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迷真

  第693章 迷真

  不知過了多久,黑髮騎士的意識模糊了,耳中悽厲的嘶吼聲變得飄忽不定,有時清晰的就在耳邊,有時模糊的仿佛隔著一個時空。♢😎 ❻9s𝐇𝔲乂.ᶜσм 😲🐒

  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哭嚎聲也在漸漸變幻,已經像是獸類的怒吼。

  亞雷現在被分開雙手凌空吊在刑架上,手鐐釘在手肘上,鐵鏈直接貫穿肩胛骨嵌入背後牆壁。踝上套著沉重的腳鐐,以幾根透骨釘固定,將整個人拉開釘死,如同一個被扯斷關節的木偶。

  地面上有一灘血紅色的「皮帶」,這是瑪奇里以靈活嫻熟的技藝,從他身上一寸寸割下來的皮膚。

  「沒想到你的筋這麼結實。」

  瑪奇里握緊手中白裡帶紅的弓弦,拉成一個飽滿的圓月,接著忽然鬆開,弓弦「嗖」的一聲瞬間收緊,將室內的空氣震得嗡嗡作響。

  「一般勁弓空拉一下就毀了,而這把弓卻始終保持成型時的強度,不得不承認,你將身體鍛鍊的很到位啊。」

  說著,他放下了手裡的勁弓,轉身看著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形,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頗具風度的躬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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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我忘了你現在不能說話……鐵汁灌喉的滋味不好受吧?」

  「……」

  刑架上的黑髮騎士沒有回答,他在這裡待了太久了,加上每天血腥到駭人聽聞的折磨,意識開始遲鈍,連帶著記憶也有些紊亂。

  「今天我要見一個人……我想你見到她也會很開心。」瑪奇里捋了捋自己紫色的短髮,意味深長地望著他笑起來。

  「她……」

  亞雷遲鈍的意識掀起一陣波瀾,他感覺到這個人對自己很重要,但是一時間竟然想不起對方的樣貌。

  很快,對面塵封的鐵門再度緩緩打開,走出了一個身穿紅色紗裙的纖細身影,那張熟悉的俏臉,逐漸和他記憶中的另一張臉重迭起來。

  她是夏琳!

  黑髮騎士看著迎面而來的人影,布滿血絲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記憶中的夏琳,從來不會穿的這麼艷俗嫵媚,更不會畫煙燻妝,穿那種風塵意味十足的魚唇高跟鞋。

  亞雷不願相信眼前的畫面,但是有個聲音卻在不斷告訴他,這就是夏琳。

  鐵門緩緩便自行合攏,夏琳娉娉婷婷的走瑪奇裡面前,甜甜一笑,雙手拎起紅色的裙擺,腳尖點地,仿佛展示自己婀娜的身段一樣,在對方面前旋轉了一圈。

  艷紅的紗裙在牢房裡冉冉綻開,脂粉香氣隨著少女的動作逐漸逸散,沖淡了空間內濃重的血腥味。

  她在幹什麼?

  黑髮騎士渾渾噩噩的注視著著一切,看著夏琳嬌笑著仰倒在瑪里奇的懷裡,心中忽然一陣撕心裂肺的痛。

  不……不……不!

  「很好,你很聽話,穿戴的和我囑咐的一樣。」

  瑪里奇用眼睛將眼前的少女從上到下瞄了一遍,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饒有興趣地撫摸著她雪白的肌膚:

  「多漂亮的美人啊,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了。」

  「我是你的。」

  夏琳將俏臉湊到他面前,吐出尖尖的粉舌,溫柔地舔拭對方的臉頰。

  亞雷睚眥俱裂看著這一幕,乾癟的肌肉在刑架上無意識地顫抖,張開嘴想要呼喊,卻只能發出低沉嘶啞的漏氣聲。

  瑪里奇把夏琳推到了骯髒的地面上,一雙手撕開了她的紗裙,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牢獄昏暗的火光下。

  「非常好……」他肆意大笑著,牙縫裡陡然發出毒蛇吐信般的聲音。

  ……

  「我能帶他走了嗎?」

  夏琳俏臉上帶著一絲餘韻的潮紅,伸出纖細的手掌,撫摸枕在自己胸口上的男人,輕輕的問道。

  瑪里奇從地上站了起來,喉中發出低啞的笑聲:

  「無所謂了,他現在已經是個廢人,連行走都需要人照料,再折磨下去也沒有樂趣,你要帶他走,就帶走吧。」

  「你真好。」

  綠髮少女立刻翻身而起,踮起腳尖,甜甜的吻了他一口。

  刑架上,亞雷怔怔看著眼前千嬌百媚的夏琳,心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破碎了,隨之而來一股熱辣辣的暖流澆在傷口上,疼痛中帶著絲絲的溫暖。

  她……為了救我?

  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能,居然要自己的女人為了救自己獻身?

  我……還是我嗎?

  黑髮騎士的意識陷入了混亂,仿佛墜入了無底的黑暗深淵,不斷的下沉……下沉……下沉。

  瑪里奇在綠髮少女柔情蜜意的催促中,從亞雷關節里拔出了生鏽的透骨釘,將這個消瘦到只剩骨架的男人放下刑架,然後喚來了一具擔架。

  「我還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處心積慮的救這個廢人,他現在什麼也給不了你?」臨行前,瑪里奇頗為疑惑的問。

  「女人拯救她的未婚夫需要理由嗎?」夏琳捋順自己的發梢,這樣回答道。

  瑪里奇沉默了,不知道他心裡如何考慮這件事,但是亞雷心裡只有愧疚,那種仿佛沉入深海底部的窒息感,將他封閉在內,每時每刻,都是血淋淋的痛苦。

  ……

  他靜靜躺在黑暗裡,不知道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綠髮少女站在床榻邊,一次又一次的安慰他。

  亞雷看著她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想開口,卻發現被毀壞的咽喉已經不能說出清晰的話。接著,他想伸手在床毯上書寫,但是手腕卻像是填充著棉花一樣耷拉下來。

  最後,他試圖挺起腰杆,卻發現胸口以下毫無知覺——在那刑架上日復一日的酷刑中,黑髮騎士全身關節都被穿透,所有的肌腱都被割裂,筋絡也被瑪里奇以出神入化的技巧全部抽出。

  就像一個被扯去了絲線的木偶,亞雷靜靜的想到。

  什麼都完了,身體被摧毀到這個地步,不要說野心和夢想,就連常人擁有的健康,對自己來說都是一種奢望。

  「沒關係的,你會好起來的。」

  夏琳眼眶中噙著淚花,遞出一隻雪白的手掌,隔著一層冰冷的鋼鐵,撫摸著黑髮騎士的臉龐——為了照顧他的自尊,綠髮少女用鋼鐵打造了一副面具,覆蓋在那張不成人形的臉上。

  是的,我會好起來的……

  黑髮騎士盯著那滴晶瑩的淚花,一切黑暗都在暖燙的陽光中消退,心中再次燃燒起了勇氣。

  沒有手臂,我還有眼睛,沒有鬥氣,我還有靈魂!英雄百折不撓,如果就這麼認命,那麼苟延殘喘活到現在還有什麼意思?

  我還能站起來……一定能!

  亞雷注視著綠髮少女的雙眼,吃力的微微點頭,然後合上雙眼沉入了夢鄉——他太累了,需要積蓄足夠的精力,應付一系列的康復訓練。

  ……

  自此之後,黑髮騎士開始積極的接受治療,按照營養師設計的套餐,強迫自己不堪重負的胃攝取到充足能量,吃了吐,吐了再吃。

  接著再進行康復訓練,像嬰兒一樣,一點點的從翻身開始練習,然後坐臥,接著是爬行,這些對常人來說輕而易舉的事,卻讓他吃盡了苦頭。

  日復一日,雖然一直沒有起色,但是亞雷還在堅持著練習,他深信這一切不是無用功,自己總有一天能再一次獨立行走。

  然而,就在黑髮騎士以為一切都會和平常一樣持續下去時,一件事再次讓他的內心幾乎撕裂——夏琳懷孕了。

  「你已經不可能了……所以……我想要把孩子生下來……」夏琳雙手攥緊衣裙,臉色蒼白的告訴他。

  這句話幾乎是粉碎了亞雷作為男人僅有的尊嚴,並赤裸裸的丟在地上踐踏,踩的粉碎。

  但是面對愛人如此的懇求,一個失去生育能力的廢人能怎麼辦,他還能奢望對方拋棄親生骨肉,和自己終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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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亞雷同意了她的請求,他已經失去了事業,不能再失去唯一的愛人。

  黑髮騎士忍受了這一切,繼續日復一日的做著無用功,可是,夏琳卻漸漸的開始疏遠他。原本亞雷以為這僅僅是孕婦待產的需要,但是一直到孩子的出生,他都沒有再見過綠髮少女一面。

  這期間,布魯諾、莉迪雅、卡拉、貝弗利、阿爾西亞等等黑之座的同伴都見過他,在清楚他不可康復的現狀後,就再也沒有看望過一次。

  亞雷相信這只是暫時的,只要自己堅持鍛鍊,一定能取回自己曾經擁有的一切。

  可是,就在黑髮騎士準備加大訓練強度,並尋找名醫進一步治療時。更大的噩耗再度襲來,他病倒了,開始不斷的咳血,起初只是血痰,很快就是大口大口的血塊。

  此時此刻,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徹底沒救了——最後支撐著整個身體的內臟也開始朽壞,這是時日不多的徵兆。

  空懷著一腔雄心壯志,沒想到最後卻是一場空。

  亞雷躺在病榻上,仍舊不死心的他,覺得自己還能做點什麼。

  自己還有什麼呢?

  對了,我還有虛空波動的經驗!

  如果自己沒辦法繼續這條道路,那麼,至少要讓後人代替自己走到以太化的終點。

  打定主意之後,黑髮騎士開始利用所剩不多的時間,整理畢生的經驗。由於雙臂已經毀,亞雷只能用嘴巴銜著筆書寫,這是一個艱難的過程,因為他咳嗽的非常嚴重,有時候寫著寫著,就是一灘血液掩蓋了字跡。

  而失去語言能力的他,也不能僱傭別口述,只能自己算著死期,咬牙堅持獨立記錄。

  幸運的是,這場和死神的競賽中,亞雷似乎是贏了,靠著仿佛是迴光返照般的亢奮,他趕在斷氣之前,終於完整整理出了畢生的經驗。

  而在這過程中,夏琳也回來了,想要陪著他走完最後一段人生。

  看著整理好的書卷,黑髮騎士欣慰的閉上了眼睛,雖然自己的夢想半路粉碎,但是一定能有更多的人,利用這些經驗成就自己的人生。

  睡夢中,亞雷嗅到了濃重的煙味,他的肺原本已經糜爛,吸入嗆人的濃煙,幾乎是刀絞一樣的劇痛。

  失火了!

  黑髮騎士沒想到這種大型療養院居然也會失火,他痛苦的咳嗽著,吃力睜開眼睛,隔著濃煙尋找自己的畢生心血。

  如果它被火焰吞噬,自己就算是死也不能瞑目。

  黑髮騎士匍匐在地,靠著下頜觸地,一點點蠕動著接近自己的書稿,但是很快就精疲力盡的癱軟在原地——曾經能橫渡大洋的他,現在卻跨不過近在咫尺的距離。

  只能眼真真看著自己的心血在火焰中屈蜷……燃燒……碳化……

  命運啊,你為什麼對我如此殘酷,我已經一無所有,你還要踐踏我最後的希望。

  亞雷死死盯著在火焰中熊熊燃燒的書稿,心也在隨著火焰化為灰燼,除了像懦夫一樣哀嚎命運的不公,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做什麼了。

  ……

  不知過了多久,黑髮騎士被一陣喧囂的聲音吵醒,從睡夢中驚醒,他嘗試著睜開眼皮,卻半天沒有積攢出足夠的力氣。

  吵鬧的聲音卻愈來愈清晰,似乎是一男一女的聲音。

  女人是夏琳,男人……很陌生……

  「我已經盡力了,你知道我每天面對那張腐爛的臉,需要多大的勇氣麼?現在又忍耐著回到他身邊,還不是都為了你?」

  夏琳似乎在抽泣,聲音帶著一股委屈的腔調。

  「我知道你的付出,但是你怎麼能這麼不小心,知道這些書稿的價值麼!?它們能讓我們擁有幾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現在全毀了,這個廢物眼看也不行了,怎麼辦?」

  男人似乎很憤怒,似乎比亞雷自己還心疼那些書。

  「你放心吧,這傢伙的財產其實還有很多,他一死,就全都是我們的了。」夏琳的抽泣聲弱了下去,似乎正在撒嬌。

  「唉……這麼多年,委屈你了,守在這個廢人身邊一點很辛苦吧?」男人似乎正在撫摸綠髮少女的髮絲,用一種溫柔的語調安慰著。

  「是啊,你知道每天在他身邊裝深情有多難受麼?」夏琳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怨念,幽幽的說道。

  「哈哈哈,都怪我當時出手太狠了,如果沒有毀了他的生育能力,你應該會好受很多。」男人得意的大笑了起來。

  瑪奇里……原來是你!

  夏琳……原來你從一開始就在欺騙我!

  騙局……騙局……都是騙局!

  黑髮騎士聽清楚他們的談話後,神智驟然清晰起來,腦海頓時被滾燙的烈焰貫穿,憤怒的幾乎失去了神智。

  復仇!

  巨大的憤怒、憎恨和不甘支配了亞雷的心,腦海里焚盡了一切理智,只剩下唯一的信念,支持著他苟延殘喘的不至於立即死亡。

  「多麼強烈的毀滅欲望啊……這才是你應該擁有的姿態……」一個遙遠並陌生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在耳畔一遍又一遍的迴響。

  「你想活下去?」

  「想重新握住劍?」

  「想尋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亞雷眼中閃過一絲迷惘,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理解聲音的內容。

  那個聲音並沒有在乎他的沉默,低低模糊的笑了起來:

  「可是你什麼也做不了,只能躺在這一片黑暗裡,靜靜等待著死亡和腐爛。」

  「你的身體已經被徹底摧毀了,連一個嬰兒都不如。」

  「你以為靠著信念就能支撐著尋回榮光,可是所有人都拋棄了你,包括命運本身。」

  黑髮騎士憤怒的全身劇烈發抖,如果怒意可以化為實質的火焰,他的怒火足以焚毀包括自己在內的一切。

  然而沒有力量的憤怒毫無意義,黑暗的最深處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在靠近,一點點湊近了他的耳畔,蘊含著說不出的誘惑和蠱惑,低沉的開口:

  「你蛻盡這衰弱的軀殼,獲得新生麼?」

  「你想重拾自己的雄心,將所有的背叛者踩在腳下麼?」

  「你——想復仇麼!?」

  亞雷眼睛裡透出濃郁的火光,很快形成岩漿般流淌的紅光,如同木乃伊般乾癟枯瘦的手臂抓向天空,喉嚨中發出滾雷般的咆哮:

  「復仇!」

  「很好……」

  那個聲音低沉的笑了起來,更加接近了他的耳畔,帶著無法抗拒的蠱惑繼續誘惑:

  「只要你把身心都交給我,和我融為一體,我就給予你無與倫比的力量!足以撕裂時空,重新換個世界的力量!」

  黑髮騎士眼中的紅光愈來愈盛,喉嚨里發出憤怒的低呼,最終,帶著鋪天蓋地的殺意,向著虛空做出了回應:

  「不!」

  「你說什麼?!」

  那個聲音似乎沒有猜到他的反應,黑暗裡有種風起雲湧的激盪。

  「仇敵是我的!仇恨也是我的!復仇屬於我一個人!就算是死後化成惡靈,等待十年百年,我也要親手復仇雪恨,對背叛者施以懲罰!至於你……滾開!」

  巨大的力量一瞬間撕扯開了黑暗,金色的閃電從虛空里劈落,照亮了濃厚的黑暗。

  一個生長著扭曲犄角的高大身影,站在亞雷的面前,那雙赤紅雙瞳居高臨下的盯著他,許久後化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吼:

  「這次是你贏了,但是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在恐懼中等待吧……等待著蛻盡凡軀,化身地獄之主的一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