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血肉森林
夜幕下的村莊靜悄悄的,山地物質貧乏,平時除了造人也沒什麼娛樂活動,大部分山民吃完晚餐就早早的休息了。😲🏆 ☝🐨
只有村莊柵欄邊幾棟防止野獸魔怪襲擊的守夜屋還亮著燈火,偶爾傳出幾聲不輕不重的笑聲。和往常一樣,負責守夜的山民抱著兵器坐在屋子裡,等待著安靜平和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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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稠夜色籠罩的山道上,幾個身影仿佛鬼魅一般風馳電摯的穿過黑暗,急促的喘息聲混合著風聲,交織在潑墨般濃厚的夜幕里。
盜墓賊父子和兩名親兵,以及十來名倖存的邊防軍,輕易翻滾了村莊外的柵欄,朝著燈火的方向涌了過去。
奪命狂奔了大半夜,他們現在是又餓又渴,急需食物和水補充體力,又來不及打獵烹飪,只能找住在山上的老鄉想想辦法了。
「什麼人?」
守夜的山民平時充其量就對付對付野獸,警覺性不是很高,等眾人圍了過去,才一個個後知後覺的抱著兵器沖了出去。
不出門還好,一出門山民們的臉立刻就綠了,月黑風高的夜幕下,一群手持利器、身披甲冑,渾身血跡斑斑的壯漢圍在屋外,怎麼看都不像好人。
白天似乎一群邊防軍隊路過,這不會是被正規軍揍下山的強盜吧?
不對,這窮山僻壤的山上沒聽說有強盜啊。
不是強盜,那就是潰兵了,洪災旱災不如兵災,這破村只怕是要完吶。
想到村里長者對兵災的描述,山民們的臉就綠的發青了,有心拼命,但是看了看自己手裡鏽跡斑斑的武器,再看對方手裡鋥亮的制式兵器……
仔細想想這點人也帶不走多少東西,要搶就讓他們搶好了,萬一惹得這幫人不高興,殺人立威就大錯特錯了。
「別慌,我們不打劫。」
一名盧恩戰士走上前,從耳朵上摘下金耳環,丟給了最近的一名山民:「我們要水和食物,拿到手馬上就走,快!」
「啊?」
這位山民下意識伸手接過耳環,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一張臉驚魂未定的臉上頓時堆起了親切的笑容:
「各位盧恩老爺們稍等,我們這就去給老爺們準備最好的野味和酒。」
「不要酒肉,隨便弄點乾糧和水,我們有急事。」著急逃命的眾人哪裡來得及等他們準備酒肉,立刻拒絕了對方的好意。
「要快就只有黑麵包和水。」這位山民立刻答道。
「行,快弄過來。」
「稍等!」
山民們一股腦鑽進了守夜屋,十幾秒後就提著木桶和黑麵包跑了出來,交給了兩眼發綠的邊防軍殘部。
老漢克和德里克跟著一擁而上,顧不得黑麵包里的怪味,飛速大吃大嚼一番,每人灌了幾口清水,便急吼吼的帶著東西準備離開。
「哪條路下山最近?」臨行前,其中一名親兵大聲問道。
「最左邊那條直通山下的小鎮。」山民們簇擁到屋外的月光下,一邊辨著金耳環的成色,一邊樂呵呵的回答道。
「我們快走吧,那個怪物說不定馬上就會追過來。」
這名盧恩戰士混著清水將麵包撕碎塞在嘴裡,像猴子一樣鼓著兩腮,迫不及待的邁開步伐,準備繼續逃亡。
老漢克跟著背起了便宜兒子,卻還是慢了他一步,三人擦肩而過的瞬間,盧恩戰士的頭從中間裂成了兩半,兩顆眼珠啪啪爆炸出兩朵血花,身影順著殘留意識向前奔跑了幾步,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山村小路上。
德里克和老漢克在恐懼里僵硬地回過頭,瞳孔里倒映著黑夜的暮色,睜大到極限,胡亂掃視著融在黑暗中的一切景物。
「半個晚上才逃出這麼一點距離,途中還需要補充食物,這就是人體的機能。」黯淡的星月光芒下,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鋒刃般划過眾人的耳膜,深深扎在他們的腦海里。
「……」
兩名親兵臉上籠罩起一層蓬勃的殺機,架起短劍護在盜墓賊父子身前,視線如同電弧般亂竄,尋找著黑暗中如同幽靈般無聲無息的影子。
「漏網之魚全在這裡……」
深邃的夜幕里,一陣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像是巨大的鼓點,越來越近。
卡爾夫慢慢地走出黑暗,從黏稠的黑色霧氣里顯影出了輪廓,仿佛水裡浮出的一個幽靈。漆黑的袍子,籠罩著整張臉的兜帽,從他冰冷的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流動的氣息。
「看起來……你的死毫無意義啊。」
他提起了右手中奧爾達斯的首級,陰冷的眼中浮出一絲譏諷之色,左臂嘩啦一下撐破寬大的衣袖,一條遍布肉瘤的巨大觸鬚膨脹著飛卷而起,巨蟒一般掃向眾人。
嗖——!
湛藍色的光點穿透了夜幕,在黑暗裡反射出星屑般的亮光,一轉眼,密集的光線交織著飛梭至眾人面前,瞬間將巨大的觸鬚撕地粉碎。
「是我的感知範圍下降了……還是說……」
卡爾夫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感覺和起伏,迅速收回半條殘肢,觸手在劇烈抽搐中迅速再生,眨眼間已經恢復如初。
「感知範圍內沒有生命波動……也就是說……這是隔著數英里距離發動的攻擊……」
人形怪物僵硬的轉過身,視線投向黑暗中的某處,聲音里陡然充斥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銳利感,重重的吐出了幾個音節:
「弓兵!」
轟——!
黑暗夜幕里,密密麻麻的光箭用一種席捲一切的速度,轟然向前擴散著,很快,邊防軍殘部眼前就出現了繁星齊降般的盛景。
「……」
卡爾夫抬起頭,注視著飛速襲來的光雨,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是張開雙臂,像是擁抱星辰一般,迎向了湛藍的光之箭雨。
轟轟轟轟轟——!
光箭覆體,他全身上下爆炸出一朵朵耀眼的藍光,整個身體就像是暴雨後滑坡的山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分解,化為無數細小的肉塊隨著衝擊波四下飛散。
身體被光雨轟成碎片後,卡爾夫整個人就像一堆碎塊一樣堆在地上,失去支撐的首級「啪嗒」一聲掉在地面,埋進了自己的碎塊中。
【 】
光雨一掃而過,空氣里瀰漫起了讓人窒息的焦臭味,卡爾夫卻並未因此失去意識,他的頭顱枕著焦黑肉塊,依然在喃喃自語:
「我一直在等這一天,只不過比我預料中的早了一些。」
「援軍!我們援軍來了!」
險死還生的邊防軍經歷了短暫的沉默後,立刻狂歡般的咆哮了起來,同時邁開步伐,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村莊。
幾名之前還在借著月光鑒寶的山民此時全都癱軟在地,褲襠里濕了一片,兩眼發直的盯著不遠處一堆碎屍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卡爾夫盯著盜墓賊父子的身影,瞳孔收縮成尖銳的一點,無形的法力波動順著視線飛射而出,就在擊中二人的瞬間,被一道從側面飛梭而來的藍色光箭貫穿。
「來了……速度非常快……不是等閒的天災騎士……是起源!」他一雙瞳孔劇烈地抖動起來,地面上堆積的碎塊瞬間化為汨汨稠液,迅速聚合。
嗖——!
就在這個人形怪物恢復形體的剎那間,空氣里突然閃過幾道又薄又迅捷的亮光,一道纖細的身影從他身側一閃而過。
二人交錯的剪影迅速分開,撕裂空氣形成白線從卡爾夫身體的各個角落延伸而出,終點停滯在四道反射著寒光的鏈刃上。
「原來是你。」
人形怪物僵硬的扭過頭,身體噴射出道道血箭,如同被扯斷絲線的木偶一樣轟然分裂,一下子斷成了四五截。
「你認識我?」
夏琳放下雙手,精緻美好的下巴微微上翹,「鏘」一聲收回臂鎧上延伸出的鏈刃。
「我當然認識你。」
卡爾夫瞳孔散發出墨綠色的駭人光芒,嘴角忽然生硬的咧開,發出了鐵渣摩擦般刺耳的笑聲,渾身都在笑聲中劇烈抖動:
「居然讓你親自過來救場,這麼說的話,總督府真的是無人了!」
隨著他的大笑,分裂的身體再度融化,一團模糊而氤氳的綠色光芒瞬間綻放,光芒里滾動游竄大量的長條形黑影,纏繞著,糾葛著。
「……」
女騎士瞳孔驀地鎖緊成線,數道藍色的光芒撕開夜幕,像是流竄的光線一樣從她的掌心裡噴湧出來,朝前面的怪物飛卷而去。
轟——!
藍色光線瞬間擊中卡爾夫化為光芒的身影,炙熱光芒擊碎了墨綠色的光暈,同時在空間當中爆炸開,將分散的綠光推了出去。
下一秒,夏琳的身影破開氣流,一記直拳壓碎空氣,精準擊中光暈碎裂後暴|露在眼前的身影。戰靴極速點踏地面,山村小路被飛掠而過的巨大氣流捲動粉碎,留下一條深深的溝壑,不斷轟然爆炸的聲音。
「咳!」
卡爾夫胸膛被砸出一個清晰的凹面,口中噴出大量墨綠色的汁液,身體被女騎士的拳頭帶起,風馳電摯的撞開重重樹木,在森林裡沖開了一道筆直的幽徑。
「怪物!死吧!」
夏琳眼眸盛發出刺眼的光芒,雙臂和背後的鏈刃像是羽翼般張開,鋒刃上電光縈繞的白色的光球迅速膨脹。
砰——!
綠髮少女咬緊細密的白牙,一掌拍中人形怪物的腹部,鏈刃山上白色光球瞬間飛射而出,擊中對方的身體,同時將空氣砸成一個下陷的圓面。
轟——!
卡爾夫的身影瞬間被四道白色光柱推了出去,筆直的倒飛了數百碼,深深陷入一棵千年巨木的樹幹,才一下子爆裂成巨大的白光。
「……」
夏琳感應著對方的氣息,鏈刃割開攔在身前的枝葉,走向了人形怪物消失的位置。
正前方千年巨木樹幹的根須上方,坍陷出一個巨大的焦黑豁口,正向四周噴射著高溫燒灼後的稠密灰燼。
豁口內部的木質全部碳化,中心部位涌動著白色霧狀氣流,淹沒了卡爾夫的身影。
女騎士捏緊雙拳,薄唇抿成一線,筆直的走了過去,四條鏈刃交迭著聚在胸前,驟然間彈射而出。
嗤——!
空氣被鋒刃擠出一條薄薄的真空帶,四射的狂亂氣流發出一聲足以穿透人耳膜的尖嘯,風像是一根根筆直的利箭一樣刺向霧氣中心。
砰——!
霧氣一下子被風壓撞碎,瞬間被吹的乾乾淨淨,人形怪物再一次暴|露在夏琳眼中,他全身扭曲成一個極其古怪的姿勢——腦袋埋在胸前,雙手雙腳交迭著護住身體,像是重回母體中胎兒的睡姿。
還沒有死嗎?
女騎士驚訝於他的防禦力,右臂隨著鏈刃一同揮舞,無數藍色綢緞一樣的鬥氣一股一股地旋轉著呼嘯而出,如同一柄柄伸展開的渦輪刀具,將對手的身影籠罩入內。
而下一秒鐘,突然「砰」的一聲巨響,巨大的暗綠色衝擊波膨脹著擠碎了「渦輪刀具」,沖天而起的光柱瞬間撕裂了整棵千年巨木。
「擁抱黑暗豐穰之女神,孕育萬千子孫的森之黑山羊!」
無數重迭的尖叫匯聚成一個聲音,音波形成實質化的衝擊,將烏雲密布的夜空炸出一個環形空洞,慘澹的環形月光覆蓋在幽密的林海上,隨著狂風變形扭曲成一個奇特的符號。
轟轟轟轟轟——!
無數根巨大的觸鬚如同狂蟒般從光柱內飛射而出,醜陋粘稠的圓柱形身體伸展擴大,發出「咔嚓咔嚓」的駭人聲響。一瞬間,無數道大小不一的觸鬚爭先恐後地蜂擁而出,轟然擠碎了暗綠光柱,如榮一柄撐開的血肉巨傘,「刷」的一下覆蓋住了方圓三英里內的天空。
轟轟轟轟轟——!
卡爾夫巨大身軀隨著觸手的瘋狂蠕動,無休止繼續膨脹,如同驟然間擠出地表的畸形山峰,無數黏稠的綠色汁液,從它的傘蓋上甩開,像是下雨一樣淅瀝瀝的降落著。
綠色林海在這血肉山體的侵蝕下大片大片死去,枯萎的枝葉樹幹變得脆弱無比,紛亂地往下砸,很快就淹沒了地面。
濃密的血肉林影里,不時有幽幽的光暈在各處此起彼伏地亮起,然後又神秘地消失,像是黑暗裡無數雙巨大的瞳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