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日落而地分

  第752章 日落而地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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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樂宮,白塔頂。🎈🐧  ☺💛

  雲端祭壇鋪蓋著厚厚的帷幕,繞著扇形石碑層層環繞,將整個塔頂包裹成了一個純白的世界。純白的天空,純白的地面,純白的祭壇,純白的器皿,就連匍匐在祭壇邊緣的神官,都是一身素白的祭衣。

  仿佛世界只是一片蒼白的紙,還沒有來得及塗抹出森羅萬象。

  岩石祭壇高聳於帷幕的中央,周圍樹立著一座座布滿銘文的巨大石柱,這些寂靜無聲的石柱間好像縈繞著過往的低語,述說時光流逝的冷漠。

  一根石柱,就代表著一位皇帝的生平事跡,羅賽維亞一共逝去了二十六位皇帝,所以這裡佇立著二十六根石柱。每一代皇帝死後,都會在升空殿頂端留下屬於自己的石柱,見證自己作為統治者的一生。

  六座一人高的水晶沙漏放置內祭壇內部,裡面計時用的星辰沙凝固不動,似乎被某種神奇的力量所控制,無法流瀉一絲一毫。

  在這個奇異的空間裡,仿佛連時間都凝固了。

  羅慕路斯皇帝同樣是一身白色的祭衣,穿過白紗交織的帷幕,走到祭壇中心停下步伐。他的貼身近侍、那個美貌的閹伶阿塔藍停在祭壇底下,和神官們一同匍匐在地,如同少女般秀麗的臉上滿是敬畏和莊重。

  「開始。」

  皇帝輕輕揮臂,沙漏中的星辰沙隨之流動。

  神官們捧起手中的祭器,按照千年傳承的古典韻律,一絲不苟彈動搖曳,編織出陣陣悅耳的清音。

  嗡——嗡——嗡——!

  空氣里輕輕地、緩慢地傳來幾聲仿佛蜻蜒振翅般微弱的弦音。

  「……」

  時間在這貫穿了十三個世界的韻律里流逝著,羅慕路斯皇帝仿佛站立在光線里的一座雕塑,一動不動,除了偶爾風吹動他金黃的髮絲,他整個人像是靜止在時間之外。

  「恭迎聖訓。」

  雪衣雪發的主祭高高舉起雙手,以祈雨的姿勢仰望天空,用虔誠的聲音呼喚先靈的恩典。

  「恭迎聖訓!」

  「恭迎聖訓!」

  神官們挺直腰板,掌心向天,肅穆而莊嚴的高呼祀詞,等候著先靈的啟示。

  自雅威一神教誕生以來,羅賽維亞上下層的信仰就是分流的,底層人民篤信天主雅威,因為他們愚昧且渴望一個虛構的天堂。

  而掌握力量的上層,自然不會被自己編織的謊言套進去,他們僅僅保留著對祖先的崇拜,每年都會在特定的時間,通過家族傳承的方式,表達對先祖的崇敬和思念。

  皇室也一樣。

  阿加力克皇族的古老祭祀,傳承到現在,已經不僅僅是紀念歷代先帝的儀式了。依靠永恆之火的烙印,他們甚至能夠利用源力共鳴,短暫的窺測過去未來。

  羅慕路斯皇帝,迫切的想要利用這次機會窺測未來。

  皇帝之所以會有的想法,除了一直籠罩在他心中的陰霾之外,還關係到一件數天前發生的事。

  ……

  數月前。

  羅慕路斯皇帝為了視察帝國隱患,御駕東遊,終點站在巴比倫行省。乘船渡過底比里斯河時,忽然風雲變色,暴雨傾盆,原本平靜的河面一時間狂浪急卷,整個船隊被大漩渦直接扯向水底,宮廷法師連手施法竟不能擋。

  就在這時,隨行的王蛇告訴皇帝,這條古河是阿加力克王朝的興起之地,如今陛下巡遊而河水驚蟄,必然帶著某種警示。

  羅慕路斯皇帝不以為然,解下隨身的金印擲向河水,以神君之威震懾古河,金印入水即墜,河面頃刻間風平浪靜。

  東巡結束後,皇帝重回永樂宮,途徑花園,因為連日暴雨的原因,草坪積水,不慎踏出一個深坑。當天忽有隕星墮天,白虹直貫永樂宮,陷入羅慕路斯皇帝的腳印內,火光燃燒不止。

  侍衛挖出隕石後石體自行分開,內部赫然的羅慕路斯皇帝擲入古河的金印。皇帝知道這件事之後,大感意外,命人取來金印,想親自分辨真假。

  然而奉命去取金印的侍衛官回來時卻面如死灰,整個人戰戰兢兢,始終不敢將金印呈上,到最後甚至要當面砸碎金印。

  皇帝忠誠的禁衛自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御林鐵衛很快扣下這名侍從官,奪過金印,交到了他們的主君手中。

  羅慕路斯皇帝默然接手,翻印一看,直接神色大變,印章赫然鐫刻著一句的銘文——神君今年死!

  近衛官以首觸地,惶恐至極的不斷請罪。

  皇帝面無表情,沒有氣惱也沒降罪,他心裡很清楚,自己身邊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有能力做到這件事。

  而有能力做到這件事的人,如果真有心,也絕不會僅僅做這一件事。

  羅慕路斯正因為看清了這一點,才會不寒而慄,他迅速逐個調查身邊寵幸的近臣。接著將懷疑目標投向任何疑似對象,包括四位妖精領主,都被召進宮廷接受盤問。

  當金詔御書證明了妖精領主與此事毫無關聯之後,皇帝才第一次感到了恐懼,究竟是什麼人在暗中窺視自己,詛咒自己?

  還能如此瞞天過海,不留一絲馬腳……

  這條詛咒宛如一條斑斕毒蟒,牢牢糾纏勒緊羅慕路斯皇帝的脖子,讓他喘不過氣,讓他心慌胸悶,讓他手足無措。

  皇帝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設計這場鬧劇的主謀,所以要藉助這十二年一度的機會,找到那個膽敢挑釁天威的宵小狂徒。

  ……

  空氣里瀰漫混合著血液和香料的氣味,頭頂明亮刺目的日光穿透帷幕傾瀉而下,仿佛醞釀著一場巨大的衝擊。

  從升空殿的祭壇仰望上去,帷幕隨著風雲涌動波浪起伏,忽然慢慢鼓脹,最後嘩啦一聲爆裂成蝴蝶般漫天飛舞的布片。

  深藍色的天空風雲涌動,氣流雲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操縱著朝著天穹某一點頂端瘋狂奔涌,瞬間凝聚、旋轉、坍塌,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天幕里風雲翻湧,迴蕩著隆隆的雷聲,漩渦越收越緊,消失在一個漆黑莫測的洞中。

  

  「……」

  皇帝無聲的注視著天空,眼眸貫穿出能夠洞察一切的光焰,直接射入了空洞內部。壓抑的寂靜里,突然響起了一絲聲音,沉悶卻輕微,仿佛血液在血管里極速奔流時的汩汩聲。

  空洞中漸漸透出了淡金色的光,光線由弱而強,慢慢變幻。忽然間傳出嘈雜的聲音,時斷時續,仿佛迴蕩在看不到底的時空中,諭示著不可妄自揣度的命運。

  聲音變得清晰,安特拉蘇的俯瞰圖漸漸浮現在空洞中,從北方孤懸海外的凱爾特,到南方直抵高原的邊疆,再到環抱大洋的西部,最後停留在茫茫無邊的東方大草原。

  空洞內波紋漣漪,像是颳起了大風,一滴滴殷紅的血跡,從畫面中點點渲染,最後塗紅了整個環抱地中海的帝國。

  時空縫隙中的景象不停變幻,鏡頭由遠而近,向著大陸中心凝聚。先是停留在中庭之地,轉眼又晃到高盧平原,接著是塔拉哥、迦太基、馬克穆克……一共停留在七個位置。

  接著鏡頭迅速拉高,中庭之地的兩邊,是連綿萬頃的地中海。黑暗中前的大海宛如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冰冷刺眼的血光,太陽的殘骸,直接漂浮在海中……

  「不可能……不可能……」

  羅慕路斯皇帝的瞳孔里翻湧著混沌的光線,他的表情看起來驚駭欲絕,一雙瞳孔兀自顫抖著,像是兩攤熔化開來的金漆。

  「這不可能!朕不信,誰都不能毀滅萬世隆昌的羅塞維亞,誰都不能!朕不相信命運!!!」

  伴隨著皇帝鬚髮戟張的怒吼,黑色的時空斷層陡然陡然平空起了一聲霹靂,剎那間風雲涌動,天崩地裂。

  「滾開!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沒有人可以欺騙朕!滾!」羅慕路斯皇帝用盡所有力氣怒吼。

  他的最後一聲怒吼,居然在空洞中放大到無數倍,迴蕩在天地之間,如隆隆雷聲般連綿不絕,仿佛宣告著一切的終結。

  滾滾雷音中,時間線好似又向前推移了一段距離,沖天而起的血光貫穿烈日。沸騰的海水熄滅了安特拉蘇的光明,永夜浩劫帶來了第一重絕望的末日。

  光明熄滅,黑暗倒卷,蚯蚓般縱橫交錯的裂紋從大地撕裂開,無數亡者衝破塵封的墳墓,向生者的世界發動了衝擊,黃昏災變徹底將世界推入毀滅的深淵。

  黑暗的世界暴雨狂風、山呼海嘯,海平面蠶食著大地的邊疆,一點點將中庭之地化為萬裏海域,無數人在泥濘的地上奔逃,淨化之刻的大洪水會掩蓋一切真相。

  冥河枯竭,源力崩潰,宣告天啟末日的火焰惡魔將衝進最後的庇護所,杜絕所有的希望。

  扭曲虛空侵蝕這個搖搖欲墜的世界,所有殘存的生靈變得面目全非,最終,審判之火從天而降,安特拉蘇四分五裂,化為宇宙塵埃。

  這是怎麼了?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了?!

  羅慕路斯飽受著的重重折磨,眼睜睜看著無數人被亡者吞噬、中庭化為死域,無數房子轟然倒塌、成為廢墟。四周海水滔天,直立而起、撲向這片飽受摧殘的土地!

  「日墜……而……地分……」來自空洞深處的聲音。

  仿佛是奄奄一息的垂死者,吐出最後一次氣息,發出的微弱警示,平靜的讓人毛骨悚然。

  ……

  凱爾特,新總督府。

  「奇怪,剛剛還好好的,天色怎麼說變就變了。」

  黑髮騎士捧著白漆大茶缸坐在辦公室內,看著忽然間黯淡無光的天空,狐疑的嘟囔了兩句,然後將視線投向了面前一名全身籠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

  「抱歉,你剛剛說章魚哥要見我?」

  「是的。」神秘人點點頭,發出一句粘稠模糊的語句。

  「能不能告訴我,你是什麼人?和章魚哥有什麼關係」亞雷窺視著對方掩蓋在斗篷內的眼睛,發現對方的眉宇十分畸形,看上去根本不是人類的容貌。

  「我是戴維瓊斯,巴布爾眾多的兒子之一。」

  神秘人很乾脆的摘掉了頭罩,露出一個粘稠柔軟的腦袋,他的整個腦袋就好似一隻大章魚,觸鬚以鬚髮的形式披灑在肩頭,腦袋上還頂著一個黑色大沿帽。

  「……」

  亞雷看到他這幅尊容的一這瞬間,就相信了他是巴布爾的兒子,不是那個丑貨,根本生不出這麼個比它還丑的怪人。

  「我知道我很醜,但是像侯爵大人一樣,直接將『我被你丑的想吐』這種想法表現在臉上的人,還真沒有見過第二個。」

  戴維瓊斯很淡定,說話的同時,它頭上那些觸鬚很靈動的迎風搖擺,滴灑著粘稠的體液。

  「其實我並不是想吐,比你丑的怪物我見多了,而是餓了……」黑髮騎士摸了摸肚皮,將腸胃顫動,咕咕嗡鳴的聲音展現在對方面前。

  「為什麼看到在下你會餓了……」

  戴維瓊斯神色大變,觸鬚都緊張的蜷縮了起來,這一瞬間,它想到了人類餐叉的恐怖,據說就有些人愛吃活生生的章魚,這位侯爵該不會……

  「不不不,不要誤會,只是我這個人比較容易飢餓罷了。」

  黑髮騎士連忙止住對方的胡思亂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言歸正傳,我確實很想找到章魚哥,因為我這裡有筆大生意等它連手去做。」

  「父親大人也正好有同樣的想法,它目前也有筆大生意,想夥同侯爵閣下一同謀圖。」

  戴維瓊斯雖然長得醜,但是看得出來教養很好,說話也是談吐得當十分優雅,如果忽略那個章魚腦袋,可以說是風度翩翩的一個好男人。

  「大生意,可以具體說說嗎?」亞雷好奇的豎起了耳朵。

  「具體的事,還是讓父親大人當面和你說吧。」

  戴維瓊斯說著解開上衣的口袋,取出一個注滿水的琉璃罐子,擺到了黑髮騎士的辦公桌上,琉璃罐子裡赫然漂浮著一隻小不點章魚。

  「……」

  黑髮騎士木然端詳著琉璃罐,腦門中只有一個念頭,它是不是帶錯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