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天極雷劫。
湘南自古便是窮鄉僻壤,山高林深水密,種的糧食全看天色,又臨近一些商道,所以綠林悍匪也是從這邊叫出去的,因而靠山吃山的人,性格別樣的執拗。
大山是連著大山連綿如海,但自古風景就羨煞很多地方,風水自然也別他處好上很多,因而不見正史所記,野史反倒記載的有幾處皇親國墓修建在湘南大山之中,至今無人尋得。
都說老林子動物成妖,湘南是實打實的得天獨厚,苗人有苗疆蠱術,偏西一點還有趕屍異術,什麼老妖老怪的傳說更是一個比一個嚇人,就單說那萬人坑吧,整整一個山谷裡面,隨意挖一下都是累累的白骨,夏天在那山谷里,可比在冬天還要冷上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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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南知情的老人決口不會提萬人坑,也不會提每月十五一閃而逝的血月,以及整夜整夜迴蕩在山林中的淒涼哀嚎,更不會對你說百鬼夜行的場面,這些事情都是攔在他們肚子裡的,為自己也好為後代子孫也好。
百鬼夜行,血月一現,諸妖退避,鬼仙急招!
獨自坐在老木屋前抽著旱菸的周雲龍,眯著眼看著繁星的夜空,時不時悠閒的吐出一口雲煙,山裡的人早睡,很多老人家到了子午就再也難以入睡了,周雲龍在夜晚天氣好時,就會這樣坐在老椅子上,抽著煙,四周只有著蟲鳴,不見有一家燈火。
這樣的夜空他看了一輩子了,始終也不會覺得厭,而今天的月兒又出奇的大,灑下的銀光照耀著彎曲的山路,也給湘南大山在這夜晚鍍上了銀暉。
周雲龍一輩子是個粗人,腦子裡面裝了很多東西,其實也知道很多東西,但知道也不一定就需要說出來,就像他明知道隔壁的小王二經常偷自家雞下的蛋,可就是不說任憑著他偷,反正也不吃完,就隨他弄吧。
自己兒子周建國也是一樣,他是什麼人他會做什麼事,周雲龍心裡都跟明境一樣,就是不說他,而自己孫子周立川呢?他是什麼樣的人會做什麼樣的事,周雲龍也知道,但也就是不說,即使會絕了他這一脈。
周雲龍早就說過了,在周建國被人聘去的時候,他早就知道了的,老周家會絕代,所以他也就說了一句話:「陰陽續命,盜墓絕後。」周建國聽了,也走了,這也就夠了。
裡面的屋子裡的枕頭下,放著幾萬塊錢的現金,周雲龍耕田的時候對小王二也點了一下,那天晚上他屋子燈亮了不息,就意味著他死了,小王二每天都要拿蛋,也不會讓自己臭了的。而他死後小王二會拿錢辦事,指不定還會請幾個年輕小伙子哭一場呢。
人這一生生下來不需要你操心,但是自己的後事卻需要操心的很多,現在一切都安排好了,指不定哪天睡了就不醒了,睡了不醒也挺好的。
周雲龍吧唧了一口旱菸,眼皮微微的跳了一下,那個特別圓亮的月兒,從底部開始微微泛紅,眨眼皮的時間,血月就已當空,湘南的山色就如同被紅然了,瘮人,瘮人。
沒了左手的周雲龍,放煙杆也不怎麼穩了,他嘴唇顫抖著:「血月一現,百鬼夜行。已經很多年沒再見過了.」
「湘南要亂了。」
周雲龍心裡微微一顫,便和那血月一樣來的快去的也快,又心如止水了,要亂了,他知道了,也不會去說。
說它幹嘛呢?說了也不一定有人聽,聽了不一定有人做,總歸是要亂的,不說也好,再次看看湘南這大山變得熱鬧的情形吧。
這熱鬧可能人不太喜歡,那些東西都挺喜歡的,周雲龍談不上喜歡。
湘南要亂了,不是人禍亂。
那些看不見的角落裡那些眼睛,那些沉睡已久的東西在那大山深處,說不定有人會喜歡的,自古以來就有很多人喜歡,湘南要亂了,不是人禍亂,湘南要熱鬧了,是人要熱鬧。
「轟!」
今天晚上繁星下,一個無雨無風的炸雷,響切了湘南,驚醒了夢中人,燈火亮起,分不清是天上的繁星還是地上散落的村莊燈火。
周雲龍老了,要做一些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了,肩上擔子挑了這麼久,總要換人來挑了。他起身回到了屋子裡,今天晚上頭一次醒了還想再睡。
他心裡知道很多事情,他不愛說,因為他喜歡這個熱鬧,湘南在他小的時候熱鬧過一次,還是小打小鬧,全憑師傅伏龍先生一人之力擺平,現在嘛,周雲龍老了累了,得找個接班人替自己看著湘南了,這場熱鬧正好是謝幕的最後演出。
湘南的舞台上,從不不止是人演過角兒,現在這舞台更大,老一輩唱戲的都下去的差不多了,該輪到年輕人唱一曲兒了。
國家安魂局太安逸了可不行,湘南正好讓你們也進來玩玩。
周雲龍睡下了,湘南大山里可熱鬧了起來,地上的妖物,底下的古墓里.
湘南,武陵山脈,天仙墓中,2005年7月16日,立秋。
香琴是鬼仙境界的鬼修,能耐自然不是現在的我可以去猜測的,她說她只要一個法 令,便可召喚來小鬼,我此刻正正靜靜的看著她。
因為我明天按規章就得去老李頭那裡報導了,即使要暴力破開這個封印陣法,也得挑最容易的一處,而我需要小鬼,就是需要跑完這個古墓大大小小的地方,然後繪製成一張結構圖,就比較清晰瞭然,也比現在瞎貓撞死耗子要強的多。
只見香琴焚香待坐已久,她睜開目子,目子竟然倒映著地府的血月,幽幽而鳴直達身心:「血月已現,百鬼夜行!本鬼仙急急如律令,命一干小鬼火速前來!」
空曠的古墓內,迴蕩的都是這一句話,仿若話中有魔力一般,我聽聞的時候我心神都差點恍惚,還好有我脖子上的這塊奇異玉佩,不然我可能就對著香琴拜了下去。
聲音迴蕩完古墓,穿出了古墓,迴蕩在林子中,傳到了萬人坑那裡。
月色下,陰風四起,一干身形虛幻的小鬼,竟然直直的循著聲音飄入了古墓之中,都是赤果果的,好在身影虛幻,下半身幾近不見,真真就仿若一陣風就能給吹滅了似的。
萬人坑中,冰冷的月色下,一排身穿鎧甲的鬼衛靜靜的排列著,它們身影凝實臉色蒼白,像個活人卻沒有影子,聽到了這句話,像是從睡夢中初次醒了一般,都抬頭仰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沒一個鬼衛遵循聲音中的旨意擅自行動,就那麼靜靜的站著靜靜的看著,四周鴉雀無聲。
突然之間萬人坑中的土地變得有些粘稠了,眨眼的一刻就咕咕的冒著黑泡,就像水開了一般。
密密麻麻的鬼衛,異口同聲道:「恭迎將軍。」
天色依舊繁星璀璨,沒有雷聲,毫無徵兆,一道紫色的閃電就迅猛的劈了下來。
身穿黑色鎧甲的將軍,身材中等看清不相貌,紫色閃電照著他的頭就劈了下來,竟然被他一拳打碎,零星的閃電令四周的鬼衛瞬間魂飛魄散,炸出了無數個大大坑,露出了坑中被燒的漆黑的白骨。
足見這閃電的威力,足見這黑色鎧甲將軍的實力。
一千鬼衛喊聲震天:「恭賀將軍,榮升鬼仙境界!」將軍睜開了雙眼,慢慢望向了古墓的方向,卻不知道萬人坑上方的樹上,蹲著一隻十分漂亮的白狐,一雙青色的目子十分有靈,正悠閒的舔著自己的白毛,靜靜的看著黑色鎧甲的將軍。
動物有靈,其言不可聞,白狐在心中隱隱的說道:「和老祖宗你想的一樣,它到了鬼仙境界,也渡過了天雷,現在要不要我把它抓了,獻給您老增添修為呢?」
「暫不用,靜觀其變。」
白狐的目子清波流動,看著黑色鎧甲才入了鬼仙境界的將軍的眼神中,無形間又多了幾分攝人心魄的魅力,在心間回復道:「嗯,謹遵老祖宗的話。」
月色下的白狐與鬼將軍算得上安靜的一方,月色下的古墓現在卻是動靜很大。
我看著面前密密麻麻全都是身影虛幻的小鬼,差點驚掉了下巴,這這差不多就是一支軍隊了啊,就這麼一句話就給招來了?這鬼仙的技能未免也太bug了吧?
香琴清了清嗓子,俯低了身子在我耳旁說道:「本公主被困在這古墓中太久,太久了,外面的陰氣吸收不到很多,要是是本公主的巔峰時期,那怕是鬼兵也給你叫的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將就著用吧?夠麼?不夠本公主再喊兩嗓子?」
我苦笑不得的點了點頭,說道:「差不多了吧,他們現在都聽我的麼?」
香琴看著這些身影虛幻,渾渾噩噩的小鬼,有些嫌棄的說道:「本來就是一些無主的鬼魂,現在受了我的法 令影響,你叫他們打一架都沒問題。」
「只不過,這法 令只能維持兩個鍾,時間夠麼?」
我奮力的點了點頭道:「完全夠了的。」
隨後我就派這些身影虛幻的小鬼,兩人一組的在古墓中遊蕩,一直走到底了再回來,然後給我說轉了幾個彎,怎麼轉的,走了幾步。
雖然這些都是無主的魂魄,但也一點都不傻,現在我就是它們的意識,只是讓他們記住這些還是很容易的,而且應該毫無問題,這樣一來把所有的情報匯總,古墓內的整體圖就可以弄出來了。
所有陣法無外乎就是排列構造,尤其是依照風水而建的陣法,道教與此地風水一定是相輔相成的,圖紙一出,構造也就一眼可以看出了,找出陣法薄弱的地方,強行突破也就要好上很多。
在我一絲不苟的安排下,小鬼們的工作有序的進行著,而我與香琴只是靜靜的等待著,頗有一點大老闆的感覺,看著底下的人不斷的忙活,自己卻雲淡風輕的閒雲野逸。
大約是一刻鐘的時間,被派出的小鬼陸陸續續的回來了,我讓待命的小鬼,準備好筆墨,便根據回來小鬼們所說的,一筆一畫的簡單勾勒著,這說難也不難,說不難也需要點技巧,好在我在中學時看過一點建築設計方面的書籍,倒是此刻運用起來得心應手。
難怪自古常言,技多不壓身,有本事依仗的人,遠遠要比那些沒本事的人活得要精彩的很多,這說來還是弱肉強食,只不過弱者比之那個野蠻世界,要多一份安定與樂趣。
當所有小鬼都回來之後,我的圖紙也勾勒上了最後一筆,旁邊的香琴一直在默默的看著我,看得都有些出神,看得眼角都有些淚花,估計也是想到了她自己的從前吧?或者有人也這樣當她面畫過什麼東西。
我想到了掛起的那副絕世的畫,至今也看不出來畫師是誰,這裡面有幾分情人意也就不得而知了,再有些什麼故事,也記載不到史書中,也是千年前的往事了,早已淹沒在歲月的長河,能記起的唯有香琴。
搖了搖頭我把這些思緒都拋到了九霄雲外,我對香琴指著簡單的古墓構造圖道:「總有三十八宮一十二殿,占盡了陰陽,模擬了星宿,我雖然看不出來陣眼在哪裡,但我現在卻知道從何處衝出最為安全了。」
我指著墨汁還未乾涸的一處,鄭重的說道:「今日月圓,月兒此刻應該正好位於主墓室的頭頂,突破的地方就是現在的主墓室!」
這處陣法精妙就精妙在,它依靠風水可以隔絕天地其內自成一界,但卻是可進不可出,尤其是對鬼魂而言,而且它一天二十四小時,是按照星宿列成的,就是說過了此刻,下一個薄弱的地方也移了位!
事不宜遲,機不可失,我對香琴點了點頭道:「可願信我?」
她一笑花兒都失色,道:「不信你還信誰?」言畢,她腳一踏直直的沖向了主墓室的穹頂!
墓室震顫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