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血腥的資本積累

  第486章 血腥的資本積累

  天都——阿隆尼丹——下議院。★·.·´¯`·.·★ 6❾Şħ𝓾𝐱.ℂ𝐎ᗰ ★·.·´¯`·.·★

  「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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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者漢斯執政官抓起鐵盤上代表神聖法理的木槌,敲擊了一下鐫刻著初始法典的銅鐘,視線隨即投向光亮大廳的正前方:

  「安東尼議員,我代表內閣與皇帝陛下及元老院的意志,允許你發言。」

  月牙形石台的後方,一名穿著白色拖加袍,短髮高瘦的中年男子走上了前台,他的髮際線很高,眼窩下陷,唇角明顯氣泡潰爛的症狀。

  安東尼沿著古樸的斜面石階拾級而上,穿過大廳中心的真理法境,快步走到了漢斯執政官身旁的演講台後方,朝大後方生鐵御座上閉目養神的羅慕路斯皇帝行了一禮:

  「願您盛夏永存,凜冬短暫,我的陛下。」

  按照議程向皇帝行禮後,他立刻轉身,從拖加袍內取出一封染血的書信,掃視著下方三百多名議員,神情嚴峻的說道:

  「這是埃米力安民眾通過我的手,上交給皇帝陛下以及眾議院的書信,為了讓公民的訴求不再無故消失,這一次,就讓我站在真理法境的後方,將他們不幸和苦難公之於眾!」

  他的聲音剛強有力,通過議會廳的特殊結構,跌宕起伏的迴蕩在眾人耳畔,立刻就有幾名議員臉色大變,以一種恨不得食其血肉的眼神死死盯著這個男人。

  「……那個有權有勢的喬治.波米爾用欺騙、暴力占有您的苦難子民——我們的牧場,這些土地是我們世代所擁有的。他把這些牧場和其它土地用籬笆圍上,作為自己所有。

  「……後來,這個喬治.波米爾又強行奪取了我們的住宅、田地、家具和果園。有些房屋被訴毀,有些甚至被他派人放火燒掉,我們被強行驅逐出來。」

  「……如果有誰不願意,喬治就率領打手包圍他的家。這些人手持刀劍、木棒,氣勢洶洶,兇猛地打破他家的大門,毫不顧忌他的妻子兒女的號哭。」

  「喬治.波米爾為了圈占我們的土地,不惜將我們投入監獄、毒打、致殘,甚至殺害,我們連生命都難保全。」

  安東尼語氣沉重的敘述著,聲情並茂的將一副貴族欺壓貧苦農民,使其無家可歸啼飢號寒的畫面重現在眾人的面前,場下大部分議員都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就連高居御座閉目不言的羅幕路斯皇帝,臉上也閃過一絲不忍之色,但轉瞬即逝,很快就被冷酷和鎮靜所取代。

  「這是對帝國秩序的挑釁!這是對法律的褻瀆!這更是腐朽貴族對平民赤裸裸的迫害和壓榨,在我們的公民遭受不法侵害時,我們的法院在幹什麼?我們的執行官在幹什麼?我們的監察官又在幹什麼?為什麼喬治.波米爾這樣的人可以逍遙法外,我覺得這點需要我們所有人反思!」

  「異議!」月牙石台的後方,一名微胖的議員舉起右手,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

  「允許!」漢斯執政官敲了一下銅鐘。

  「安東尼議員,你手中的血書不過是一面之詞,喬治先生是埃米力安的主要貢稅者,更是當地的大慈善家。他的所作所為完全合符法律,這一切都是那些被買去土地,卻又臨時反悔的農夫的無禮誣告!」他額頭沁出虛汗,面色蒼白,強詞奪理般的辯道。

  「原來是安米力安的勞倫斯議員……」

  安東尼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對方,唇角浮出一絲嘲諷的微笑:

  「你說的或許有道理,喬治.波米爾或許是個慈善家,也或許是個強盜,這點我們誰說了也不算。所以我懇請皇帝陛下直接派遣調查團,查清事情的真相,還喬治先生或者無辜農夫的清白。」

  「允許。」羅慕路斯皇帝睜開雙目,平靜的說道。

  「感謝您賢明的決斷。」

  他頓時面露喜色,轉身面向皇帝再次鞠躬行禮。

  「……」

  勞倫斯議員此刻則是面如土色,如同失去生氣的泥塑一樣坐了下去。

  「我們不能讓這種情況繼續發生下去!」

  安東尼議員憑空揮舞著拳頭,眼眶以激動漲得通紅,義憤填膺的說道:

  「類似的事情不僅僅在埃米力安發生,在全國境內,特別是這段時間,簡直是頻繁到了每時每刻都會出現的程度。貴族和商人連手侵吞農民的土地,讓他們無家可歸,只能淪入作坊和新興的工廠,從事每日長達十六個小時的痛苦勞作。你們無法想像他們生活的環境,商人試圖榨乾這些可憐人的每一絲價值,這是對生命和基本人權的摧殘和蔑視!」

  說道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加強語氣般的增大聲音,怒吼一般的說道:

  「所以,我建議立法阻止這種瘋狂的行為,讓平民們擁有抵抗他們的法律武器,讓那些每一滴血都充斥著骯髒和貪婪的商人下地獄!」

  「……」

  安東尼議員擲地有聲的尾音在殿堂內緩緩消散,空間內卻是異常的安靜,議員一聲不吭,甚至以厭惡表情的看著對方。

  「否決。」

  淡淡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安東尼的耳中卻無異於響起一陣驚雷,他幾乎顫抖著轉過身,望著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滿臉難以置信的問道:

  「陛下……您……您說什麼?」

  「私人的土地交易沒有問題,符合最基本的契約原則。」皇帝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以一種堅如鋼鐵,以不可置否的語氣逐字說道。

  「陛下!您知道這意味什麼嗎?」

  他瞪大了漲紅的眼珠,顫抖著聲線,全身震動的說道:「您難道要拋棄帝國的所有農夫嗎?」

  「他們可以去做工人。」羅慕路斯陛下無動於衷,風輕雲淡的答道。

  「陛下!那些工人的生活環境如同人間地獄啊陛下!請您慎重考慮,這樣做的話,無異於失去全國農夫的民心!」

  「這是進步。」皇帝絲毫不為所動,語氣冷如寒冰。

  他不在乎失去農夫的心,因為那根本不值一提,就算全國的農夫連手造反,也無法撼動帝國的統治。面對騎士階級,法師階級,資產階級三座大山,這些農夫無論是戰力、智力還是財力都天差地別,鬧不出多大的禍端。

  「您、您、您……」

  安東尼語無倫次的支支吾吾了半響,突然面色發青,伸手指向神聖不可侵犯的皇帝,慷慨激昂的怒斥道:

  「您這是昏聵!您要毀了帝國的統治!毀了阿加力克皇朝的國祚!」

  「放肆!」

  漢斯執政官猛然敲擊了一下銅鐘,吩咐左右的御林鐵衛:「安寧尼議員殿前失儀,帶到休息廳,會議不散,不允許他進來!」

  「遵命!」

  兩名身披金甲虎背熊腰的御林鐵衛立刻走上前,抓小雞一樣將對方架了起來,大步朝著議會廳的出口通道走去。

  「放開我!放開我!陛下請三思啊!您不能拋棄效忠於您的子民啊!陛下!!!」安東尼議員猶在奮力掙扎,口中大呼不止,聲聲泣血。

  「……」

  直等對方的身影徹底從殿堂內消失,皇帝才微不可查的輕嘆一聲,安東尼是忠臣,大部分農夫更是無辜的公民。這點他清清楚楚,但縱使強勢如神君,也有決絕不了的死結啊。

  缺錢,整個帝國現在異常缺錢,赤字達到了百年以來的最高,百日聖戰的花費占據了極大比例。

  其中,百日聖戰中犧牲英烈的撫恤金只是小額開銷,真正大頭開銷是武器裝備,而僅僅一隻速射炮的成本就是上百萬索爾,生產到組裝都是純手工,無異於銷金窟。

  

  原因就是羅賽維亞是個農業國家,沒錯,帝國有發達的貿易,先進的金融體系,繁榮的手工業作坊,但農業在國民經濟中的比重仍然占據主導地位。

  千年以來,羅賽維亞的資本力量都受限於能源困境,雖然也很強大和活躍,卻始終被法師和騎士壓制,其關鍵就是無法實質性的增強軍力。。

  現在能源問題被決絕了,魔石革命和武備法案又掀起了工業化的浪潮,為了贏得冷戰的勝利。羅賽維亞必須完成魔石革命,而資本家則是魔石革命順利完成的基石,所以必須壯大他們的力量。

  但是農夫們卻不會乖乖進工廠,因為在所有羅賽維亞人的傳統意識里,進作坊打工非常不體面,屬於賤業,所以得通過必要的暴力完成這個計劃。

  先放任資本家剝奪侵吞農民的土地,然後將他們趕進工廠,作為廉價勞動力壯大資本和工業的力量,這是皇帝和內閣的一致決定。

  整個計劃的核心就是使直接生產者與生產資料相分離,釋放更強大的產能。雖然農夫們很可憐很無辜,但是沒有辦法,他們的存在阻礙了社會的進步。

  正因為如此,明明靠一道金箭諭旨就能從花之領主的手中徵召海量糧食(法力輻射的糧食也不安全,但沒飯吃的人不會在乎)。羅慕路斯皇帝硬是看著失去土地後啼飢號寒的農夫不管,只為了將他們逼進工廠,逼成工人。

  「下面,我們繼續商定《圈地法案》和《流浪者法案》……限制原有的共同耕地權和畜牧權……身強體壯的無業游民必須強制勞動,一旦發現,將會遣返回當地的工廠。」

  漢斯執政官逐字逐句的敘述著,每一條都代表著對資本力量的放縱,以及對窮苦人民的壓迫。

  然而絕大多數議員們卻是滿臉的認同,因為他們身後的金主,或者自己的家族,都將在這場圈地運動中收益。

  這兩條法案理所當然的被議會火速通過,當代表神聖法理的木錘敲擊在草擬法案上,宣布正式開始生效時,殿堂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軟禁在休息室內的安東尼議員聽到這股浪潮後,眼前恍惚間出現了千里餓殍,農夫在絕望中踏入血汗工廠的畫面。

  「一切都完了……都結束了。」

  他走到休息室的儀容鏡前,神情莊重的整理了一下著裝,然後走到複合門的後方,對著皇帝的方向緩緩跪下。

  「您不重視,不在乎您最廣大的子民,一定為此會付出代價。」說著,安東尼取下了拇指上的金戒,仰首吞入腹中,絕望的閉上了雙眼。

  ……

  就在這名議員吞金自殺的同時,已經換成艾賽亞執政官走上演講台,面對平息下來的眾議員,仔細闡述了魔石革命的重要方向:

  「魔石革命的中心,工業化的中心、工業化的基礎,就是發展重工業,歸根到底,就是發展生產資料的生產,發展和壯大羅賽維亞的機器製造業!」

  聽上去有些瘸腿和偏激,事實上這也是迫不得已的選擇,羅賽維亞因為一直專注於本土的開拓,以至於在安特拉蘇境內鮮有盟友,只有法蘭克(抖M)和考瑞拉(親兒子),到是在域外有相當數量的保護國和方境附庸。

  在形成冷戰格局之後,帝國淪入了差不多單挑世界的尷尬境地,而方境和保護國又遠水難解近渴。

  自由聯盟那些首腦和巨頭們,每時每刻都在打羅賽維亞的算盤。孤立和隔離帝國的同時,隨時都會發動戰爭,只要他們認為有了這種機會和可能,就會不顧一切地撲向與其勢不兩立的羅賽維亞。

  「只有迅速和優先地建立起強大的重工業,只有帝國自己擁有極為堅實的物質基礎,才能擊敗這群餓狼從外交和軍事上的進攻,才能取得戰略上的主動權,才能在敵對勢力的團團圍困中,將國力提升到碾碎它們的程度!」

  艾賽亞執政官以標準的鷹派發言,殺氣騰騰的結束了演講,下一刻,殿堂內立刻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和千年以來的無數次戰爭一樣,我們必將贏得冷戰的勝利,天佑羅賽維亞!」

  「天佑羅賽維亞!」

  最終,本次會議在伊莎貝爾執政官一反常態的激進發言,以及議員們怒潮般的歡呼中宣告結束。

  「……」

  羅慕路斯皇帝冷靜的注視著這一幕,視線投向安東尼遺落在真理法境的血書上,心中蒙上了一層不詳的陰影。

  ……

  數日後的格拉摩根,在接受到這個消息後,亞雷煩躁的徹夜未眠,孤身站在伯爵府的後院中,不時走動幾步,神經質的不斷自言自語:

  「這太瘋狂了!太激進了!」

  「……」

  後院的石拱門內,自上而下冒出三個腦袋,看著他狂暴的背影,同時重重的嘆息一聲,迅速的縮了回去。

  「怎麼辦,接到這個消息之後,亞雷就一整晚沒睡覺……現在第二天已經快到了。」夏琳單手撫額,俏臉上滿是憂愁。

  「皇帝陛下太過分了吧,這是把農夫往絕路上逼啊。」妮可也是滿臉的抑鬱,答非所問的說道。

  「給他一點時間吧……我相信他很快就能想通。」布魯諾拍了拍綠髮少女的肩膀,勸慰的說道。

  「話說,你們覺得這是一件好事麼,但就《圈地法案》和《流浪漢管制法案》而言?」

  夏琳忐忑不安的望著二人,她雖然是貴族家的女兒,但是從未參與過家族的事物,心地還是很善良的。

  「好個屁啊!祖祖輩輩守個莊園,家中有屋有田,這就是農夫最幸福的日子了,歷代皇帝都是站在他們這邊,才能勉強維持住這種生活。現在皇帝站在資本家那邊,他們完蛋了,肯定會被以各種方式剝奪田產最後趕進工廠!」

  妮可還未適應自己資本家的身份,內心堅定的站在廣大農夫這邊。

  「我覺得沒什麼不對,土地兼併和集中耕種是大勢所趨,並且能增加產能。農夫進工廠也是壯大工業的力量,只要保持這個態勢,羅賽維亞的國力將會大大增強,至少裝備的價格能減下來。就是處理的方式太激進了……本該幾十年完成的事情,壓縮到十年二十年,真是不把農夫當人看。」

  布魯諾出生於富裕的家庭,立場也偏向資本家,卻還是覺得內閣這次做的太過分。

  「皇帝陛下和內閣的執政官太自信了。」

  亞雷的聲音突然從三人身後傳來,此刻他的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但語氣里仍然充滿了焦躁:

  「他們太急於求成,也太低估了農夫的力量。」

  「什麼意思?」

  三人同時一怔,面對帝國鋒利的刀劍,農夫又能掀起多大亂子。

  「農夫本身確實沒有多大力量,但是你們要知道,人在絕望時往往會尋求信仰的幫助。這時如果有人稍加蠱惑,告訴那些絕望的人,他們的苦難是因為信錯了神。天主屬於虛幻,而另一尊神才是真神,你們覺得會發生什麼?」

  他臉色發黑的詢問道。

  「信仰邪神!」夏琳、布魯諾、妮可脫口而出。

  「這只是我所能想到的動亂……我相信,企圖顛覆帝國的那人幫里,肯定有才能超過我的存在……偏偏聖戰又死了那麼多兄弟……有些事真的無法想像。」

  亞雷望向遠處暗紅色的夕陽,緩緩的眯起了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