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弱點(下)
妮可擰眉作思索狀,沉默了片刻後,驀地抬起頭,仰起俏麗看著左右的部下,一頭留至耳朵的金色捲髮微微地擺動:
「退什麼退,咱們這是演習!欺負新軍跑不快,吊著他們漫山遍野的遛到天黑又能怎麼樣,說不定更加丟人麼!而且還有可能錯過午餐時間,都聽我的,咱們一起沖,能拼多少拼就掉他們多少,也讓總督大人對新軍和咱們的戰鬥力有個大概了解。♡💣 ❻➈丂ⓗยⓧ.𝓒σ𝓶 💙💝」
說著,她一把搶過了身旁旗手的戰旗,忽的縱身躍到隊伍前列,將身體掩護在重盾的保護下,一邊高呼一邊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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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士們,跟我一起上,砸碎他們的龜殼子!」
「為了衛所軍的榮譽!」
數量僅存三分之一、並且憋屈無比的衛所戰士齊齊發出怒吼,學著長官舉盾護在面前,開始不顧一切的向前奔馳衝撞。
山頂,看到衛所軍遲疑了片刻,飛速組織成一個個錐形陣,看上去是準備自殺式衝鋒時,亞雷神色一變,立刻通知身旁的傳令兵:
「讓新軍放棄陣型,上刺刀和衛所軍白刃戰。」他知道新軍的白刃戰水平低,因此想藉助這次機會,觀察他們的下限。
「什麼?白刃戰?」
新軍指揮官頓時一怔,看著一排排如同怒濤般衝擊而來的衛所軍,表情頓時變得極為精彩。
對這種以自己短處攻擊對方長處的行為,指揮官發自內心的想拒絕執行,奈何這是直屬上司的命令,不執行自己就死定了。
迫不得已直轄,他只能『錚』一聲拔出隨身佩劍,在隊伍前列直指地方:
「散去鬥氣,上刺刀!」
砰——!
不論合不合理,新軍對執行軍令的反應已經深入骨髓,同時舉槍對準天空釋放炮擊,在一片刺眼白光和氣浪轟鳴的掩護下,他們解散成一支支小隊,以包圍陣型掃向衛所軍。
很快,先前割稻般的一幕再次重演,只不過這次被割的新軍,主要接受陣型隊列訓練的他們,白刃戰的水平甚至低於傭兵,怎麼可能是衛所軍這幫肉搏戰專業戶的對手。
「哈哈哈哈!你們這是找死!」
女騎士也沒料到這幫人居然會舉刺刀反衝鋒,不過這種天上掉餡兒餅的好事她才不會錯過,立刻狂笑著將盾牌揮的虎虎生風,將所過之處的新軍砸得東倒西歪。
「打死這些罐頭兵!」
衛所軍嗷嗷狂叫著對上了新軍,舉起盾牌拍開襲來的刺刀,身體順勢沿著槍體側滑至敵人面前,短劍同時直刺對方的腹部——乾淨利落到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這名新軍甚至來不及接受陣亡的現實,看了看自己的「創口」,又呆呆地看了看對方,滿臉不敢相信的問道:
「我死了?」
「是的,你死了。」
衛所軍鄭重的點點頭,耐心等了好幾秒,見他還傻愣著看著自己,忍不住飛一劍拍在對方的頭盔上,罵罵咧咧道:
「死了還特麼站著,一點規矩都不懂,你個@#%&!」
白刃戰持續了不到一刻鐘,新軍的陣型已經被完全衝散,甚至開始被衛所軍反包圍,雖然靠著戰鬥意志和人數優勢,在局部偶爾有逆推的跡象,但總體已經完蛋了。
「果然是不能近戰!」
亞雷注視著居然被三分之一衛所軍正面打崩的新軍,心裡不由得替他們嘆了口氣,看來,自己以前想單靠他們對付高地王國,真是有些危險。
不過,畢竟術業有專攻,不能指望單靠一個兵種應付任何戰局。能看到新軍存在的弱點,以及衛所軍具有的互補性優勢,這場演習,對他來說已經是足夠。
「通知所有的指揮官,演習結束,我很滿意。」
黑髮騎士對傳令兵吩咐了一句,便離將視線移開戰場,快步走向對面的另一處高台。
在那裡,龐培似乎陷入了沉思,雙手撐住身前的木製護欄,鬚髮被晨風吹的凌亂,眼眸微闔,盯著逐漸平息的戰局一動不動。
「軍師,你覺得我這新軍怎麼樣?」他走到對方背後,拍這老人的肩膀問道,
「總督閣下。」
龐培這才從沉思中甦醒了過來,歉意的微微欠身,然後面帶欣喜的說:
「這是一支弱點和優點都十分明顯的新式軍隊,完全將速射炮的性能發揮到了極致,我想,在衛所軍的配合下,他們一定能讓高地王國吃盡苦頭。」
「哈哈哈……那麼,以後每過一段時間,就組織他們互相配合的演習吧。」亞雷看著互相攙扶著逐漸退出戰場的兩支部隊,樂滋滋的做出了決定。
「總督閣下,這新軍和衛所軍已經走上了正軌,總督府的行政體系,還需要你操心解決啊。」老人還沒有忘記另一件事,馬上藉此機會催促他。
「依你看,打算怎麼開始?」
黑髮騎士一邊朝著下方的戰士揮手示意,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道。
「建立行政體系自然需要官員,而凱爾特本地缺少相應素質的人才,因此,可以從全國各地應聘徵召。我認為,總督可以廣開門路,吸納有才能的里進入總督府,讓他們替你處理政務。」
龐培看著他的背影,從容不迫的回答著。
「怎麼吸納?」亞雷回頭望了他一眼。
「當然是通過考試,而且是重重測試,不過對有過行政經驗的人,我們可以放寬要求。」
「不行……不行……」
「凱爾特本地人為我們出生入死,總督府卻找一幫外地人來統治他們,短時間還好,時間一長,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這……」
老人擰緊了眉梢,一時間無言以對。
「這樣吧……大體就按你說的辦吧,但是要對凱爾特本地人放寬要求,至少要有總督府至少有一般本地人,用來緩和矛盾。行政方面,我不要求他們的才能有多高,足夠維持一個良好運作的體制就行。」
亞雷慢慢的轉過身,闊步走到龐培的身旁,側臉囑咐了一句:
「我要得到新軍長期的忠誠,以及一個能夠提供優質兵源的大後方,一切為了軍團,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
「我明白。」
龐培自然能領會他的意思,不就是為了維穩,犧牲一點行政效率麼,可以理解。
「衛所軍各方面現在已經趨於穩定,你可以不用管了,專心去辦這件事吧,什麼時候準備好,就先給我一份草案。」
黑髮騎士簡單的交代了一下,便向前招了招手,示意一名傳令兵過來:「通知採購官,今天中午多準備肉食,兩軍全部加餐。」
「遵命!」
傳令兵興沖沖的行了一禮,迅速轉身,邁腿跑向了山下。
……
簡陋的木屋內,愛莎用一層毛毯將自己裹成蠶繭狀,從木板床一支滾到了地板上,身體一陣接著一陣的痙攣,瞳孔渙散的下意識呢喃著:
「藥……給我藥!」
在她身旁的不遠處,躺倒著一隻空空如也的琉璃瓶,瓶塞碎成了七塊,裡面的白色粉末已經消耗殆盡,乾淨到即使灌水也沖不出半點藥物的殘渣。
這是約翰那幫人對樹精靈這段時間的懈怠和傲慢,自作主張進行的懲罰——暫時斷絕藥物供給。
時隔許久,那種藥癮發作的可怕痛苦再次侵蝕著她的精神,全身已經被冷汗濕透,甚至失去了大部分思維能力。
愛莎不斷在地板上掙扎蠕動,指甲用力的剮蹭著木板,留下大片大片凌亂而扭曲的圖案,並發出斷斷續續無意識的低吼。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內仿佛有螞蟻在爬行,五臟六腑仿佛鑽入了一條泥鰍,正在殘忍的不斷扭動。
身體無可抑制地顫抖,痙攣的肌肉瘋狂地折磨著樹精靈脆弱的神經。
咚咚咚——!
門外想起了一陣敲門聲,緊接著傳來了阿爾西亞的聲音:
「愛莎小姐,你在麼?」
「阿……爾西亞!」
樹精靈勉力睜開眼眸,腦海頓時恢復了幾分清明,她奇蹟般壓制住藥癮發作的痛楚,跌跌撞撞的撲倒在化妝鏡前。
來不及為滿臉憔悴的自己感到悲哀,愛莎飛速給自己化了淡妝,深吸了一口氣,強打著精神露出一絲微笑,然後才起身將門打開一絲縫隙:
「早上好,阿爾西亞。」
「早上好,愛莎小姐,關於你工作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過段時間就可以讓你進入總督府。」
金髮少年額頭沾著細密的汗水,帶著一絲喜色興奮的說道:「今天亞雷不在,我特地抽空跑來告訴你這個好消息。」
與那天相比,此刻的樹精靈仿佛突然得了場重病,她臉上沒有絲毫血色,要竭力抓住門框才能支撐身體。
愛莎勉強笑了下,接著彎下腰背,由於擔心那些化妝品無法掩蓋自己的憔悴,所以將半張臉隱藏在門板後面,顫抖著聲線說道:
「謝謝你,我今天有點不舒服,可以的話,改天再來感謝你……好嗎?」
「我送你去醫院!」阿爾西亞著急的說道。
「沒關係,我已經按醫生的吩咐吃了藥,只要安安靜靜的睡一覺就好。」樹精靈心裡一陣煩悶,她偏下頭,讓未挽緊的髮絲滑下來,掩住另外半張蒼白的臉頰。
「這樣的話……我就不打擾你了。」
金髮少年遲疑的看了她一眼,只覺得對方的生命力偏弱,但是並沒有生命危險,便有些失望的離開了。
目送著對方遠去之後,愛莎立刻合上門,心臟沒有規律的悸動著,幸好她強撐住了這一刻,否則一定會被對方看出端倪。
現在,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這個好消息傳給那幫人。
……
令人作嘔的濃重體味、粗鄙暴躁的吼聲、酒杯碰撞的悶響、袒胸露|乳、衣著性|感的妓|女,肌肉發達、大呼小叫的壯漢。這處酒館屬於南部凱爾特最爛的一家,可以說完全是一個一藏污納穢之地,任何喜愛整潔、清爽、安靜的人都無法忍受這樣的環境。
不過此刻的樹精靈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所以儘管開推開門的剎那,就被一股撲鼻而來的異味熏得想要嘔吐,還是強忍著不適,一邊儘量繞開那些可能帶來麻煩的熱鬧桌子,快步向酒館吧檯那裡走去。
「我要見稻草人先生。」愛莎扶著髒兮兮的吧檯,吃力的說道。
「是你啊,運氣不錯麼,先生正好在,進去等著吧。」
酒保看了她一眼,磨磨蹭蹭的從吧檯下面摸出一把房間鑰匙,直接丟了過去。
「謝謝。」
樹精靈輕聲道了聲謝,便快步踏上了樓梯,用鑰匙打開鎖,走進約定好的房間後,便縮在角落裡等待對方的來臨。
不知是不是故意要多折磨她一段時間,那位先生足足過了半個小時,才姍姍來遲的推開門:
「怎麼,是有成果了麼?」
「是的,過幾天阿爾西亞就會安排我進入總督府,到時候,我就有機會接近那個人了!所以,所以請給我藥吧,我實在受不了了!」愛莎渾身哆嗦著答道。
「這還差不多。」
對方似乎有事,所以也沒跟她多廢話,便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隻琉璃瓶,信手丟在地板上:「用心點做事,否則下回有你好看的。」
簡單的威脅了一句,他便快步離開了這個房間。
「藥!」
樹精靈腦中轟然一聲,立刻如同捕食的野獸般竄了出去,捧住倒在地板上的琉璃瓶,慌忙打開瓶塞,然後對準瓶口深吸了一口。
白色的粉末從鼻黏膜進入血液,作用至中樞神經,第一分鐘,身體沒有任何感覺。突然間,一種令人狂喜的舒適感出現了。
愛莎無意識的躺在地板上,身前卻在愉悅中輕輕震顫,精神無比的滿足,安詳徜徉在至福的雲端中。
藥效持續了五個小時,樹精靈仿佛經歷了一次從地獄到天堂的重生,精神飽滿而且亢奮,一整天沒有補充任何營養的她,也沒有覺得飢餓。
逐漸恢復了意識之後,愛莎跪坐在地板上打理好髮絲,便起身走進了一旁的浴室,鏡中映出的,是她一生最美的時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