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仙子喚雲華
「這修仙界呀，咱們都不提什麼條件不條件，都是講難處、訴訴苦。」
女仙人慢條斯理地講述著。
她似是瞧出了真意道君有些『稚嫩』，話語溫溫柔柔，說的卻讓真意道君沒法接話。
她輕嘆道：
「那小龍與你們佛門有關，貧道自是不敢不放的。
「但凡事終究都要講個道理、遵循個規矩，若你來此處尋找，貧道立刻就放了她自由，豈不是讓諸道友笑話貧道毫無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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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貧道這家業甚大，貧道道侶離世也有一兩萬年，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貧道這份家業。
「若無脾性，貧道只能淪為他們口中的餐食，最後怕是連個墳塋都丟了的下場。」
真意道君：……
道侶離世一兩萬年？
好傢夥，這女仙人最少也是天仙修為，不然活不了這麼久。 而且咋看都不像啊。
修仙界的規矩，都是相貌不是由年齡定，而是由心定，所謂面露心相大抵便是如此。
眼前這美婦人怎麼看，都只是中年風華正茂的階段，不見疲態老態，肌膚若少女、眉目含風情，若曹丞相在此，怕是要直接迷了心竅。
尤其是她這番話說的……
「您說的很有道理。」
真意道君含笑說：
「不過，凡事都要論個前因後果，不知那小龍女可是哪兒衝撞了您？」
女仙人緩緩頷首：「她殺了我一個記名弟子。」
「哦？」真意道君嘆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說什麼，欠債還錢，殺人抵命……」
「雖然是貧道那記名弟子沒做人事，在海島上欺壓良里，仗著一點不過真仙的修為，就擄走了幾個女散仙，要做那縱樂之事。」
女仙人眨了眨眼：
「其實，那喚作素鳶的小龍，仗義出手、救人於水火之中，貧道是認她的。 「只不過，她打殺的那老道是貧道記名弟子，貧道當年欠過他母親一個人情，他母親臨終，把這個人情用了，讓貧道護他一下。
「在四洲之地，規矩就是這般的。
「那老道到處宣揚是貧道的弟子，他死了，貧道不管，既是有失於舊友之諾，又損了貧道的麵皮。」
她似乎很喜歡看真意道君思索、尷尬的模樣。
這邊自揭其短，卻也是把裡面的彎彎繞繞都說透了。
真意道君沉吟一二。
這老仙人當真不好對付，他本意是想借佛門彌勒之勢，但對方話里話外表露出的軟釘子頗多。
對方忌憚佛門，卻也不是那麼怕佛門。
那小龍女只不過是跟彌勒有些因果牽連，此前被彌勒搭救過。
真意道君思來想去，有點無奈地看向這女仙，開口就是一聲：「姐姐！」
這二字喊的女仙人眼角含笑。
她受用這個。 真意說：「你話都說的如此明白了，那能否教我，該如何才能搭救我這朋友，既不損您麵皮，又能顧全您名聲。」
「顧全貧道名聲？」
「您不是都說了，那個被小龍殺了的真仙老道是個惡霸，這事傳出去，您弟子是個惡霸，那也不好聽不是。」
「這般事呀，其實哪家哪戶都是不少的。」
女仙人柔聲道：
「三界講的是背景，是實力，有背景的去欺凌沒背景的，那就是白欺負了。
「貧道雖是瞧不上那老道，也瞧不慣這些事，但在三界能安身立命已是十分不易，也無力去做那俠義二字編織的美夢。
「凡俗惡霸還少了？被欺負的，大多也不過是喊一句，等天收。
「所以名聲之事，弟弟倒是不必為姐姐多擔心。」
真意撓了撓光頭，索性道：「那就請姐姐為我支個招了。」
「我支招、對付我呀？」
女仙人美眸流轉，倒是不知不覺換了自稱。 真意的意思其實還是，她想要什麼條件就提，他這邊還要斟酌。
女仙人道：「你來了這麼久，還沒自己報上名號，倒是姐姐姐姐的喊的殷勤哩。」
「我俗名叫真意，李真意，此間有真意，姐姐呢？」
「此間有真意？卻也不錯……他們喚我雲華仙子，不過這雲華二字，我是不太喜歡的。」
女仙人柔聲道：
「我也有俗名，喚作張瑤兒。」
雲華仙子？
真意道君略微一愣。
他覺得這個名字十分熟悉，自己在地球老家兼職做視頻搜集資料時，絕對看到過這兩個字眼，而且她到底是誰仿佛就在嘴邊，一時間卻想不出來……
那他該喊啥啊接下來？張姐？有些太俗，瑤兒姐？有些太膩歪嗎，這喊快了直接成罵人的話了。
「姐姐，」真意問，「您若是有法子，還請幫幫弟弟，師父交代之事若完成不了，我心底著實不安呀。」
「唉，誰讓我也覺得那個記名弟子罪有應得呢。」 雲華仙子斜靠在椅子上，對真意道君招了招手。
真意道君這大夢分身向前飄了幾步，彎腰聽著。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真意道君額頭多了幾道黑線，滿是無語地瞧著雲華仙子；後者手中卻多了一把宮扇，輕輕呼扇著，含笑望著他。
雲華仙子說了許多，但拋開那些彎彎繞繞，其實核心條件就兩個。
第一，讓個有名聲在外的佛門高手上門賠禮。
第二，備一份能稱之為珍寶的禮物，她要轉送給那個惡霸老道的遺孤。
面子、里子，這兩樣都要照顧到。
真意一時間也覺得，這事啊……
也挺沒意思的。
修仙了，但社會人兒的規矩，還在追著他！
「姐姐讓我想想如何操作。」 真意道君也沒多言，分身飄回座椅落座，低頭思忖著。
雲華仙子也不急，她輕搖宮扇，打量著這個讓她頗感新奇的年輕人。
她修為自是不低，也有太乙金仙之境，但她這太乙金仙並不算厲害，沒什麼神通，也沒什麼法寶，有的也不過是個硬的背景罷了。
若別的金仙，聽到佛門二字，大抵會立刻低頭。
無他，佛門是道門之外第一大教，其內高手如雲，那佛祖世尊更是三界頂尖的極道者之一。
但她雲華是誰？
她原本的丈夫只是一個凡人，當年她也是春心萌動，被一介書生吸引，下凡與之婚配，誕下了一兒一女。
後來，當時還沒叫玉皇大帝的天帝知曉此事……
其實天帝一直知道此事，只是暗中鎖死了那凡人的修行可能，隨後便不多管她罷了。
誰想天天在天宮悶著修行，連人倫大欲都沒體會過呢？
就是有些神仙多事，非把此事告了上去，天帝為了維護天庭威嚴，只得秉公處理，把她壓在山下受罰，然後天帝暗中培養她的一雙兒女。
後來呀，她的兒子劈了山，想把她拽出來。 這自然是狠狠打了天帝的顏面，不利於天庭威嚴。
於是，天帝派出十金烏，這就有了她被曝曬而亡的悲劇故事。
明面上是明面上，暗地裡則是暗地裡。
她明面上就是死了，連她兒女都不知曉，她魂魄被天帝護持，送去了輪迴轉世，她甚至連那口孟婆湯都沒喝，剛降生就被天帝派人護了下來。
而後一路修行，一路無礙，不知不覺就有了太乙金仙的修為。
她跟天帝的關係？
天帝有億萬化身，不過這些化身也有主次之分，而天帝本體經常混在其內，下凡遊玩。
雲華仙子就是天帝某一世的親妹妹，在天庭行走都要被喊一聲殿下，她親兒子名叫楊戩，小女兒喚作楊玉嬋。
真意道君今日找上的，就是這麼一位女仙。
此刻，不只是真意道君在思考對策，仙坊外的那個大和尚，也有點撓頭。
「大氣運當真不是蓋的，雲華仙子沒死之事，倒是有不少人知道，可誰都不知這位玉帝妹妹的行蹤。」
「這都能遇上？」 「這麼說來，那條小龍也受了他大氣運的牽扯，平白就成了，幫助他結交貴人的階梯？」
大和尚自然知曉雲華仙子心底對佛門的不滿。
無他，當年那個向玉帝舉報她在凡俗生兒育女，違反天規天條的那個神仙，後來加入了他們佛門……
彌勒剛想甩袖子走人，這事不管也罷。
但他還沒挪窩，就聽到了真意道君那一句，讓他愣在原地的話。
「仙子姐姐，您對佛門東洲地區總代，有興趣嗎？」
彌勒：單走一個問號。
雲華仙子也是如墜雲霧：「總代，什麼意思？」
真意道君擡起頭來，嘴角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很好，只要對方聽不懂，那就到他表演的時機了。
……
「所謂總代，就是這片地區總代理的意思。」 真意道君緩聲道：
「如今剛好是佛門將興未興之際，從大趨勢來看，佛門應該有機會向前走一大步。
「我此前聽聞，如今天庭玉帝陛下，正苦於漫天仙神只尊三清道祖之法旨，對他頗有輕視。
「故，玉帝陛下此前已示好佛門……我是聽觀音大士與我那便宜師父聊天時，得知的這般消息。」
雲華仙子笑意未變，但表情多了幾分凝重：「哦？你修為不高，竟知曉這般事。」
「我主要是修行時間太短。」
真意道君立刻道：
「所以，現在投資佛門，其實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大家既然都不能免了俗氣，那我就把話攤開了說。
「佛門興起的標誌是什麼？除了天宮認可，除了五老之封，最重要的就是香火夠不夠旺盛，信眾夠不夠多，而今東洲南洲，乃至三千世界多道觀、神廟，佛廟卻委實不多。
「那不如，我們去嘗試開闢一種新的方式——建設寺廟，培養信眾，而後將寺廟租給佛門。
「如此，佛門少了在許多區域傳道的艱辛，咱們也能有一份長久的收入。」 雲華仙子仔細思索著，勉強弄懂了真意道君的意思，輕聲道：「可這能有什麼利可圖？」
「租金可以是香火，也可以是錢財之物。」
真意道君緩聲道：
「錢財雖對仙人無關緊要，但積少成多，量變也可引發質變。
「佛門能興起的基礎，就是建立在錢財之上，而錢財都要底層信眾去供養，或者佛門寺廟在荒年買地、圈地，去做地主老爺的勾當。」
真意道君對此不屑地一笑。
他話音一轉：「那我們為何不扭轉這種方式？我們租些修士修建寺廟，把寺廟長租給佛門，我們運營寺廟，寺廟匯聚香火，對方提供租金……不是一門好營生嗎？」
雲華仙子微微眯眼：「你此刻，可不是以佛門弟子自居了哦，弟弟。」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真意道君緩聲道：
「以防對方耍無賴，我們開始運營的規模不必太大，只需弄二三十個寺廟做試點。
「佛門那邊我去聯絡。 「姐姐剛才說，您也是家大業大，弄幾十個寺廟對您而言應該九牛一毛吧？」
雲華仙子略微頷首，宮扇搖晃間，已是明白了此間道理。
「你當真是個機靈的，若我拿著這法子自己去找佛門，豈不是都不用分你那份好處了？」
「我看人一向很準，姐姐養尊處優、雍容華貴，做不出這般事的。」
真意說的十分輕鬆：
「佛門高手的理念不同，經文甚眾。
「這個買賣最關鍵的，就是那份香火，香火可成神、可護身，也可凝聚法身，增強自身實力。
「一座大寺之中，除卻供奉固定的佛門高手，也可供奉些，需要這份香火之人。」
真意道君輕輕挑眉：「您可莫小看了一間寺廟，當凡人的思想被它牽制，它就成了一個怪物，能吞噬一定範圍內的願力、信念、錢財，而且在我們的干預下，也能避免一些惡僧欺壓百姓之事……姐姐覺得，這門生意如何？」
雲華仙子嘆道：「我如何不知香火二字的厲害？只是，此舉無異於與虎謀皮，佛門靠不住的。」
「確實，那西洲之地，屍骨遍地啊。」
真意道君也在感慨。 如果他早降臨幾百年，那他也不會動這個念頭。
只是，西遊在即，天庭玉帝已是鐵了心要捧佛門上位，那他不如借著這股春風，給自己腰包先裝滿了再說。
代理佛寺；
這不過是他剛想到的，有利可圖的一條路徑罷了。
就算這個雲華仙子拿去了也無妨……
「姐姐，」真意道君笑道，「如果想輻射整個東洲，龍族也是個不錯的合作對象。」
雲華仙子含笑點頭：「來人，請那小龍過來吧，她當真是有個好命，遇到這般聰慧的道侶。」
「啥道侶啊，您可別亂說，我跟她萍水相逢的。」
真意道君一撇嘴：
「我還是更喜歡成熟知性一些的女子。
「便宜師父非要讓我過來冒險，那我也剛好結交點貴人咯。」
雲華仙子笑的花枝輕顫。 畫面外。
李振義有些尷尬地捂住眼，對這個泡富婆的橋段，實在是不忍直視。
以前的他，還是真務實啊。
不對啊，雲華仙子……楊戩他媽？她沒死啊？
李振義這邊正驚訝，忽然被旁邊的八戒大師傳聲：
「你、你小子小心點！剛才敖烈傳聲提醒，玉帝陛下看以前的你跟他妹妹……總之，這段不行掐了別播啊！要讓楊戩看到，他非砍死你！」
李振義身形微微後仰。
無相之主，何懼有之？
讓富婆來的更猛烈些吧……玩笑話，玩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