑眼圈,笑了笑,「你叫的正是時候,我正要將最後一味藥材加進去。等一時這裡就讓春蘭她們守著。」
杜衡寬慰了伊荷幾句,伊荷最後才從地上起來。
不僅管家和杜衡一致認為伊荷的性子很好,又乖巧懂事,屋子裡面的其他丫鬟也有同感。只不過伊荷不怎麼喜歡主動說話,時常一個人呆在一個地方。
她一個人處著的時候,就容易發呆。其實不管是她發呆還是不發呆,她那一雙眼睛總是容易出現呆滯的狀態。
丫鬟們私下常常打趣伊荷這一點。
杜衡覺得伊荷很是奇特,既然已經做了府上的二等丫鬟,勢必以後要考驗她一番。
次日一早,杜衡特意讓伊荷來為她梳洗打扮。
昨晚兩個人都是半夜休息,杜衡困得一直閉著眼,她能感覺到伊荷的動作很是輕柔,輕柔得她更加困了。
等到伊荷為杜衡插上了最後一個簪花,杜衡隨之睜開了眼睛。
杜衡不禁雙眼明亮起來,震撼的站起來在鏡子面前轉了一個圈,不由自主地誇讚道:「伊荷你太厲害了,你怎麼就會將這一套簪花別成如此乾淨的髮飾。我原本還覺得過於奢侈了,這樣一打扮清麗了許多。」
伊荷被杜衡誇讚的不好意思,站在一旁低頭默不作聲,她面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高興,只是一雙無處安放的手暴露了她的情緒。
杜衡也不點破,臨時起義帶上伊荷一同參加賞花會。
杜衡穿著長公主的衣裳,那衣裳以素蘭色打底,綢緞連接處是粉色的紋路,加上伊荷為杜衡添置的束腰,整個人又幹練又清貴。
杜衡像是一隻蝴蝶一樣快步撲到了院子外面的連翼身邊,「好看嗎?伊荷幫忙的。」
連翼不禁笑了笑,誇讚杜衡好看。
「只是你要是遲到了,急急忙忙的樣子就不好看了。」
杜衡扮了一個鬼臉,急急忙忙的拉著伊荷出門。
留下連翼在後面喊著,「我下朝之後就會趕過去。」
「我們賞花會誰要一個不解風情的人過去!我有伊荷就足夠了,而且說不定賞花會有帥氣的小哥哥的呢。」杜衡打趣連翼,隨後拉著伊荷的手,高高興興的離開。
連翼無可奈何的搖頭輕笑。
世子府的馬車一早就準備好,杜衡剛想上馬車就注意到雖然衣服行動起來方便。但是這畢竟是宮裡面製作給長公主的,自是繁瑣複雜。
杜衡費了好大力氣要有形象的上下馬車。
此時杜家的大夫人經過,看見了世子府前的一個華貴的女子。杜大夫人心裡納悶這一清早是誰經過世子府呢。
等到她走上前去,她暗罵一聲晦氣。這不就是杜衡,瞧見杜衡人模人樣的踩著小步上馬車,杜大夫人冷哼一聲,嗤笑道:「這一大清早,打扮得花枝招展是去哪裡呢。」
杜衡剛上了馬車,回頭就瞧見是大伯母,「請大伯母注意你的言辭。我今天有事,先告辭了。」
杜衡進了馬車裡面,準備離開。
大伯母不滿地瞪著杜衡,氣勢洶洶的一腳踩在馬車上,阻止杜衡離開,「怎麼了,只管你做,不管我說。嘴長在我嘴上,你還不讓人說話了。杜家出你這麼一個忤逆子,真是晦氣!今兒你不說清楚你穿成這樣是什麼意思,你就別想出門。」
杜衡剛想懟她一句,只見伊荷直接用棍子將大伯母的腿推走。
「夫人您出自名門,身份高貴,請容許奴婢勸告。首先世子妃並沒有說您的不是,是你出言不當,這既不合您的身份,又會讓他人看了笑話,其次,奴婢並不覺得您這樣攔著世子妃去路的行為很得體。」
伊荷有理有據,看起來很是謙卑,實際上一句話在適當的恭維字眼裡面將大伯母的話堵死。
大伯母覺得伊荷說的話有道理,並沒有從伊荷的話中察覺出明顯的敵意。尤其是伊荷的神情至始至終都沒有一絲的變化,就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
人們最能相信他人的評價,大伯母適當的退後一步,裝出一副高貴的樣子。
結果她還沒有好好表現,伊荷直接上了馬車,坐在車夫的旁邊。杜衡道了一句出發,馬車直接不管她就離開了。
「哎,你們……」大伯母這才反應過來,氣得跟在後面怒罵,「臭丫頭你現在有本事了,敢找新幫手來糊弄我了!你們走著瞧!」
馬車一路狂奔,直到大伯母的身影離開了眾人的視線之中,馬車的速度才降了下來。
杜衡喜悅的拍了拍伊荷的肩膀,給了伊荷一個肯定的眼神,「你做得真不錯,你是我見過第一個忽悠大伯母的人。偏偏她竟然就真的上當了。」
伊荷覺得她並沒有幫到什麼忙,被說得不好意思,「我也是指出那位夫人的不妥之處,而且她攔住小姐的去處了。」
伊荷聲音很小,明明是杜衡將她拉到身旁,她很快就不動聲色的和杜衡拉開一段距離,保持著主僕的規矩。
杜衡看著伊荷明明如此聰慧,竟然會淪落到賣身葬父的地步。
在路上,杜衡期待伊荷明明懂這麼多,怎麼會家貧如此。
伊荷將家裡的情況一一說了出來,原來伊荷自小在家中學過私塾,懂得一些知識。家裡小的時候條件不錯,對於一些規矩和禮儀,她都了解過一些。
後來家道中落,父親得病去世,但是為了治病,伊荷花光了存蓄,最後只能走上了賣身葬父的這一條路。
杜衡聽得動情,了解到她的身世之後,對於伊荷在困難之後還能保持的不卑不亢的態度更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