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
阿妍站在舊部門口，蕭執跟在她身後，手裡攥著摺扇。舊部的人圍在兩邊，黑衣，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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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裡走，正堂里坐著人，灰袍，斷指的手裹著布，臉白，瘦得脫了相。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她，站起來。
「阿妍。」
阿妍停住腳，看著他。那張臉，和蕭執給她看的圖上一樣，眉骨高，嘴唇厚。心口刺了一下。她抽出剃刀，往前走。
「你就是沈辭。」
沈辭看著她，沒接話。他看著她眼睛，很久，開口，聲音很啞。
「你不記得了。」
「記得你是我仇人。」
「蕭執說的。」
「對。」
沈辭偏頭，看了一眼她身後的蕭執。蕭執笑，摺扇敲掌心。
「沈辭，她來殺你。」
阿妍走到沈辭面前，刀尖抵住他喉嚨，他沒躲，低著頭，看著她，眼睛裡全是血絲。
嘴唇動了動，沒出聲。阿妍手很穩，刀尖壓下去，血珠滾出來。沈辭看著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你手在抖。」
阿妍低頭，握刀的右手，指節在抖，和那天一樣。她不記得那天，可手在抖。她咬牙，刀往前送。
沈辭沒退，他看著她，忽然抬手，斷指的手，指腹碰到她眉心，很涼。阿妍腦子裡轟了一聲，疼，像有人往裡釘釘子。
她攥著刀，眼前閃過東西，紅綢，佛堂，雨夜，一個人替她擋箭，一個人喊她阿妍，一個人說別怕。她看不清臉，可心口疼得厲害。她脫口喊出來。
「沈辭。」
聲音很大，正堂里靜了。蕭執臉色變了，往前一步。
「他是仇人。」
阿妍轉頭，看著蕭執，又轉回來，看著沈辭。他站在她面前，斷指的手還舉著，指腹停在她眉心。
他眼睛紅了，嘴唇在抖。她盯著他，頭還在疼，可她收刀，退了一步，刀垂在身側。她開口，聲音很平。
「我不殺無名之輩。」
沈辭放下手，看著她，很久，他開口，聲音很輕。
「你剛才喊了我名字。」
「喊錯了。」
「阿妍。」
「別叫我。」
沈辭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她手腕，攥得很緊，斷指的地方硌著她皮膚。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又抬頭，看著他。他眼睛裡全是東西，熱的，疼的。她甩開，退了一步。
「別碰我。」
沈辭看著她，沒再動。蕭執走上來，站在阿妍旁邊，對沈辭笑。
「聽見了，她讓你別碰。」
沈辭沒看他，只看著阿妍，很久，他開口。
「你袖口缺了一片。」
阿妍低頭，看著自己袖口，斷口很齊。她摸上去，又抬頭，看著沈辭。
「你怎麼知道。」
「我撕的。」
阿妍愣住。
「崖邊。」沈辭說，聲音啞了，「你掉下去，我抓你，只抓到一片袖子。」
阿妍攥著袖口，指節發白，看著他，心口疼，可她什麼都想不起。
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轉身，往門口走。蕭執跟上，經過沈辭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
「你輸了。」
沈辭沒理他，他看著阿妍背影，開口，聲音不大，可整個正堂都聽得見。
「阿妍，你懷裡那串佛珠，拿出來看看。」
阿妍停住腳，低頭，摸向懷裡。有一串佛珠，她一直帶著，不知道哪來的。
她掏出來，珠子很舊，最後一顆，上面刻著一個字。她翻過來，月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珠子上。妍。她攥著佛珠，手在抖，回頭，看著沈辭。
他站在正堂中間，灰袍破了，斷指的手垂著。他看著她，沒動，可她看見他眼眶裡有東西，亮著，沒掉。
她攥著佛珠，指節發白。蕭執站在她旁邊，伸手想拿佛珠，她側開，收進懷裡，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沈辭站在堂中，低頭，看著地上，她剛才站過的地方，有一滴東西，圓的，濕的。
他彎腰，手指碰了碰，抬頭，看著門口。風灌進來，吹得他灰袍往後飄。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裡走，走了三步，停住，偏頭，對空蕩蕩的門口說了一句話，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你會想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