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定影草

  第700章 定影草

  海燕號轉動風帆,離開碼頭向西行駛了二海里左右,妮可忽然踮起腳尖,將小腹靠在護欄上,指著遠處海面上的一個小黑點驚叫道:

  「看!那裡似乎有東西!」

  「是麼?」

  克拉克把雙手握成望遠鏡狀,觀察了片刻,有些懷疑的說道:

  「好像……是艘船?」

  「真的是船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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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弗利整個人頓時精神起來,一邊學著克拉克遠距離觀察,一邊對著船長室大吼了一聲:

  「快快快!把船開過去!」

  正前方的數海里外,海天一線不分彼此的碎金狀陽光中,一條小小的鐵皮船,飄飄悠悠地浮在海面上,周圍水汽繚繞。𝟨𝟫sʜᴜx.ᴄᴏᴍ

  海燕號的船頭高高揚起,分開蔚藍色的波濤,翩然游向孤零零飄在海面上的鐵皮船。

  克拉克隔著幾百米,拋過去一條繩索,拴住鐵皮船的船舵,將其遠遠的拉了過來,妮可也做好準備,提防鐵皮船內可能暗藏的陷阱。

  當小小的鐵皮船飄到他們面前時,三人警惕心才稍稍降低了一些,因為船屋裡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漁民。看起來嚴重脫水,全身布滿了汗水烘乾之後的骯髒鹽漬,即使在昏睡中臉上也掛著一幅驚魂未定的表情。

  克拉克輕輕跳進鐵皮船,抱起昏迷不醒的漁夫,然後重新躍回了甲板:

  「他現在的身體非常虛弱,得抓緊時間治療。」

  「船醫!船醫!」

  貝弗利立刻大吼了起來,並迫不及待的跳進鐵皮船,妮可連忙也跟了過去,兩人在狹窄的船屋裡搜索了片刻,在靠近船尾的位置發現了一根火把。

  紅髮少年俯身撿起火把,手指戳了戳木棍端頭的包布,然後輕嗅了一口:

  「剛用過不久。」

  「所以呢?」妮可跟在他身後,不明所以的攏了攏肩膀。

  「沒什麼……只不過有點好奇,漁夫為什麼不用油燈而用火把,畢竟海上的風大,這玩意很容易吹滅。」

  「可能是油燈沒油了,也可能是不慎落入海里……總而言之,你如果檢查完了,就趕緊和我回去吧。」女騎士明顯覺得一根火把不能算什麼線索,對此並不在意。

  「稍等一下。」

  貝弗利摩挲了一下自己長出胡茬的下巴,挑起眉毛說道:「帶上這條船吧,說不定它以後還為我們提供線索。」

  「你說了算咯。」

  妮可彎腰鑽出船屋,閃身跳上甲板,抓住繩索用力一拽,直接將鐵皮船和貝弗利一起拽向半空,然後倒退了幾步穩穩接住。

  砰——!

  鐵皮船被女騎士輕輕放在甲板上,灑下一灘粉塵狀的鏽屑,貝弗利摸著發紅的腦門爬出船屋,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以後在做這種事之前,請務必讓我先有個心理準備。」

  「哈哈哈,那多無聊啊。」

  妮可雙手扶腰大笑不止,沒心沒肺的回答道。

  ……

  海燕號,醫療室。

  「深度昏迷,嚴重脫水,身上有不少砍傷,還有些營養不良……保住生命肯定沒問題,但是恐怕短時間內醒不過來。」

  船醫放下聽診器,對著一旁靜候的三人耐心解釋著。

  「砍傷?什麼砍傷?」貝弗利連忙追問了一句。

  「估計是寬刃劍,或者是雙刃斧,他身上大小的傷口很寬,但是不深……具體我也看不出來,但絕對是某種大型武器。」船醫遲疑的回答道。

  「大型武器……」

  貝弗利首先想到了黑山羊使者的斧子,但又覺得不對,因為這種魔物武器上的負能量濃度很高,普通人被砍傷理論上熬不過半個小時。

  「怎麼辦,還要登島麼?」

  克拉克觀察者漁夫的表情,然後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紅髮少年。

  「當然要去,咱們不能白來一趟。」

  貝弗利咬了咬牙,從牆壁上取下一把波利斯彎刀,提在了手裡:「我們從外圍向內部探測,看能不能找到另外的倖存者,如果遇到危險就立刻撤。

  ……

  由於他們的任務只是搜集情報和視察各地,所以總督府並未派遣太多人手隨行,實際上有兩個天災騎士做保鏢,這種陣容已經相當豪華。

  妮可、克拉克和貝弗利只帶了三盞油燈和一幅地圖,便踏上了凱斯島的土地,黃棕色岩石鋪就的道路上躺滿了屍體,三人走走停停,很快抵達了島上村民唯一的聚居地——一座毫無人煙的村莊。

  遠處是棕黃石塊堆砌成的圍牆,近處是村民僵死的屍身,腳下是染成斑駁褐色的道路,曲曲折折。碎布片四散飄飛,掉到路面上,屋頂上,水井裡,以及三人的臉上。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碎步?」

  妮可從額前扒下一塊碎步,托在手心裡,一臉無奈的說道。

  「兇手的惡趣味吧。」

  克拉克看著樹葉般漫天飄舞的碎布片,給出了一個不確定的答案。

  「……」

  貝弗利沒有說話,伸手抓住一片碎步,伸手警惕的觀察四周。

  天空非常藍,死氣沉沉的村莊異常安靜,碎布片如同雪絮般紛揚灑落,紅髮少年隱隱覺得,有一種危險正在逼近,如同地震前夕的各種徵兆。

  「你們能感覺到倖存者的氣息嗎?」他小聲問道。

  「沒有。」

  「沒感覺到。」

  兩人閉眼放開感知,搜索了片刻後,得出了差不多的結論。

  「不對!」

  妮可閉著眼睛,忽然擰緊了眉梢,身體隨著感知轉向西北方向,有些警惕的說道:「西北方向,前面六百步的距離外,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你確定自己的感知沒問題?」貝弗利又驚又喜的問。

  「妮可的感知範圍比我大,也比我精準一點,應該不會有錯。」克拉克睜開眼,衝著紅髮少年點了點頭。

  老實人一開口,可信度立刻上漲了好幾倍,貝弗利跟著將身體轉向西北角,發現六百步開外是一間密封的大型宅邸。

  這是一座凱爾特風格濃重的住宅,院落巨大,柵欄緊密,房屋外立面有類似灰泥的石膏,石板屋頂高而尖,看上去協調而又莊重高雅。

  →

  和羅賽維亞、波利斯這種大氣磅礴的風格不同,高地王國因為物資貧瘠的原因,大師級的建築往往簡單而雄偉。獨特的直線風格只需幾個線條,就能勾勒出令人眼前一亮的非凡建築,很容易使審美疲勞的人耳目一新。

  他們眼前的這座住宅,儼然是就是一座這樣的藝術品,以村莊普遍苦逼的居住條件來看,這座住宅很可能屬於村長或者祭祀所有。

  「就是那棟房子麼?」貝弗利指了指那座鶴立雞群的住宅。

  「嗯!」

  妮可肯定的點了點頭,嚴肅的說道:

  「裡面有著微弱的力量波動,不注意的話很容易被忽略,非常獨特,我從未見過這種類型的波動。」

  「那就去看看吧……小心點……」紅髮少年說著說著,就很老實的藏在了二人身後。

  他們走進了才發現,這座高聳冷漠的建築有門無窗,附近光線暗淡,堆滿枯葉碎布的庭院冷颼颼的,瀰漫著陰森的氣息。

  柵欄唯一的出口,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上沒有鎖。

  作為合法入侵者,三人自然一把推開鐵門,大搖大擺直接的從正門而入。

  貝弗利進門之後,發現鐵門兩側的柵欄後,有兩座翻車魚型的垃圾桶。垃圾桶和宅邸大門之間隔著一條長滿了野草的石板路,陽光灑在上面,虛虛的,陰陰的。

  草地里一群食腐的烏鴉跳來跳去,漫無目的地尋找食物,紅髮少年盯著其中一隻烏鴉的身影,觀察了片刻,忽然發現它身下居然沒有影子。

  陽光下,貝弗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發現狹長的影子定格在草地上,有種鬼鬼祟祟的感覺。

  他嘗試著向前移動了幾步,結果發現自己的影子留在原地,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束縛住,隨著野草的起伏一動不動。

  「等一下。」

  紅髮少年連忙喚住了正在闊步前行的騎士夫婦,額頭沁出幾滴冷汗,嗓音發乾的說道:

  「你們……你們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

  妮可和克拉克同時低頭,發現自己腳下哪有什麼影子,只有及膝深的茂密野草。

  「我的影子呢,我的影子呢?」

  女騎士一下子跳到了克拉克的肩膀上,眼睛四處掃視,很快停留在距離鐵門不遠的位置——他們兩人的影子正以邁步前進的姿勢,定格在進門後的草地上。

  「我們的影子被定住了……怎麼會這樣?」

  妮可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吃驚的長大了嘴巴。

  「你的感覺一點沒錯,這棟住宅一定有問題。」

  貝弗利抬起頭,看著面前灰白色的高大宅邸,臉上露出了堅定的神色,忽然突兀的問:「人如果沒有影子會怎麼樣?」

  「沒有影子……當然不會怎麼樣。」克拉克老老實實的答道。

  「我聽說……」

  女騎士露出一副神叨叨的表情,將半張俏臉遮掩在劉海下,幽幽的說了一句:「人的影子如果丟了……就代表大限將至……」

  「不是吧?」

  紅髮少年一秒前依然無比堅定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耷拉下肩膀,哭喪著臉望向妮可:

  「關鍵時候就不要胡說八道了,人沒有影子就會死,哪有這種事。事先聲明一下,我的影子可是還在腳下,是你們和自己的影子分開了。」

  「這樣啊……」

  妮可抬起頭,露出陽光無比的笑臉,搖晃著身體說道:「那就沒有什麼問題了,人就算沒有影子,也不一定會死。」

  「打算和你講道理的我是個笨蛋。」

  貝弗利深吸一口氣,接著邁開步伐,將自己定在草地里的影子拋在身後,闊步走向死氣沉沉的高大宅邸。

  「他生氣了。」女騎士看著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你的幽默。」克拉克面無表情的跟了過去。

  ……

  吱啦——!

  克拉克和妮可一左一右,同時推開了宅邸的正門,金燦燦的陽光頓時鋪入室內,於此同時,一股莫名騷臭的味道隨著氣流撲面而來。

  「好臭!」女騎士立刻屏住了呼吸。

  「看來這座房子已經封閉了很久。」

  克拉克用手攪動空氣,將一陣陣清風推入室內,先一步邁入大廳。

  空間裡到處都是燒毀的家具,陽光未觸及到的位置,微微的光中,可以看到天花板上簡潔的立體圖形。

  這種簡潔的凱爾特式基調一直延伸到地板上,和同類型的圖形交相呼應,焦黑的牆體下依然能看到原來柔和的配色。對比此刻深邃陰霾的環境,匯成一種詭秘而空曠的奇特氣氛。

  「看得出來,這棟宅邸的主人品味不錯。」

  妮可跟在貝弗利身後,看了一眼仍在微微發亮的螢光燈具,嘖嘖稱奇的說道。

  「這個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只要回去查到他的資料,我相信就能解開一部分謎題。」

  貝弗利走到大廳東南角,一座被烘烤焦黑的立式酒櫃前,用力扯開櫃門,一具僵死的屍體隨著櫃門滑出了酒櫃。

  這是一個女人的乾屍,衣著是一身黑白搭配的女僕裝,雙手捂住嘴巴,依稀可以看出生前無比驚恐的表情。

  「和外界那些明顯因為突發災難死亡,甚至來不及逃難的村民不同,她似乎事先知道了什麼,所以才藏在酒櫃裡……」妮可擰緊眉梢,細細的推理著。

  「這沒有什麼吧,如果魔災從外部開始爆發,魔物殺進村子中心肯定需要時間,那麼她事先藏進酒櫃就不奇怪了。」貝弗利看了她一眼。

  「不對。」

  女騎士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女僕的屍體,一臉篤定的說道:「如果魔災從外部開始爆發,那個漁夫是不可能倖存的。而如你們所見,他傷的雖然重,卻還不至於立刻死亡。」

  「你的意思是……魔災從內部開始爆發?」

  克拉克露出了詫異的表情,緊接著,他全身的寒毛豎起,腦海中也響起了一聲沉悶的爆鳴聲,瞬間時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籠罩了全身。

  「趴下!」

  妮可和克拉克同時披上天災武裝,將紅髮少年撲倒在地,護在了身下。

  轟——!

  一股強大的撕扯力量陡然突現,整座宅邸瞬間分崩離析,被拉扯成無數根密集的線條,浩浩蕩蕩融入了一個黑色的空洞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