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身世

  第955章 身世

  埃蒙德的住處,是整個府邸最不起眼的一個獨棟建築,外壁是浮雕的白色火山石,咋一眼看上去,像是一座祈禱室。◦•●◉✿ 69ร𝓗Uχ.ⓒO𝕄 ✿◉●•◦背靠著圍牆,窗戶狹小,像是個小型的碉堡。

  房間裡一片安靜,陽光穿過書桌,在另一面的牆壁上映出了輔政大臣瘦長的身影。

  年過四旬,卻看不出一絲衰老的埃蒙德肩上披著一件皮裘,正伏在桌面上凝視一張油畫,畫中是上一代女神的肖像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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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藝術家用妙筆勾勒出清晨明媚的陽光,威嚴華美的女神手裡提著一張金線描邊面具,身姿慵懶的坐在水晶王座上。背後筆直高聳的晶壁反射出燦爛光芒,呼應著王冠的光彩,越發將她襯托的神聖不可侵犯。

  他和另外三人分別侍立在扶手的左右兩側,那時候埃蒙德低著頭,耷拉肩膀站在最左側,蒼白的臉上寫滿了謹慎卑微。

  「……」

  輔政大臣出神的凝視著油畫,似乎融入了畫面當時的回憶,眼睛深處倒映著女神的絕美容貌,漸漸湧出了複雜的情緒——眷戀、痴迷、以及一絲濃郁到化不開的怨恨。

  如果有熟識蘇菲亞的人在場,就會發現畫中女神的那張臉,竟與她有五六分相似,只不過相比起女武神的青澀,上一代的女王要成熟豐潤了許多。

  許久之後,仿佛想起了什麼不快的回憶,埃蒙德放下油畫,長長嘆息了一聲,輕輕揉著眉心,神色沉重。隨後,他打開抽屜,在油畫上裹了幾層紗布,收入木匣,壓在了抽屜的最底層。

  「嗯!?」

  輔政大臣忽然不自覺的一陣顫慄,心裡涼颼颼的,像是有什麼重物壓在胸口上,一時間幾乎無法呼吸。

  隨著這股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埃蒙德發現空間內的一切都變了,周圍蒙上了一層飄散不去的陰森寂靜之氣。名貴家具、波利斯地氈、壁爐,牆上名畫、震旦花瓶乃至於高掛在牆上的自畫像,都仿佛蒙封了一層很厚的塵,有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他迅速走到窗邊,拉起了木質百葉窗,往外眺望。

  埃蒙德的房間面對整個府邸,視野寬闊,大小事物一覽無遺。此刻翻飛的落葉中,護衛隊正在有條不紊的巡防,馴養的魔怪躺在門邊曬太陽,隱藏園林深處的法術陷阱運行正常,到處充滿了安靜祥和的味道。

  等輔政大臣仔細的檢查一周,沒有發現異常,當他重新合上百葉窗,回到書桌時,那種詭譎感已經消失不見。

  埃蒙德懷疑是自己過于謹慎,導致壓力過大,從而產生了錯覺,所以決定服用一點藥物壓壓驚。

  他從酒櫃裡取出一瓶冬麥純酒,倒滿一杯,接著打開醫藥箱,用鑷子夾起一粒「冰片」,將其丟在酒水中。香醇的酒液浸泡著晶瑩的冰片,對著陽光,冰片沉沉浮浮,很快消失不見。

  「咕咕……」

  埃蒙德蹙起眉毛,仰脖一口吞下酒水,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紅暈,晃悠悠的坐了下去,然後舒適的閉上了眼睛。

  就在他漸漸沉浸在藥力的舒緩中時,牆壁上被釘死的一頁日曆無風而起,落在地上。

  這微不可查的動靜,卻使得輔政大臣猛地睜開眼睛,紙張落地的聲音,在他聽來無異於雷霆炸響——因為這是最後一道警戒線,出現這種情況,意味著已經有人入侵了這座建築。

  埃蒙德仿佛觸電一樣從座椅彈起,也是同一瞬間,巨大轟鳴聲震動了整個房間,結界破碎的脆響由遠及近,巨量的電火花在房間裡狂舞飛旋。牆壁上強光頻閃,等光芒穩定下來的時候,整個房間已經到處都布滿了密織的裂紋。

  整棟建築都像是經歷了一場小規模的地震,酒水四濺,百葉窗破裂,木料的碎片四處瀰漫,窗口一層堅實的單向結界也在瞬間分崩離析。

  「акрытые!」

  輔政大臣吟唱了一段黑魔法咒文,同時狼狽不堪的一頭鑽進了壁爐里,在細微的齒輪聲中,整座房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連接著壁爐的牆壁順著滑軌挪開,露出中心內凹的魔法陣,精密的紋路上偶爾閃過白熾色的電火花。埃蒙德站在立魔法陣凹陷的空槽中,伴隨著電漿炸裂的悶響,虛空中生成了一座橘黃色的蛋殼形護罩,包裹了他的身體。

  轟——!

  幾乎就在下一刻,整棟建築在一股毀滅性的力量下轟然坍塌,碎裂的殘骸沒有下墜,反而被一股強風拋開。隨著灰濛濛的碎石沙粒震動著朝四周散開,埃蒙德就像是一個被剝去尖刺的刺蝟一樣,孤零零的站在防護罩里。

  更大的震動是在輔政大臣的心裡,房間裡碎屑翻騰,火花閃滅,一個高大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魔法陣前,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如刀一般鋒利。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就是雷歐吧,竟然能找到這裡……」

  埃蒙德注視著對方的身影,接著目光一偏,從他身後看到神色慘白的蘇菲亞:「原來如此,你事先抓住了蘇菲亞……這就沒辦法了。」

  「你以為,這一層結界能擋住我?」

  亞雷平靜的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層結界,就像注視著一張薄紙。

  「不不不,當然擋不住。」

  輔政大臣從容的笑了笑,細長的眼瞳眯成了兩個彎月,攤開雙手,一臉無所謂的說道:

  「如果有人能在短時間級擊破外部的結界,那麼再加一層也沒有意義,所以這一層結界並沒有什麼防禦力。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的脆弱,但它連通了一座隱秘的魔石倉庫,如果這層結界受損,那么半個城市都會被爆炸的衝擊波吞噬。」

  「可那樣你也會死。」

  黑髮騎士眼神沉靜,沒有被對方的言辭影響判斷。

  「是啊……」

  埃蒙德嘆息了一聲,仰首望著天空,唇角浮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是自從你出現在這裡的那一瞬開始,我就已經出局了。」

  「……」

  亞雷看著他,覺得這個人和自己的印象略有差池,從這份面對失敗的坦然來看,他確實具備幾分梟雄氣質。如果不是他擋在希路達身前,和自己的目標相衝,倒是值得深交一番。

  「做個交易吧。」

  輔政大臣從衣袖裡抽出一把匕首,鋒刃晃動著刺眼的陽光,抵在自己的脖子前,目光凌厲的看著他:

  「放過蘇菲亞,我就把命交給你。」

  「為什麼這麼在乎她,這個女人剛剛可是背叛了你。」黑髮騎士有些驚訝的問道。

  「誰讓我是一個父親呢。」

  埃蒙德目光投向女武神,就像一個普通的父親,望著不聽話的女兒,那雙毒蛇般細長的眼睛中,流溢出了壓抑多年的慈愛:

  「我所做的這一切,也都是為幫我的女兒,奪回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你在說什麼?」

  黑髮騎士瞬時眯起眼眸,從對方的話中,他捕捉到了某些令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想知道麼?讓她離開,我就將這一切秘密,包括這條命交給你。」

  「哦?想要說服我的話,還得加把勁。」

  「證據。」

  輔政大臣指著不遠處半掩在碎石中的書桌,抬高聲音說道:「那個書桌里有一些東西,可以證實我剛剛說的話,你自行辨認吧。」

  「……」

  蘇菲亞傻傻的站在原地,看著魔法陣中的身影,始終也不敢相信,那個從小嚴苛訓練自己近乎到虐待程度的父親,會露出這樣的面目

  「……」

  亞雷沉默不語,伸手對準了書桌的方向,五指虛抓,凌空一攝。

  嗖——!

  書桌瞬間一陣抖動,隨即破土而出,在半空中裂解風化。內部零零散散的東西掉落一地,除了一堆文件之外,就只剩下了幾個扁形的木匣。

  「打開匣子。」

  埃蒙德注視著木匣,身體不經意的顫抖了一下,接著被他迅速掩飾了下去。

  「如果你敢耍小把戲,那麼交易直接作廢。」

  黑髮騎士事先提醒了他一句,然後隔著幾十碼的距離,震碎了那些木匣,露出裡面的十幾張油畫。

  這些畫幾乎都是埃蒙德等人和上代女王的『合影』,有坐著的,有躺著的,還有一些更為香艷的畫面。看到那位女王的瞬間,結合輔政大臣之前說的話,亞雷很快就猜到了蘇菲亞的身份。

  「你明白了吧。」

  埃蒙德留戀的看著那些畫,臉上浮出一絲眷戀,接著這份情愫迅速冰消瓦解,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猙獰:

  「蘇菲亞本該是這個國家的主人,但是由於我的存在……就因為她是我的女兒,所以只能失去一切。而希路達那個小女孩,卻因為是女王未經交合,自行受孕誕下的後代,成為了正統繼承人!」

  「……」

  亞雷默默的傾聽著,此時此刻,他似乎理解了對方的所作所為。

  「我為了她付出了包括尊嚴在內的一切,但是她連一個名分都不願意給我的女兒,這讓我怎能甘心!?」

  輔助大臣臉上青筋暴綻,蒼白削瘦的臉上充斥著迴光返照的酡紅,像是一頭垂死的雄獅般,憤怒的咆哮著:

  「所以我下定決心,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從那個小女孩手裡奪回我女兒的王位!我有什麼錯!?我不服!我不服!」

  「一切都結束了。」黑髮騎士打斷了他的發言。

  「是啊……一切都結束了。」

  埃蒙德像是泄氣的皮球一樣,露出了頹然之色,慘笑著望向他,整個人仿佛瞬間衰老了數十年:

  「希路達真是個好運的女孩,出生就占儘先機,哪怕是做錯了無數事,也可以輕易得到原諒。而在她地位不保,統治搖搖欲墜的時候,卻出現了你這樣的人力挽狂瀾。或許這就是命吧……我整個後半生都在和命運抗爭,從未屈服,現在卻也不能不認命了。」

  「那麼交易成立了。」

  亞雷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心裡有憐憫,卻無法成為他做出理智判斷的阻礙,瞥了一眼目光呆滯的女武神:

  「你走吧。」

  「……」

  蘇菲亞怔怔的抬起頭,看著站在魔法陣中的父親,思緒仿佛回到了過去,回到了和他相處的每一秒鐘。那些本該痛苦不堪的回憶,此刻卻充滿了甜蜜,等她回過神來,心裡卻是刀絞般的劇痛。

  「蘇菲亞,快走吧!」埃蒙德忍不住的開始催促,握住匕首的手,因為焦急而不斷顫抖著。

  「感謝您為我做的一切。」

  女武神噙住淚水,不敢看身邊那個人的表情,低著頭轉身跑開,速度一快再快,很快化為一道虛影沒入混亂的廢墟。

  「她走了。」

  亞雷等蘇菲亞遠離了這裡,暗示對方開始履行承諾。

  「你不會追殺的她對麼……」

  輔政大臣目睹著女兒從視野中徹底消失,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將匕首的刃尖刺在咽喉上,用一種哀求的眼神看著他:

  「知道蘇菲亞的身份後,她對你而言有利用價值。我在維堡有一座別墅,門廳正面的承重牆裡,存放了關於她身世的所有證據。」

  「蘇菲亞對我而言沒有利用價值,但是我不會追殺她,除非她找上門尋死,這是承諾。」黑髮騎士輕輕搖了搖頭。

  說話的同時,他看到遠處守衛沖了過來,抬手掀起一陣颶風,頓時又將這幫人卷了出去。

  「記住你說的話!」

  埃蒙德深深的看著他,忽然仰天長笑,似發泄又似嘲弄,突然用力握緊匕首,狠狠往咽喉里一送。隨著飛濺的血液,這個男人的身體也倒了下去。

  隨著輔政大臣的死,與他捆綁的魔法陣也失去了效用,光芒漸漸黯淡。

  「……」

  亞雷走到埃蒙德的屍身前,確定此人已死,伸手想要摘他的首級。想了想卻沒有這麼做,掌心射出一道火焰,將其焚燒成了灰燼。

  「被她們找到的話,難免侮辱你的屍身,就送你最後一程吧……誰讓我也有個女兒呢。」

  黑髮騎士懷著一種莫名的心情,揮手下拍,在地上震出一個深坑,將輔政大臣的骨灰推了進去。

  嗖——!

  狂風捲起泥土,填平了深坑之後,亞雷便轉身消失不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