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魂歸,百態陰間。
回想起生前的二十一年,也算得上是風雨飄搖,可憐可嘆之中也多了幾分傳奇的色彩,但大都活得迷迷糊糊的不知所以,所以命運這條路,當真是有些捉弄人的。
我又怎麼能夠知道,前三個月還在開店鋪賺死人錢的我,就這麼被人忽悠下墓,稀里糊塗的還死了呢?死了也就算了,大不了重新來嘛,但是現在,我卻成了地府中的一名公職人員,還是魂歸城城主下的直屬。
想起在湘南孤苦伶仃的爺爺,要是他知道我死了的話,指不定會哭下淚來,等我到了陽間,就去看看他老人家,最好是他現在也不知道,他最心疼的孫子已經葬身在古墓中了,失蹤也比讓他知道我死了要好。
怪心疼我爺爺周雲龍的,他兒子周建國當初也是這麼鳥無音訊的,如今,孫子也得來這麼一出活失蹤,真不知道他老人家會不會氣出大病來.
這就是無奈啊,世間這樣的無奈多了去了,大多數都是當事人自己作出來的,不然怎麼有人說,作死,作死呢?是人啊就愛作,作了指不定就死了,看我,這不就是把自己作死了麼?你說我老老實實的開個店子多好.
話雖然如此,不過這陰間的魂歸城當真還是有些繁華的。
身穿江河湖海錦衣袍的我,閒庭信步的走在光滑的街道上,只差手中的一把紙扇了,不然更加像偏偏起風的公子,不過就我這相貌,也是不差的,不然那美如天仙貴為鬼仙的香琴公主,怎麼會看上要什麼沒什麼的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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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想不出個理由,還不是因為自己帥?我無恥的想著,想著想著就笑了,更加春風得意。
這魂歸城的街道很寬,足可以讓八匹那種六足似豬的生物奔騰,兩旁盡數是些紅色形狀怪異的閣樓,閣樓與閣樓相連,都是兩層頂上蓋紅瓦彎出一個弧度的檐角,一樓就是店鋪,二樓大概就是店家自己休息的地方了。
繁華程度趕的上生前的地級市區了,而且都是古風古色的中 國古代的建築,沒有磚砌的房子,看不出是哪個朝代的特點,反正街道四通八達,閣樓並著閣樓。
賣什麼的都有,酒樓更是三步一家,茶館的幡子像田野遍生的野花,吆喝聲、鐵匠打鐵的聲音此起披伏,各種穿戴各種樣式各種風情的美妙女子,婀娜的身姿邁著小步子,偶爾回頭宛然一笑,也叫人心花怒放,枯木逢春。
高個子的牛頭在賣著從未見過的水果,矮個子的小鬼在搬運著貨物,板著嚴肅面孔的馬面看守著賭 場大門,更有拖著長舌頭的吊死鬼在與一個渾身濕透的淹死鬼,說著不為人知的話語,街道上是人鬼是牛頭馬面,是各種長的寒顫的陰間生物在來來往往。
沒有一個是陽間的人,活得卻像是陽間人的影子,整個陰間界,除卻深邃天空上那永不落幕的血月外,整個就像是陽間界的影子,難道道教常說陰陽生兩儀兩儀生四象。
人活著經歷了繁華與孤獨,人死後在陰間同樣有繁華孤獨,但少了生離死別的病痛,所以它們的臉上笑的格外開心,哭的沒有淚卻也叫人揪心。
魂歸城有策魂殿,所有陽間才死的鬼走完了陽陽虛界,入城前都要到策魂殿記錄名字,審判前生,然後根據功德福數,給予衣裳、房屋以及特定的財產,有了這些,你便可以在魂歸城住下。
分配給你的財產,也就是魂晶,決定了你可以在這座城中逍遙多久,吃飯維持體 內陰 精要用魂晶,各種娛樂場所,更是可以讓你手中的魂晶入不敷出,一定你變成了窮光蛋,在這座城你就很難生存下去了,體 內陰 精消耗完了,你就差不多魂飛魄散了。
但仍舊有一些人,死後為鬼在陰間界也有一個家,這個家大都是靠幾百前的先輩建立的,這些先輩大都是一些厲害的鬼修,與地府更是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關係。
所以,大多數都會選擇在城中做一些小生意,等到魂晶攢夠了,就可以投胎了。
投胎也是需要魂晶的,陰間每做城都設有胎魂殿。
當然鬼魂、牛頭、等等所有陰間生物,只有有魂晶,就可以投胎,魂晶富裕的隨機到富貴人家的機率也要大的多,出生後也就少受一點苦,要是你運氣夠好,投個皇胎也不是不可能的,這不,胎魂殿前又貼出了一張告示。
白紙黑字寫著:特大喜訊,恭喜白家少爺喜提騰雲帝國皇胎!
告示欄,底下無數鬼魂的眼神中,透露的都是羨慕,但知情的卻是微微嘆氣,畢竟皇胎一年分配到魂歸城的只有那麼幾個。
我遠遠的看著,聽見有人口中低低的說道:「白家真是捨得花錢,咱魂歸城一年才幾個名額,他白家總是要占上一個,每年都有他白家後生子死了來到咱魂歸城,我看啊這白家遲早絕後!」
旁邊有人拉扯了他說道:「你小聲點吧,小心白家人隨便把你收拾了,咱哥倆好不容易湊齊了投個雙胞胎的魂晶,我可不想來世沒你做我弟弟了!」
男子雖然內心憤恨,可也知道輕重。
我差點笑出聲來,可心中也記住了這魂歸城有個世家大族「白家。」每年都有他白家的後人來到這魂歸城轉投皇胎,這白家家主的手筆也未免有些太大了吧?但是更加令我好奇的是他陽間的家族。
不理這一茬,我穿過了人群,遠離了高大雄偉宛若巨獸匍匐在地的胎魂殿,去向了前方鬼潮擁擠的街道,我並不想做些什麼,就只想在這魂歸城四處走走逛一逛,看看別人的喜怒哀樂也是件好事。
後面隱約有人叫我,一聽聲音我就知道是誰了。
聲音很急促,似乎是一路小跑過來的:「周公子,等等,別走那麼快啊!」
來人可不就是陰陽虛界,同我經歷了生死的許元麼?我笑著回頭道:「許元啊許元,我現在身上可沒有什麼值得你騙的呢。」
尷尬的繞了繞頭,許元也是臉皮厚的主,他大笑道:「託了周兄弟的福氣,讓我沒死在陰陽虛界內,更讓我得到了天大的好處,這不看到您了,特意來感謝的嘛。」
我有些好奇的問道:「什麼天大的好處,我可不記得你從我身後偷走過什麼東西。」
「我許元再不是東西,救命恩人的東西我也不敢拿啊!」許元拉扯我的衣角,附在我的耳邊說道:「這天大的福氣是沾了周公子的光,我可以投胎轉世了,就等陽間那處人家八月分娩了。」
聽他這樣一說我更加不懂了,便問道:「你這投胎沾了我什麼光?該不會又是新套路準備把我這一身衣裳也給剮了吧?」
「哪能呢!」許元開懷的笑道:「那陰陽虛界就咱倆倖免遇難,城主說我有陰福,特列給胎魂殿說的,讓我擇日投胎重新為人,據說那戶人家家境不錯,來世啊我定要考取個功名。」
我點點頭,心想城主你丫的,這許元還是我救的呢,怎麼沒見你說我有什麼陰福,給我隨便給個寶貝玩一玩的,虧得我們還是老鄉,真是老鄉見老鄉,哭完掏褲襠!
我拍了許元的肩膀,顯得很是親密的說道:「這樣也好啊,這是你應得的福氣,咱們兩個也算有緣,我初來這魂歸城,你就帶我隨處逛一逛吧,也算是報答了我救你的情分,咱們兩個的因果就兩清了,省的下輩子又和你打照面。」
「好勒,這魂歸城我熟的很。」許元拍胸脯說道:「周兄弟我請你吃一頓好的?」
我看了看他新穿上的布衣,和他並排在不是很擁擠的街道上走著,我說道:「別,那都是你辛辛苦苦賺來的,雖然說肯定大多數都來路不明,但總歸是你動腦子一點一滴累積下來的,還是差不多都用來胎魂殿吧。」
街道邊有個蹲著的漢子,嘴裡叼著跟草,對著許元笑道:「你這傻小子,這許元是我們魂歸城出了名的黑,他又是騙你去哪家酒樓被宰?」
許元臉色有些不好意思,對著那名打諢的漢子笑道:「去,去,去!我許元可是正兒八經的人。」那名漢子也不在取笑許元。
這個世道上啊,有本事的靠本事吃飯,沒本事的長的漂亮生的帥也能衣食無憂,但沒本事又沒有一幅好皮囊的,只能靠一些不怎么正當的活計為生了,說到底大多數都是苦命的人,我不反感這些見不得人的小伎倆,能騙去自然是你們的本事。
「哎。」許元嘆息了一聲道:「我身上攢了兩年的一塊魂晶,我準備送給我旁邊的一個大嬸,我也用不上的,胎魂殿那邊犯不著跟城主過不去,而我投胎人家已經定了的,就不需要再花些什麼了。」
我點了點頭,撇見路邊有個賣髮簪的攤子,生意冷淡,攤主是個穿著單薄衣服身材消瘦的人,一臉為生活的愁眉苦臉樣。
我指了指那個攤子,笑道:「如果你實在內心過意不去,那你就替我買個簪子吧,但飯確實是免了,畢竟我身上還有一些事情要辦。」
許元笑了拉扯我走近了攤子,十分豪氣的說道:「周兄弟儘管選吧,看上那一根就拿那一根,千萬別客氣。」
我笑著點頭,心想你當然豪氣了,買一個簪子肯定比吃一頓便宜,這裡你熟也不怕被騙,不過我也真心沒想吃他吃一頓,倒是選個簪子回去,說不定還能討得墓里那位姑奶奶的歡心呢。
攤子雖然不大,但勝在各式各樣的簪子多啊,簡直是琳琅滿目,而且每一件都各自有著特色,但都是木簪,聞起來有股清香,不知道是那種木頭做的原料。
攤主是個老實人,一見有生意上門就喜笑顏開,甚至還把攤子底下有些未擺出來的款式給來拿了出來,憨厚的說道:「都是自己做的,祖傳的手藝生,公子真是慧眼識珠。」
仔仔細細的我選了一下,最後目光落在一個雕龍刻鳳的木簪上,我拿起它就對攤主說道:「就它了,替我包好。」
攤主點頭哈腰著接過,似乎有些畏懼我,我心想也正常,這個世界的地為高低,最直觀的就是身上穿的衣裳如何了,按攤主的心思,恐怕要麼把我認成了城主府的人,要麼就是聽說過的白家人了。
許元付過了錢,我收好了簪子,同他隨意的逛了逛看一看,倒也挺不錯。
許元最後送我出了城,我腦海中響起了宛若晴天霹靂的一句話。
「你這小鬼,該不會是把本公主給忘了吧,馬上給本公主滾回來,麻利點的!」
出了城四處平原,只有叢生的彼岸花和遠處的一些樹,我心虛的四下看了看,心道一定是幻覺,我和那個姑奶奶閣了一個世界呢!
「再晚一些回來,看公主不把你腳給打斷,真是的!」
這.我臉色煞白,這不是幻覺啊,我在心中大喊道:「哎喲喂,我的公主殿下,我馬上就回來了,就回來了!」
家有鬼仙為妻,我這在地府剛領了差事的小鬼,可一點也不敢怠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