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我像是無根的浮萍,靜靜的飄浮著,四處什麼也看不見,甚至沒有一點聲音,安靜的像是在夢境中又像是在深海,下沉,下沉,我在這黑暗的海洋中,不斷,不斷的墜落
恍恍惚惚中我看到了一束光芒,它是那樣的微小那樣的遙遠,又是那樣的彌足珍貴,在這無盡的黑暗中我開始大口大口的喘 息,手腳狂舞,像溺水的人在拼命的掙扎。
水,像海水,不斷不斷的湧進了我的胸腔我的肺部,難受至極,我開始想起了先前發生的一切,瀧煙寧冷漠的臉和爺爺慈祥微笑的臉,在我腦海中交替著閃爍。
我恨瀧煙寧啊,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刮,我不能看到爺爺白髮人送黑髮人,不能看到他歲月滄桑的臉上再次落下熱淚.
光,微弱的光,遙遠的光,拯救一切的光,我拼了命的向上游,拼了命的接近它
陽間,湘南。
武陵山脈,萬人溝天仙墓中。
靠在玉門旁因為失血過多已經斷氣死亡的我,右手死死的撰著那殘缺的玉佩,從我的嘴角滲出了一滴鮮血,正不偏不倚的滴在了玉佩的上面,鮮血融入玉佩,柔和的光覆蓋了我的全身。
緋紅如血的彼岸花,隨著從玉佩中散發的光芒,一朵接著一朵,在我的身上瞬間就綻放滿了,詭異的紅光映照了整個墓室,死去的我在花堆,就像是沐浴在鮮血中,臉上笑容瘮人。
清河水玉做的玉門,在這紅色的光芒下,歪歪扭扭的浮現了幾個古文字,意思大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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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人死,死生人,陰陽界,彼岸花。」
一縷青煙悠悠的從「我」屍體上的頭頂飄出,慢慢的竟然匯聚成了一個人形,赤 果果的身子雖然幾近透明恍然不見,但體格長相卻是和那個死去的「我」一摸一樣,甚至連長在小 弟 弟旁的一顆黑痣都絲毫不差。
緋紅的彼岸花逐漸凋零,玉佩柔和的光芒也漸漸消散,幾秒過後,黑暗的墓室又只有羸弱的光芒,好像先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一般,從未出現過。
隱隱約約,整個墓室有些動盪,細細微微的打鬥聲音,從狹長的墓道內傳來,我猛得睜開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喉嚨胸腔卻沒有以往清涼的感覺,我驚恐不安意識恍惚,兩個眼睛瞪如銅鈴,良久才回過神來。
墓.?墓室?瀧?瀧煙寧?
在我的印象里,在那個黑暗無比的海洋里,我拼了命的阻止自己下沉,拼了命的游向那微弱的光芒,在抓到那光芒的一瞬,全身都像是沐浴在溫泉中一般舒適.
怎麼是墓室?難道這一切都是夢?我有點懵逼,看著此刻清晰無比的墓室,看到了靠在玉門前帶著詭異笑容死去的自己,我才想起了發生的一切。
哎,果然自己已經死了,那現在我是鬼?原來這世間真的有鬼.
穩了穩恍惚的心神,腦海中不自覺想起了恐怖電影中那些厲害的冤魂,握住了幾近透明的拳頭,帶著復仇的笑容惡狠狠的說道:「瀧煙寧你害我不得好死,我必讓你不得好活!」
五感變得十分靈敏的我,聽到了瀧煙寧在墓道中奔跑跳躍的聲音,
「原來你還沒出去啊!」我笑著在玉門前等待著瀧煙寧。
這個天仙墓在正史上都沒有確切的記載,反而在野史上有著隻言片語,說是宋太宗晚年生了一個國色天香的公主,十分疼愛,可天妒紅顏,這個公主十四歲時便早早夭折,被宋真宗葬於湘南。
這個墓修建的十分奇異,按常理而言,皇室的墓要麼選用地理風水中的臥龍騰鳳,要麼選用利國利家的源水繞樹,但這個天仙墓,卻選用的是「居困縛仙」的地理風水,整個墓室建造的還暗合道教陰陽,似乎是在封印著什麼東西。
進墓的盜道已經被切切底底的炸毀,能出去的路就只有主墓室中的暗道了,瀧煙寧既然想走就必然要經過這裡。
果不出其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將原本安靜的墓室又變得嘈雜了。
看到了墓道中靈活折躍的瀧煙寧,我渾身止不住的抖動,手緊緊的握成拳,早先一個小時我是真的愛她,甚至答應下這個墓,有很大的一部分都是因為瀧煙寧,可此刻我恨透了這個殺了我的人,殺身之仇不共戴天。
要是有實體此刻我的拳頭一定啪啪作響,恨得牙痒痒!
一字一頓,我猙獰的向瀧煙寧喊道:「瀧!煙!寧!」
顯得有些落魄的瀧煙寧似乎聽到了我的聲音,她的臉上冰冷無情,眼睛中卻一閃而過某種情愫,我知道那是她心裡某一刻的竊喜。
她就是這樣的女人,冰冷的臉上千古不變像是沒有感情,但她所有感情都蘊含在了那一雙清澈如冰的眼睛中,直到此刻我也不討厭不了她的那一雙眼睛,明亮如鏡卻飽含群星。
汗水使她的幾根秀髮緊貼額頭,瀧煙寧在玉門前止步,冷冷冰冰的看著角落中我的屍體,好像有所沉思,那條小蛇般的閃電遊走在她的周身,隨後眯起了她如冰的杏眼,終於在昏暗的光芒中,看到了靈魂狀態幾近透明的我。
「醜惡!」瀧煙寧嫌棄的鄙夷了一句,扭過了頭,使我沒看見她眼目中又一閃而過的竊喜。
赤 果果的我咬牙切齒的說道:「瀧煙寧,你害我不得好死,還不納命來!」
我向她撲了過去,張牙舞爪的模樣我自認為很有威懾力,但若是有外人看來指不定笑掉大牙,在她的意料之中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竟然被她隨意的側身躲過,她雖然不會笑,但那雙很攝人心魄的杏眼卻微微彎成了月牙。
我氣急敗壞惱羞成怒,大喊道:「吃我一記黑虎掏心!」使出了所有自認為很帥的招式,不過都是花拳繡腿,沒有一點點的章法可言,在瀧煙寧那裡自然也就毫無作用,被她輕輕鬆鬆的就可以扭過。
不知道是她有意而為還是我太垃圾,我切頭切尾就沒有接觸到瀧煙寧過一次。
瀧煙寧心情此刻出奇的好,甚至將鬼仙的危機都忘在了一邊,她一邊閒庭信步般的躲過我的「猛烈攻勢」,一邊上下打量著赤 luo的我,銀色的閃電在她的指間歡快的跳躍,聲音一如既往的沒有感情:「流氓小鬼,實在滑稽 ,多修煉幾年再來找我報仇吧!」
我放棄了此刻找她報仇的想法,如她所說我此刻還是太弱小了,停下了自己所有滑稽的動作,落魄又固執的站在一旁,倔強憤恨的看著瀧煙寧一言不發。
瀧煙寧看到我的模樣,似乎有些心虧有些不忍,她道:「是我殺的你沒錯,我等你找我來報仇!可現在你靈魂幾近飄散,我有電靈護體,你這樣的小鬼接觸到我就只有魂飛魄散的下場,更別提報仇雪恨了!」
墓道內吹入了一陣陰風,憤怒的聲音傳來:「大膽賊人,不但搶了被公主最心愛的銅鏡,竟然還敢戲耍本公主,定叫你生不能死不能!」
瀧煙寧絲毫不懼,大聲回敬道:「他日必再來拜會公主殿下!」
她此刻英姿颯爽,看得一旁的我心情複雜,卻也無可奈何的目送她進了主墓室,我握緊了拳頭,對著她的背影道:「等著我找你索命!」
進入到金碧輝煌的主墓室,瀧煙寧順利的找到了暗道,鑽入其中不見身影,留下一句:「我等著。」迴蕩在墓室中,關於瀧煙寧我其實知之甚少。
天仙墓中的主人,號稱鬼仙的公主隨後而至,在玉門前我呆呆的看著從我身旁一閃而過,追擊瀧煙寧進入暗道消失不見的鬼仙,腦海中都是關於她的絕世容顏,短暫的驚鴻一瞥。
呆呆的我飄進了金碧堂皇的墓室中,有一面牆上掛著公主生前的畫像,歲月久遠,即便顏色不再鮮艷,卻也遮蓋不了那份美麗,畫冊上有題字,我喃喃的念出了聲,竟然忘了自己也是鬼仙公主嘴中的賊人,不去躲藏。
畫冊有字題焉:
「白衣長裙梅花點綴,黑髮至腰清香瀰漫;肌膚勝雪粉如桃花,聲如清泉幽幽而鳴;笑時傾城眉彎月隱,泣時傾國花容失色贈香琴公主。」
一陣陰風飄來,我鼻中竟然聞到了一股清香,後背竟然有點瘮人的冷,我回過了神,不自覺的咽了一口口水,一雙柔弱無骨的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心裡一顫欲哭無淚,耳邊傳來幽幽的一句話,直接差點就讓我魂飛魄散了。
一張傾城傾國的絕世容顏,竟然被氣的嘴角有些微微抽蓄,香琴看著眼前幾近透明的赤 luo魂魄,怒極反笑貼著我的耳邊道:「你這變 態的小鬼,本公主生的好看麼?」
媽耶!這.這可如何是好,我真真就欲哭無淚,本來就死了一次,看現在的情形非得魂飛魄散嘛.
撲通一聲,我跪在了墓室中玉質的地板上,抱著她的腿,也不知道靈魂狀態的我,臉上是不是哭的稀里嘩啦的,反正看起來十分的可憐就對了,我道:「姑奶奶,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了!我媽常說漂亮的仙女心地都善良。」
很明顯,鬼仙香琴完全沒有料想到我的反應,楞了一楞,不過本就怒火中燒的她,對我這不要臉的饒自然也就更加怒火中燒,她惡狠狠的道:「啊啊!氣死我了,你這yin賊準備魂飛魄散吧!」
完了,完了,我內心哀嚎,大仇不得報,連鬼也做不成了,悲哀的我最後用臉磨蹭著香琴公主的腿,感受著這最後能享受到的絲滑。
一掌就欲將我拍個魂飛魄散的香琴,一眼撇見靠在玉門旁的我手中握著的玉佩時,楞了許久,我心說不對,小心翼翼抬頭的撇見她發呆的表情時,內心略微的鬆了一口氣,暗道:「這公主美是美的像天仙,可這脾氣也忒大了點吧,給我反正是消受不起。」
良久,香琴嘆息了一口氣,問道:「你何年何月出生?」
我那有不敢回答的勇氣,雖然不知道這姑奶奶問這幹嘛,仍是小聲回答著:「回公主的話,小鬼84年7月15出生的。」
香琴絕色的臉上浮現一抹甜美的笑容,似乎想起了什麼美好的回憶,我聽見她自言自語:「和他的生日一樣。」
他?他是誰?我疑惑,不過肯定也是千年之前的人物了。
收起了才浮現出的甜美笑容,香琴正了正臉色,一臉嚴肅的盯著我問道:「那塊玉佩可是你的?」
不明所以的我點點頭,不敢出聲。
「你以前可有過什麼經歷,一一說給本公主聽,要是有一句假話,必要你魂飛魄散!」
「可不敢!」我卑微的回答道,雖然經過了改革開放,但一直這麼赤著我也覺得不舒服,便小心翼翼的問道:「香香.」實在有些不敢直呼這位姑奶奶的大名。
「香琴公主!」她不以為意的接過我的話:「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我微微紅了臉,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能給套衣服麼?」
生前穿的衣服自從我變成了這樣後,碰都碰不了,手像是虛幻的一樣直接穿過。
「額嗯。」香琴臉上也浮現了紅暈,撇過頭,白色的長裙衣袖拂過我,清香陣陣瀰漫下,一套江河湖海的白色錦衣就穩妥的穿在了我身上,讓我本就幾近透明的身體凝實了不少,別說,這衣服我穿上,還真有幾分翩翩公子的風流。
香琴讚許的點點頭,目光中第一次透露著溫柔:「轉一圈我看看。」
姑奶奶說話不敢不從啊,我原地轉了一圈。
「來,給本公主細細說說從你出生到現在的所有經歷。」
香琴坐在了不知道從那裡弄來的椅子上,旁邊竟然還擺放著令人 流下口水的鮮美水果,我咽了咽口水,現在做鬼的生活都這麼好了麼?
一五一十的,我把對瀧煙寧說過的經歷,又轉述給了香琴聽,說的人倒是沒覺得有什麼,聽的人倒是感傷至極。
「這份經歷可真像他啊!」香琴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發表著自己的看法:「都是可憐人!」
接著這茬,我也故作哀傷道:「可不是嘛,我從小就羨慕那些有爹疼的孩子,羨慕那些可以坑爹的娃兒!」
「哎,念你可憐,本公主就放你一條生路!」
聽聞這話,我喜出望外,可撇見了香琴嘴角勾起的若有如無的微笑後,我心裡一顫。
果不出其然,香琴食指搭在自己鮮嫩的嘴唇上,慢慢悠悠的走向我說道:「這死罪可免其罪難逃,非得」
「非得什麼?」我抬頭對上了香琴的眼睛,那雙魅惑至極的眼睛,似乎可以把我整個吸了進去。
媚然一笑,香琴的美麗讓我片刻失神,她貼在我的耳邊,幽香陣陣濕 熱軟綿:「非得為奴為夫!」
為奴為夫?我內心巨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