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白玉京
轟!
院牆倒塌,塵土飛揚,道道殘影從雨簾中拖曳而出,沒待多久,一團車輪大小的火球便從天而降,落在了殘影前方的行進路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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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景八神,四變九飛,煉魂正身,明景同暉,得與八神,合輦齊威,千乘萬騎,上登太微!」
只見洶湧的黑氣從菊佬七竅噴出,勾勒形質,化作一個與他本人五官相似的白黑色虛影,手托癸水瓶,腰束蒼玉帶,氣度森嚴不似凡人,正是中部八景里的右腎神象他無。
而隨著象他無出現,菊佬身邊水汽頓濃,瞬息之間便生出渦旋,對上襲來的火球,水火相激產生的白霧彌散在漫天風雨之中,著實讓人難以看清內里虛實。
無需多言,濃密至極的大霧從來都是製造混亂乃至屠殺的利器!
「賊子休走!」
話音未落,披著破爛道袍的梅伯自宮牆缺口中跳將出來,凌空而行,幾瓣臘梅飄落,煞是好看。
「牯,去幫上一幫!」
雖然跟預期所想出入頗大,但瞅著已把諸般寶材搶出朝天宮的菊佬,坐在車廂中的洪彥演也顧不得其他,急忙開口道:「拖住梅伯!」
籠罩在寬大褐袍里的牯眼珠一轉,連動都沒動,剎那爆發的痛苦漣漪就已將追趕菊佬的梅伯完全籠罩,實質般的痛苦猶如萬鈞重擔,直接將憑虛御空的梅道人壓回地面,再也邁不出半步。
「這是...痛苦?!」
八方客棧中,大西暗諜感受到流散的痛苦,下意識低呼了出來。
自大西王成功受血飛升,【痛苦】和【死亡】結盟的事在八大營中就已不再是什麼秘密,這幾個領命潛入金陵的大西暗諜作為軍中精銳,不僅領教過痛苦的力量,還真切見過來自川南山區的蛇人祭司,領到了探聽牯神消息的任務。
此時近距離體會到如此純粹的【痛苦】,精壯漢子剛欲強忍痛楚從懷中掏出巴虺信物捏碎,就見中年將官伸手按了過來:「登真塔就在邊上,別輕舉妄動!」
同一時間,感受到純粹痛苦的秦武也終於可以確定那殿前廣場上的褐袍人正是他要找的牯神。
「可算找著你了...」
秦武吐出鮮紅的蛇信,舔了舔咧到耳朵的嘴角,卻沒有像暗諜那樣謹慎。
「先把巴虺叫來,給牯收拾了再說。」
儘管還沒徹底搞清楚牯神為何會突然現身跟洪彥演走到一起,但憑藉此前種種,秦武大概也能猜到牯神現今應是徹底倒向了南明皇家,否則不會冒著跟登真塔撕破臉皮的風險,力保叛逃出宮的菊佬。
正好巴虺當初言明要除掉南明殘龍和牯神,此時牯神冒頭,秦武自然不願錯過這個一箭雙鵰的機會。
既能削弱南明皇家,又能一勞永逸解決牯神的問題,怎麼想都不該猶豫。
「不管了,雖然登真塔就在邊上,但無量尊之前跟巴虺修羅相鬥應是受了重傷,否則不會特意關門養傷。這節骨眼上,祂應該沒空管凡世的事吧?」
沒功夫細想太多,秦武瞥了眼身影快成一線、直往皇宮而去的菊佬,有心要讓秦文前去攔截,但考慮到相距朝天宮可比三山街近得多的皇城,最終還是沒有抱太大希望。
「算了,先顧眼前。」
一念閃動,心頭火起,眨眼間引來烈火焚身的秦武舉起焦黑右手,直接塞進了【痛苦之擁】滿是尖刺的內圈之中。
尖刺深扎入體,吮吸鮮血,反哺痛苦,秦武渾身的劇痛都開始逐漸變化成另外一種東西,就如同之前一樣。
一種極其恐懼的絕望氣息從秦武身上瀰漫開來,只是瞬間就讓數十丈外的牯神感覺到大禍臨頭。
這種場景祂非常的熟悉,這些都是巴虺現身的前奏,隨著秦武的五官感知開始扭曲融合,雷雲翻滾的天空驟然變色,恍若天災。
沒有二話,牯直接將先前他與洪彥演做好的約定拋之腦後,直愣愣地往登真塔里衝去。
忽然,一顆平平無奇的拳頭從虛空中閃了出來,直接印到牯神胸前,將這具本就遍體鱗傷的身軀打的四分五裂。
砰!
暴烈的音嘯聲姍姍來遲,刺得人耳膜生疼,突兀現身的檮杌出拳如雨,勢若狂雷,密集的重拳頃刻間就將牯神的本體,那個外表像是細長眼球的古怪物體籠罩,死死拖在了登真塔前。
而在旁邊,被激鬥餘波扯得粉碎的車架里,身上錦袍破爛的洪彥演正一邊用手捂住胸腹還在汩淚流血的可怖傷口,一邊掙扎著往外爬,靠近朝天宮那處已倒塌的院牆,似乎只要進去,就能保住性命一般。
「牯!!!」
充滿憤怒的嘶吼從空中那極高極深之處傳下,完全由痛苦折磨凝聚的巨大蛇虺咆哮著顯露身形,卻被一層半透明的屏障擋住,無法立即降臨凡世。
好在有巴虺的氣息浸染,秦武無論是身心的痛都開始逐漸變化,形成另外一種物質。
下一刻,一種極其恐懼痛楚從秦武身上瀰漫開來,感染著四周的一切。
無論是洪彥演還是梅伯,又或者朝天宮周邊其他的無辜居民紛紛倒地,絕望的痛苦扭曲,發出陣陣哀嚎。
那些建築的斗拱、飛檐、院牆...此刻也仿佛活了過來,裂開一張張扭曲的臉大喊大哭起來。
緊接著整個地面也開始顫抖起來,從四面八方傳來低沉的聲音,那是深藏在金陵地下的南明龍脈的聲音,它同樣也感覺到了極致的痛苦。
「啊啊啊!!」
幾近崩潰的秦武站了起來,身體弓直對著天上巴虺射來的那道視線撕心裂肺地吶喊,雙手直接插向地面。
轟!!!
隨著秦武的身軀被純粹痛楚填充,整個人像是不斷膨脹的氣球越來越大,隨著一聲劇烈的轟鳴,已擴至丈許方圓的蛇軀竟直接爆開了。
虛空生爆,地面塌陷,聯通深邃夜空的裂隙轟然洞開,憤怒至極的痛苦之蛇從中湧出,沖天而起,一口咬向正被檮杌當作沙包毆打的細長眼球。
「把尾巴還給我!」
然而就在這瞬間,巴虺和牯神間的距離被無限拉長,像是時空產生了緩滯放縮一般,無論巴虺的速度有多快,都難以觸及十幾丈外的牯神。
正摁著牯神打的禱機也被影響,扭曲的時空感知讓他接連空了好幾拳,險些就讓牯神逃出戰圈,遁入登真塔。好在檮杌此前跟滅神魔有過交手,對類似手段不算陌生,很快就調整過來,再度拖住了一心想跑的牯神。
「巴虺,快點!」
瞅著眼前受傷越重體型越大的細長眼球,檮機也有些無奈,對這能不斷從傷勢中汲取痛苦增強自身的牯神沒有太好辦法。
雖說他現在有不少手段能直接傷害到牯神本質,但一來確無必要,二來也怕動用殺招會損了本就不完整的【痛苦】性相,導致巴虺反悔,繼而失去有關諦聽的消息。
吼!
原來這牯神的本體根本不是什麼細長眼球,而是一顆極度蒼老的人頭,只不過這人頭正用朽黃參差的牙齒咬著根鱗片斑駁的蛇尾,看起來很是詭異。
或許是感知到本體的呼喚,那根被蒼老人頭咬住的蛇尾拼命扭動,發了瘋似地想要從牯口中逃掉。
「好機會!」
檮杌眸中精光閃爍,黑白二色頓時覆蓋刀掌,一擊就將那顆蒼老人頭劈了個稀爛。
巴虺斷尾沒了束縛,霎時掠過長空,流星般投向半空中散發著無窮痛苦的大蛇。
然而就在此刻,變故又生,斷尾和大蛇間的距離再度被拉得無比長遠,難以齊聚。
「巴虺,你與修羅屢次三番與我作對,如今更是侵我道場,莫非,爾等真以為本座是泥捏的不成?」
森然浩渺的氣息自登真塔頂噴薄而出,伴隨天音降臨的,還有無邊無際的白色雲海,和恍若通體金玉鑄就的五樓十二城。
其中一座金碧輝煌的巨大宮殿載浮載沉,左右兩行長聯鐵鉤銀畫,氣勢磅礴,中間的牌匾寫著三個大字,無量殿。
「白玉京...」
被極致痛苦折磨到奄奄一息的梅伯見到忽然浮現的天上宮闕,突地精神起來,像是見到靠山一般,喃喃道:「尊上,救...救我...」
「無量,去死!」
眼見檮杌親手將斷尾解放了出來,心中滿是渴望的巴虺沒有半點扯閒篇的意思,當即發動無邊痛苦,想要解決掉攔在身前的咫尺天涯。
漫無邊際的極致痛楚浪潮般拍到白玉城頭,引得金石開裂,華梁崩碎,可饒是如此,巴虺跟斷尾間的距離依舊沒有縮短多少。
唰!
只聽得一聲錚鳴,恢弘大氣的五樓十二城從中浮現出一道血痕,不,不是血痕,是一道極盡耀目的血紅劍光!
「無量,十日前讓你逃了,今日我看你怎麼跑!」
如虹劍光飛瀑般滾滾而來,摘星摧城,頃刻間就將蓋壓半座金陵的天上白玉京毀了大半。
「修羅,我就知道你也會來。」
話音未落,狂雷翻滾的雨雲上浮現出血紅巨影,那生在修羅背後的千百劍臂此時已聚合成一柄擎天抵地的巨刃,被袖拎在手中,散發著驚人的死亡氣息。
眼見巴虺修羅聯袂而至,逼出了無量尊,心知司辰之戰一觸即發的禱機沒有半點猶豫,當即功率全開,在九階剎那的加持下逃離了這處是非之地,直往皇宮而去。
「哦?陌生的【宙】...
」
感知到場中時間流速的細微變動,端坐輝煌大殿中的無量尊瞥了一眼如過隙白駒般瞬間消失的禱機,卻沒有出手阻攔。
「無量!」
還在拼盡全力往斷尾處靠近的巴虺痛苦嘶吼,在祂身下的大半座朝天宮已被毀得不成樣子。
「哼,莫在這裡撒潑,傷了本座的信徒!」
無量尊話音未落,登真塔中數百萬隻粗如兒臂的牛油蠟燭瞬間燃起,經文聲和法鈴聲交織,伴著籠罩白玉京的金色魚鱗雲片一起,划過整座金陵城。
「..是以託名龍漢,即以無形,設號開皇,乃稱元始,隨機設教,逐病與藥,周應不窮,無孚不應...」
披著金色法衣的元始尊(體無量)倏忽出現在金陵城中央的登真塔頂,一點珠華在它掌心大放光芒。
「..聖人懷藏日月,推定陰陽,回山駐流,調和氣序,千千截首,制伏襖魔,萬萬翦形,邪不擾正...」
西邊的素玄觀上,玄牝尊(威無量)的九根手指從紅袍中伸出,同樣念著自己的升仙道辭。
「..若論凡物,皆有品第,即有高下少多之目,今明聖人應物隨緣,非高非下,赴機逐便,不少不多,難可以高下格量,無能以少多所得,是以無品...」
南市的鎖邪井底,不修邊幅的靈寶尊(品無量)痛飲美酒,慵懶說道。
與此同時,德無量、音無量也領著徒子徒孫出現在金陵城東、城北的派門道觀處,合力催動著無量門的護宗大陣。
「宇宙無量,星移斗轉!」
眨眼之間,金陵城中的幾位司辰便都被轉移到了天外天,那因秦武自爆炸開的異史缺口,和登真塔臨時打開,接引白玉京降臨的裂隙通道,也都開始了緩慢的修復彌合。
「傳旨,召龍驤、豹韜、飛熊、羽林等各衛進宮護駕!」
望著高天雲端的恐怖異象,在龍椅上坐立難安的小皇帝死死抓住扶手強忍痛楚,背後的五爪金龍更是時隱時現,明滅不定。
「陛下!寶材已在囊中,一個時辰內,還請為小道護法!」
只不過幾個兔起鵑落,匆匆趕至皇宮的菊佬就經過大殿,衝進了小皇帝早先準備好的丹房。
「菊師專心用功即可,皇城自有兵家守護。」
見菊佬安然無恙,自己心心念念的先天一炁也即將到手,小皇帝終於鬆了口氣,拍著胸脯保證道。
就在這時,皇城外突然傳來了一道清越女聲。
「武當隱仙,淨樂宮妙玄,應洪閣老之邀,特來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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