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內,萬籟俱寂,唯有心潮澎湃。
林元心神徹底沉入體內那片新生的,熾熱奔騰的心之神藏世界。
眼前不再是苦海青碧,而是無垠的火海,熔岩翻滾,熱浪扭曲虛空,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爆裂的氣息。
五枚得自火域各層的本源火種——赤紅、橙金、乳白、幽黑、青幽。
如同五顆璀璨的星辰,緩緩沉入這片火焰世界的核心。
與那滴懸浮的,蘊含恆宇大帝道則的赤金帝血交相輝映,共同構成了開闢此神藏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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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仿佛開天闢地般的巨響在心神中炸開,整個火焰世界劇烈震盪,熔岩海掀起萬丈波濤。
在那熔岩海的中央,一座最為巍峨、噴薄著原始暴烈火焰的巨峰之巔,一道身影凝聚成形。
那是一隻猿猴。
它通體覆蓋著流淌的,如同液態火焰般的赤紅毛髮,身形修長矯健,充滿了一種野性的力量美感。
但雙眸之中,卻燃燒著無盡的暴躁、凶戾與桀驁。
一股不服天地、不敬鬼神、要撕碎一切束縛的狂野意念,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充斥了整個心之神藏。
這也就是所謂的,心猿!
此乃林元自身所有雜念、欲望、焦躁、殺意、乃至對長生的渴望、對力量的追求……
一切心神波動所匯聚顯化而成的「神」。
它並非實體,卻是修行路上第一重,也是最兇險的一重關隘。
所謂「心猿意馬」,難以降服。
古籍中齊天大聖鬧天宮,便是此心熾盛,無法無天之喻。
「嗷!!」
那心猿立於峰頂,猛地捶打自己燃燒的胸膛,發出無聲卻震撼靈魂的咆哮。
猩紅的眸子瞬間鎖定了闖入這片世界的林元心神,呲出鋒利的獠牙,充滿了挑釁與敵意。
下一刻,它雙腿猛地一蹬,腳下的熔岩山峰轟然炸裂。
火焰凝聚的身軀如同一顆逆天而起的流星,帶著焚毀萬物的狂暴氣勢,直撲林元而來。
所過之處,空間都被拉出灼熱的痕跡。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修士心神失守、甚至走火入魔的狂暴衝擊,林元的心神卻如同古井深潭,波瀾不驚。
「識其狂……」心中默念內丹法訣。
不抵抗,不鎮壓,甚至不去看那撲來的凶猿。
直接在這片熾熱的天地間盤膝坐下,心神抱元守一,腦後明月虛影自然顯現,清輝灑落,護住本心不亂。
心猿難訓,但是它無法傷害到元神,只能不斷的恐嚇。
「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
由月光所顯化的心猿篇,此刻靜靜的在心中響起。
林元只是知道心猿撲來了,知道它很狂暴,知道它代表著自己內心的種種躁動。
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看著舞台上演員賣力表演,卻不起絲毫波瀾。
那心猿撲至近前,利爪撕扯,火焰噴吐。
卻盡數被那看似稀薄、實則堅韌無比的月輝清光擋在外面,無法撼動林元心神分毫。
心猿愈發焦躁暴怒,圍著林元上下翻飛,嘶吼連連。
攪動得整個熔岩海沸騰不休,試圖用各種方式引動林元的心緒。
然而林元始終如如不動,只是「看著」它鬧。
先讓心猿盡情發泄,認清其狂躁的本質,同時以識神旁觀,使其知有人在看。
不知過了多久,心猿的撲擊似乎不再那麼歇斯底里,動作間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規律性徘徊。
「是時候了。」林元心念微動。
「給其規。」
他並未直接出手攻擊或束縛心猿,而是開始引導。
以其強大神念為筆,以精純太陰神力與恆宇火源為墨,在這片熾熱的天地間,緩緩勾勒出一條無形的環形跑道。
跑道狹窄而清晰,散發著淡淡的金白二色光輝,如同給奔騰的野馬套上了韁繩與賽道。
同時,一段融合了《太陰真經》靜心篇與恆宇控火訣奧義的特殊咒音,開始在這片世界低聲迴蕩:
「心火炎炎,悟空自性;念起不隨,如觀流星……」
這便是系緣,將心猿狂奔的注意力,繫於這條特定的跑道和咒音之上,給它一個固定的發泄渠道和專注點。
那心猿起初對這約束極為抗拒,試圖衝撞、撕裂這條跑道,但那跑道乃林元本源神力與道則所化,堅韌無比。
在衝撞幾次無果後,似乎被那循環往復的跑道和帶有奇異安撫力量的咒音所吸引。
竟真的開始沿著這條環形跑道,瘋狂地奔跑起來。
心猿速度極快,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不知疲倦地繞著圈子,每一步踏下都濺起滔天熔岩浪花。
但無論如何奔跑,都被限制在了這條跑道之內。
狂躁依舊,卻已有了「規」。
林元心神依舊平靜,默默維持著跑道與咒音。
時間緩緩流逝,心猿在這條固定的跑道上不知奔跑了多少圈,仿佛永無止境。
再狂暴的力量,也經不住這般持續不斷的消耗。
漸漸地,林元能感覺到,心猿身上那沸騰燃燒的火焰,似乎黯淡了一絲;
它奔跑的速度,似乎慢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那充斥天地的桀驁與暴躁意念,也如同退潮般,開始悄然減弱。
這就是第三步,耗其力!
念頭與心猿皆需能量支撐,當其力量被引導、消耗到一定程度,自然由盛轉衰。
當心猿的速度明顯下降,周身火焰搖搖欲墜,動作甚至出現了一絲踉蹌之時。
林元眼中神光一閃,最後一步。
「歸其根!」
不再維持那條跑道,而是將全部神念化作一隻無形卻無比溫柔的大手,並非抓取。
而是如同引導迷途的孩子,輕輕地將那已顯疲態,火焰微弱的心猿。
向著這片火焰世界的最深處,那片熔岩涌動的核心,也是心之神藏的本源之地,緩緩「按」下去。
同時,苦海之上的月光,也變得越發空靈安寧:
「鎖入玄關呼吸內,一聲霹靂萬魔空……歸來……歸來……」
心猿發出一聲微弱而不甘的嘶鳴,掙扎了幾下,但終究力竭。
周身火焰徹底內斂,身形漸漸縮小,最終化作一隻巴掌大小,蜷縮成一團,仿佛陷入沉睡的紅色小猴虛影。
緩緩沉入了那沸騰的熔岩之心,消失不見。
識其狂、給其規、耗其力、歸其根。
也就是所謂的,識而不隨,系而不縛,動極歸靜,靜極自照。
但是林元很清楚,心猿,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真正的被歸服。
自己只是耗盡了它的力量,將其暫時按了下去,接下來,那就是水磨的功夫。
就如同西遊記中的齊天大聖,被按在五行山下之後,風餐露宿,吃銅丸,飲銅汁,就是要磨掉其桀驁。
林元心中一動,原本位於明月之上的廣寒宮,徑直投下一柱光束。
在心猿沉眠地之上,出現了廣寒宮的虛影。
隨著宮殿虛影的出現,原本燥熱不堪的心之神藏,也多了一抹寒意,如此以來,只需慢慢打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