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真心為你
登艇通道是一個長長的正方體走廊,除了地面是褐色的防滑地板以外,三面都是琉璃幕牆,只需要稍稍偏開視線,就可以看到整個驛站的夜景。✌🎁 ❻9Ŝ卄𝓾᙭.cØм 👍💲
查爾斯、樹精靈母女和他的僕人正在排隊入艙,中年紳士的臉色有點發青,正以一種慍怒的眼神瞪著瑪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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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塔!你知道為了讓你能無憂無慮的生活,我花了多少錢麼?你卻在一名帝國的總督面前展露了敵意,差點讓我的心血付之東流!」
「我只是討厭他。」瑪塔躲在母親的身後,用食指拉著下眼皮,吐著舌頭扮出一個鬼臉。
「你這孩子!」中年紳士氣憤的拄了拄拐杖。
「瑪塔!」
愛莎這一次卻沒有包庇女兒,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俏臉含霜的將女孩從身後拉向前:「你知道這次給查爾斯叔叔添了多大麻煩嗎?還不快道歉!」
「哦……」
瑪塔躲無可躲,只能委委屈屈的走到中年紳士面前,摩擦著鞋尖,仰起俏麗的臉蛋,可憐兮兮的望向對方:
「查爾斯叔叔,瑪塔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給你添麻煩了。」
「知錯就要改,懂麼?」
查爾斯看女孩這幅惹人憐愛的模樣,怒火很快就被慈愛的雨露熄滅,佯怒的瞪著她:「以後不論遇到誰,最基本的禮貌一定要做到,最重要的是,不能露出敵意!」
他豎起一根食指,在對方的臉前晃了晃,又重複了一遍:「再重複一遍,不能露出敵意!」
「嗯!」
瑪塔用力的點了點頭,像只白蝴蝶一樣撲進了中年紳士的懷裡,乖巧的說道:「瑪塔最喜歡查爾斯叔叔,以後一定什麼都聽你的。」
「你能記住就好。」
看著逐漸向自己展露心扉的樹精靈女孩,他心中一陣寬慰,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說道:
「這件事到此為止。」
「查爾斯……」
愛莎將雙手捧在胸前,眼眸噙著淚花,感激的看著對方。
在這個男人無微不至的照顧下,她原本已經凍結的內心終於解凍,重新體會到了愛和被的感覺,全身仿佛一股燙燙的暖流包裹,出乎意料的輕鬆。
也許,這個男人不僅是一個堅強的依靠,還是一個不錯的歸宿呢,樹精靈小姐有些害羞的想到。
三人都沒有再說話,仿佛一開口就會破壞了此刻溫馨的感覺,只是靜靜的手牽著手,兩顆分屬於不同世界的心臟,一點點失去了隔閡,漸漸的、漸漸的貼近。
人群忽然變得喧囂了起來,瑪塔忍不住扭頭一看,原來是有人在插隊。插隊者是一名身穿黑色大衣,頭上戴著大號禮帽,連臉都被圍巾遮掩住的男人。
他似乎毫不在意眾人嫌惡的視線,一路從後方闊步走向前,眼角的餘光如同刀鋒般銳利,掃視著和自己擦肩而過的所有人。
「又是一個討厭的人。」瑪塔抿了抿薄唇。
「瑪塔!」愛莎稍稍抬高了音調,手背插著纖腰,用責怪的眼神盯著女兒。
「媽媽,我沒說謊……他有很多的血。」
樹精靈少女連忙比劃著名手勢,急切的說道:「之前那個人,身邊有好多好多的血,他卻很乾淨。這個人,周圍的血很少,但是身體卻浸泡在血里。」
「血?」
愛莎聞言瞄了一眼對方,並沒有看到什麼血液,立刻擰緊了秀眉,生氣的說:「瑪塔,你如果再胡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我就罰你一個月的禁閉。」
「……」
瑪塔只能悻悻的垂下了小腦袋。
「這種事也得看場合,私下裡說一說沒什麼。」
查爾斯轉身望向那個男人,無緣無故心中忽然一涼,仿佛被一隻無形而冰冷的手掌揪住了一樣,隨即也皺了皺眉梢:
「我也不喜歡他。」
「……」
黑衣人仿佛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驟然扭過頭,看清中年紳士的外貌之後,瞳孔驀地縮成了針尖大小,陡然加快了步伐。
「查爾斯叔叔!」
瑪塔迅速繃緊了臉蛋,忽的尖叫一聲,張開纖細的雙臂,像只勇敢的鼴鼠一樣護在他身前,顫抖著聲線說道:
「您快點快跑!」
「瑪塔,你這孩子!」
查爾斯被她的舉動氣樂了,撫摸著樹精靈女孩的腦袋,緩聲寬慰道:「放心吧,這裡不是樹海世界,不會有怪物突然跳出來吃了我。」
「查爾斯.威廉士先生?」
黑衣人的速度愈來愈快,以一種刻意壓低的聲音詢問道。
「你是誰?」
中年紳士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著對方,心中的陰霾驟然加重,立刻用眼神暗示了一眼身旁的僕人。
「請你離查爾斯先生遠一點!」忠誠的僕人連忙走上前,試圖將對方攔在原地。
「我是鱷魚人。」
黑衣人沒有繼續向前,只是用右手壓低了帽檐,左手的衣袖內突然滑出一把飛刀,被他隱藏在手掌當中:
「很高興沒有錯過這次機會,有人派我送你一樣東西。」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右手,墨綠色的尖頭飛刀如同閃電般穿梭而出,在空氣中滑出一道筆直的黑線,無聲無息之間划過查爾斯的手腕,瞬息消失。
「東西已經送出去了,再見。」
黑衣人抬起頭,瞳孔中泛著刀鋒上的銳利冷光,令僕人身心一顫,下意識便放任對方轉身離去。
「查爾斯叔叔!」瑪塔連忙轉身抓住了中年紳士的衣袖。
「我沒事。」
查爾斯強顏歡笑的長舒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的濕透,心中那股冰冷觸感迅速消失,隨即便是一陣如同劫後逢生般的慶幸。
「不是的,不是的!」
樹精靈少女用力搖著頭,俏臉淌下了兩行清淚,突然捋起中年紳士的衣袖,將他的手臂抬了起來。
「嗯?」
愛莎和中年紳士同時神色大變,手腕上赫然是一道淺淺的傷痕,傷口已經泛黑,並順著血管朝軀幹方向快速擴散。
……
「真是浪費時間。」
亞雷又瞄了一眼牆壁上的掛鍾,看著那如同蝸牛般爬行的秒針,心中充滿了坐立不安的焦躁感。
明明一切都安排的很好,只怪那個蜜餞夫人打亂了自己的節奏……下次乘飛艇一定要提前預約,不做多餘的事情。
忽然間,整個候乘大廳響起了整耳欲聾警鈴聲,擴音器內的機械女音頓時戛然而止,換成了中年男人急切的聲音:
「警告!登艇通道內發生一起兇殺案,兇手為一名身穿黑色風衣、頭戴禮帽的高大男性,具體相貌不明。從此刻開始,高盧飛艇驛站全方位封閉,等待執行官的調查,請各位乘客諒解。」
「兇殺案?」
黑髮騎士稍稍擰起了眉梢,這意味著自己等待的時間又會延長,等個飛艇也能這麼拖沓,最近還真是諸事不順。
「快抓住他!」
候乘廳內忽然傳出一聲高亢的厲喝,亞雷放眼望去,原來是兩名驛站守衛正在追逐著一名黑衣人,看那身衣著打扮,很像擴音器里形容的殺人犯。
他既然看到了,自然不能放著不管,用力捏起拳頭,右臂如同炮彈一般精準的搗出,前方的空氣瞬間擠成了一團褶皺,猛地彈射了出去。
砰——!
沖開圈圈漣漪,擠壓成球狀的空氣驟然飛馳而至,重重砸在黑衣人的後背上,將其整個身體砸翻在地。
「把他綁起來。」兩名守衛掏出腰間上強化繩,迅速將其五花大綁。
「放開我,我真不是兇手啊。」
黑衣人被砸的頭昏眼花,也使不出力氣掙扎,只是徒勞的嚎叫著:「只是有人花錢僱傭我,讓我穿上這件衣服,在這個時間段到候乘廳溜達一圈而已,我真沒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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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管你是真是假,見了執行官再說吧。」其中一名守衛狠狠踹了他一腳,罵罵咧咧逼著對方站了起來。
另一名守衛綁緊了黑衣人之後,便立刻朝黑髮騎士的位置一路小跑了過來,見面就用力併攏雙腿,朝他行了一禮:
「十分感謝您的協助,讓我們抓到了兇手。」
「這可不一定。」
亞雷搖搖頭,指著另一個方向。
這位守衛扭頭望去,赫然有好幾個身穿黑色大衣,臉上裹著厚毛巾,身高打扮幾乎一模一樣的人老老實實蹲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他們是被黑髮騎士的出手嚇到了。
……
臨時急救室內
「吉蘭特醫生,病人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不能再繼續放血了。」一名護士挪開半桶漆黑的血液,面色蒼白的抬起了頭。
「……」
主治醫生頹然放下了手術刀,朝樹精靈小姐搖了搖頭,臉色黯淡的輕聲說道:「我們已經盡力了,這是沼澤藍鱷的劇毒……留給查爾斯先生的時間不多了。」
「怎麼會這樣?」愛莎惶恐的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哀求的看著主治醫生:「我不能沒有他,請你想辦法救救他!」
「我理解您的心情。」對方遺憾的搖了搖頭:「但我們也實在沒有辦法,沼澤藍鱷的毒素無解,只能憑身體素質扛過去,如果查爾斯先生的體質再強一點點,結果或許就不一樣了。」
「愛莎……我的愛莎……你在哪裡?」查爾斯睜大了渙散的雙眸,氣息奄奄的胡亂抓扯著空氣。
「查爾斯,我在這!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樹精靈連忙握住了他的手腕,眼淚如同珍珠般滴落在床單上。
「愛莎……蒙主召喚,我要死了。」中年紳士的臉色迅速灰敗了下來,失去光芒的雙眼直視著天花板,斜淌下兩行渾濁的淚花:
「我以後……沒辦法繼續抱你……保護你啦……」
「查爾斯、查爾斯……」
愛莎抱緊了那隻曾經令自己厭惡無比的手掌,魂不守舍地呢喃著對方的名字,她第一次感覺到,這個男人對自己來說是如此的重要。
「戴蒙,你在嗎?」查爾斯張望著左右。
「是的主人,我一直在。」忠誠的僕人哽咽著答道。
「我想請你,和這裡所有的人做個見證。」
中年紳士的臉色已經泛黑,卻仍然用力擠壓著胸腔,顫聲說道:
「我名下的所有工廠,莊園,還有房產,全都由愛莎繼承。我名下財團的所有股份,都由我的養女,瑪塔繼承。」
「遵命。」僕人皺了皺眉,依然答應了下來。
「愛莎……我的天使。」
查爾斯感覺到活力正在從自己的身體中流失,徒勞的大口呼吸,聲音卻越來越弱:
「我這一生……都在為了金錢而拼搏……但是只有你……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更美好的東西。」
「對不起……對不起……」愛莎泣不成聲的抱緊了他,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對方一直試圖用真摯而炙熱的感情融化自己,而自己從未回應過這份感情,甚至於,從頭至尾都是在利用他。
醜陋……誰才是真正的醜陋?
她眼淚婆娑的看著這個男人,回憶起相見時對方神采奕奕時的表情,看著現在氣息奄奄的他,頓時心痛的如同刀絞。
滴答!
樹精靈的淚水滴入查爾斯的眼眶,與他的眼淚交融在一起,那奇蹟的魔力使得這個男人恢復了視力。
「愛莎……你是在為我哭嗎?」
中年紳士露出了驚喜的表情,隨即心疼的看著她,巍巍顫顫的伸出右手,拭去了愛人臉頰上的淚珠:
「可是……我一直……想要你為我綻放微笑。」
「嗯!」
愛莎將他冰涼的手貼在腮間,柔美的臉龐上淚水縱橫,好像白蘭花一樣綻開,露出一個很溫馨的笑容,連嘴角的弧度都那麼完美到位。
長長的淡金色秀髮也似乎在這優美的笑容中飄蕩了起來……是的,這就是自己魂牽夢縈的笑容……這就是天使的微笑,驅散了死亡的冰冷……世界竟然如此的明亮,沒有一絲瑕疵。
「多美啊。」
查爾斯如痴如醉的嘆息了一聲,笑容尚掛在臉上,右手頹然的砸向了床單,生命……已經徹底離他而去。
……
「什麼?被殺的人是查爾斯?你確定?」亞雷立刻從座椅上站了起來,盯著滿臉苦笑的守衛,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就在幾分鐘之前,他們兩人還在這裡談笑風生,怎麼一轉眼功夫,那位飼養了兩隻樹精靈的富豪就死了。
「我們怎麼敢欺騙您。」
守衛無奈的攤開雙手,指著前面的等艙口,耐心解釋道:
「就在幾分鐘前,我們接受到報警,說是有一名乘客中了劇毒。從他的兩位樹精靈同伴那裡得知,是一名臉上裹著圍巾的黑衣人所為,但發現的時候已經遲了。」
「這麼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了。」黑髮騎士環視著幾名蹲在地面瑟瑟發抖的黑衣人,忽然問道:
「整個侯乘室有幾個進出口?」
「一個入口,一個出口,還有兩個緊急疏散通道。」
「門邊都有守衛?」
「是的……但是從發現到報警,再到我們開始追捕兇手,中間有好幾分鐘的時差……很可能,兇手已經逃了……」他吞吞吐吐的說道。
「多半已經逃了。」
亞雷眯起了眼眸,冷靜的看著對方:「樹精靈的敏捷遠超普通人類,能夠當著她們的面殺人,身手肯定不一般……帶我去見見那兩隻樹精靈。」
……
飛艇驛站的臨時急救室外,瑪塔數著掛鐘上的秒針,還未數到五百,緊閉磨砂琉璃門突然打開,便走出了幾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
「醫生小姐,查爾斯叔叔他怎麼樣了?」心急如焚的樹精靈少女連忙追過去問道。
「十分抱歉。」
護士小姐臉上閃過一絲赧然,加快步伐,甩開了身後的女孩。
「醫生先生,」她仍不死心的追上了另一面白大褂,拖住對方的衣袖,央求著詢問道:「查爾斯叔叔他……」
這名醫生沒能及時逃跑,只能滿臉歉意的說道:「抱歉,我們沒有針對沼澤藍鱷毒素的藥物,只能幫查爾斯先生進行保守的放血治療……他……沒能挺過來。」
「騙……騙人……」
瑪塔失魂落魄的鬆開了雙手,明亮的眼眸瞬間失去了色彩,周圍的一切都在迅速遠去,只剩下了自己和無邊的黑暗,一個威嚴而無形的聲音卻在迅速接近:
……
這就是凡人的世界,一個脆弱而醜惡的世界。
……
查爾斯因你而死,你卻無力改變一切。
……
沒有力量是一種罪過。
……
憎恨自己的無能吧。
……
「瑪塔,瑪塔!」愛莎輕聲呼喚的女兒的名字,將她從黑暗中拉回到現實。
「媽媽!」
樹精靈撲進了母親的懷中,身體一陣劇烈的顫抖,終於忍不住放聲痛哭了起來:「查爾斯叔叔死了,我明明看到了一切,卻沒有能力幫助他。」
愛莎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髮絲,眼中充滿了迷惘,縱使繼承了查爾斯的財富,自己和瑪塔又能去哪裡呢?
哪裡也沒有他了啊。
「雖然很不想在這個時候出現,但現在還不是傷心的時候。」亞雷出現在她們的面前,看著兩隻傷心欲絕的樹精靈,面無表情的問道:
「關於查爾斯的死,有一些細節,我需要詢問你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