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牯

  第713章 牯

  金陵外郭,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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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住!什麼人?」

  堆滿雜物的倉庫門口,兩個身形魁梧、頭戴凶神面具的守衛齊齊出聲,軀體往當中一靠,頓時將只可通人的通路封死。

  「能來這裡的,自是客人。」

  黑袍人抬起頭,露出兜帽下那張燒焦的枯木面具,緩緩道:「野火燒不盡。」

  「草木又青蔥。原來是襖教教徒,進去吧。」

  見黑袍人對上切口,守衛這才點點頭,讓開身位,露出直往地下的幽深洞口O

  洪彥演微微點頭,循著通幽曲徑不斷往下,兩側火把熊熊,每隔一段,便有手持弓弩的兵俑藏於暗處,再向下約莫十丈後,便隱約聽到大量腳步聲,再往前,眼前則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被挖掘出的洞窟,四周皆有木架橫樑加固,兩側有不少人在擺攤,攤位上全是些稀奇古怪的藥草、毒蟲、骸骨粉末等物,氣味刺鼻。中間人來人往,各個面相兇狠陰鬱,看清洪彥演的打扮後便頗有忌憚地低頭走開。

  洪彥演四下環顧一圈,很快就又拐入一條隧道,又繼續往下走了十丈後,眼前忽然光明大作,出現一座石窟。

  石窟內人聲嘈雜,有不少恐怖詭異氣息潛伏,似虛似實,難以分辨究竟是何派門的野道怪修。

  洪彥演穿行在這座由前朝舊城改造而來的鬼市之中,接連走過不少大小洞窟,才來到幾座由倒塌廟宇堆積成的廢墟處。

  奇怪的是,鬼市之中明明有許多無家可歸、流離失所的乞丐,此處廢墟卻煞是安靜,像是某處讓人聞之色變的禁地一般,只有零星幾個袍影在其中穿梭。

  襖景教,十字寺。

  洪彥演瞥了眼廟宇上乾癟扭曲的十字架標記,徑直在另外幾個黑袍人的注視下,走到主殿貢台旁,掏出了一根通體漆黑的粗長蠟燭。

  嗤啦~

  燭芯燃起,香火裊裊,洪彥演抬頭望向貢台,上面正有一約莫丈許的黑色十字架,和一渾身被火焰包裹的焦黑雕塑。

  雕塑非常細節,無論是火焰的搖晃感,還是被烤得黏連的皮肉,燒得捲曲的頭髮,都用石頭雕刻得栩栩如生。

  伴著升騰而起的黑煙,那同樣飽受火焰灼燒的焦黑頭顱竟流露出強烈嫉妒跟極度渴望的神情,已經化成兩顆焦炭的眼球,忽地轉動了一下,焦點從廟宇上方的雜亂色塊垂下,落到了洪彥演所戴的枯焦面具處。

  「何事?」

  充滿莫名威嚴的嘶啞聲音響起,只是簡單兩個字,殿中其餘幾個襖景教徒就紛紛跪倒在地,空氣也自發沸騰,扭曲起來,產生了道道如有實質的痛苦漣漪。

  「牯,天子已允你在凡世傳教,代價是你這段時間要為王前驅,聽令行事。」

  洪彥演面色不變,開口要求道。

  「凡人,司辰之事,牯不插手。」

  「陛下所圖,無關司辰。牯,你要明白,付出越多,得到越多。」

  聽完此話,黑色雕塑沉默了許久,最後才道:「七日,七日之內牯願聽明皇調遣,為王前驅,敢不用命。」

  說完,緊靠在貢台牆壁的側門轟然洞開,黑色的燭火搖曳,一個寬大的褐色袍子晃了出來,站到洪彥演身前,啞著嗓子道:「走吧。

  「原來你一直在金陵。」

  看到牯神現身,洪彥演有些意外。

  「牯與元始有過約定,客居金陵而已,無量尊知道。」

  見牯神主動坦白,洪彥演這才恍然為何先前心一作為襖景教大長老,竟敢主動找上門來尋求合作,而不怕被無量道士發現,追殺至死。原來是這牯神早就有意投入無量的懷抱,跟元始尊(體無量)達成了一定的默契。

  「那便走吧,去無量塔,有些東西需要你護著回宮。」

  與此同時,從洪澤湖馬不停蹄趕回金陵的秦武,也在離城不遠的山野中,感知到了一絲極其細微,但卻極其鮮明的痛苦。

  「嗯?【痛苦】?大西的暗諜?還是...祆景教的牯神?」

  秦武心念閃動,略一思量就決定循著痛苦擴散來的方向追上去看看,反正禱杌也快到金陵了,即便撞上牯神,真打起來他也不怕。

  在這登真掩靜的節骨眼上,只要不是那疑似受傷的無量尊親自出手,檮杌自信這金陵城中沒人能攔得住他。

  很快,秦武就根據痛苦擴散的波動,一路追到了無量塔所在的朝天宮。

  「他就是牯神?」

  透過風雨,能看到塔前廣場有一輛極為奢華的馬車,旁邊還站著個高大的褐袍人,正默然靜候,似乎在等著什麼。

  秦武趴在一處酒樓的脊頂處,遠遠望著褐袍人,以他所在的角度,看不清寬大兜帽遮住的五官長相,只能看到它下巴上暴露出來的被火燒過的焦黑皮肉。

  「他們在等什麼?」

  同樣的疑問,也浮現在另一批人心頭。

  緊挨著朝天宮庫房的八方客棧三樓雅間裡,有幾個氣勢彪炳的武人,此時正跟隔著兩條街的秦武一樣,盯著塔前廣場的馬車和褐袍人,肚子裡滿腹疑慮。

  「頭兒,大王讓我們潛入金陵靜觀其變,咱這都盯了好幾天了,也沒見這塔里有什麼動靜啊?」

  一精壯漢子放下手裡只剩骨頭的燒鴨,抹了抹嘴,望著窗外幾可通天的高塔,隨口問道。

  「等著就是,客棧里有吃有喝,不比你在雲貴苦哈哈地啃乾糧強?」

  端坐主位的中年武人捋了捋鬍鬚,不急不徐道。

  「嘿嘿,這南明的京師哪都好,就是沒法動刀子砍人,這幾天閒下來,俺老三可手癢得很。」

  精壯漢子嘿嘿一笑,正欲再打趣說些什麼,忽見一個小道童從廣場那頭走到朝天宮緊鎖的庫房門前,施施然舉起手中玉牒,竟直接打開了自登真掩靜後甚少開啟的門扉。